轉眼天以微明，秦明月踢了一腳睡得正香的顧老鬼。道“你說鋒兒這幾年在江湖上，把該找的地方都找過了。可怎麽一點關於他生世的線索都沒有?”

　　顧老鬼甩了甩頭，醒醒腦道“我看鋒兒這生世未必就一定是在江湖，也未必就一定不在江湖！”

　　秦明月聽著。心說你這不是廢話嗎?不明白問顧老鬼道“難不成鋒兒還是出生朝廷?”顧老鬼聽著有點亂。

　　一句話就給解釋了。“江湖也好，朝廷也罷！一切都有可能。什麽叫幾乎找遍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我們不也一樣，即不算朝廷的人，也不算是江湖中人嗎?哎呀，你管他的，總之，能找到挺好，找不到更好！你去超心那幹嘛?”

　　說著，就把秦明月往被窩裡拽。秦明月如遭雷擊。彈了起來，拍著腦袋道“糟啦！怎麽把鋒兒給忘了。還在那跪著！”

　　於是，兩人驅駛小船往明月樓回趕。遠遠的能依稀看見明月樓輪廓，秦明月就施展輕功先一步回到閣樓二層大堂。

　　顧藏鋒見秦明月回來。眼前一亮。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是把娘給盼回來了。以前罰跪雖然也是家常便飯。

　　但是，記憶裡通常也就一兩個時辰。這不管不問的都跪了一宿。顧藏鋒心裡還感覺有點委屈了。

　　見了顧藏鋒一副松松垮垮的模樣。又有點睡眼朦朧。那給人的感覺就兩個字，欠抽！秦明月柳眉倒豎，把眼一瞪。

　　顧藏鋒如遭雷擊，瞬間跪姿端莊，腰板筆直！秦明月走到主座落座之後，才隨意朝顧藏鋒一擺手，道“起來吧！”

　　顧藏鋒聞言如獲重釋，喜出望外！可是，心裡又沒底。娘明明是知道了關於帖子的事情，就是隻字不提。

　　就隻罰他跪了一宿。這實在不是娘的行事風格啊！顧藏鋒彈了起來。一邊揉搓著膝蓋，一邊拍打著衣褲上的塵土。

　　小心試探道“娘，您讓我這跪了一宿，沒有前言，也無後話。您這唱的是哪一出啊?”

　　秦明月把臉一沉，繡拳緊握！顧藏鋒見狀，嚇得一個哆嗦，撒腿就開溜。道“娘，孩兒告退了！”

　　顧藏鋒一陣風似的出了大堂。走在二層的回廊上。往湖面一看！就看見爹正慢慢悠悠地系好了船。

　　昂首闊步，一路朝著二樓上來。春風得意，意氣風發。路上不時有人恭維。“老爺好，老爺回來啦！等等”

　　看著一張張熟悉，又熱誠的面孔。顧老鬼心裡十分滿意。一路笑而不語！來到二樓。

　　秦明月正躊躇不決。她還拿不定主意，究竟要不要放顧藏鋒出去。被顧老鬼的一番話，說得有些動搖了。

　　這也是她故意佯裝生氣，把顧藏鋒趕走的重要原因。要是，把話說開了。她就必須要下決斷。

　　即便是心裡想要放顧藏鋒出去。她也不能草率行事，畢竟，關系到顧藏鋒一生。再有，她也心疼船阿三。

　　要是被青衣和嫣紅兩個丫頭知道。船阿三幫著顧藏鋒娶個郡主回來。隻不定船阿三的日子要難過到何種程度。

　　這些孩子都是她看著長大，誰是什麽個性，誰有多少手段。在秦明月心裡看得都跟明鏡似的。

　　要是把話說開了，青衣和嫣紅兩個丫頭就能翻了天。當然，跟她叫板，兩個姑娘自然不敢。

　　跟顧藏鋒鬧，她兒子從小玩到大，也沒吃過兩個姑娘的虧。那這火八層就要燒到船阿三頭上去！

　　就單說兩姑娘，和船阿三老婆梅妮兒的關系。隨便和梅妮兒胡咧咧幾句，就船阿三他也吃罪不起。

　　左右是沒想好如何處理。就全當是可憐船阿三了。誰叫梅妮兒醋壇子一個。又偏偏是她一手帶大的呢?

　　顧藏鋒本想躲得遠遠的。可是，看到爹居然敢大搖大擺的回來明月樓。當即，感覺事情不那麽簡單。

　　於是，就遊蕩在二層的回廊裡面。不時，還到大堂裡看看，娘是個什麽表情！秦明月一看。不動真格的看來這小子是不走了哈！

　　伸手就去抄戒尺。顧藏鋒見這陣勢。再也顧不得其他，趕緊開溜！平日裡，有理沒理都沒少被揍。對於明知道要挨揍，肯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哈哈哈哈哈哈！”顧老鬼開懷大笑得走來。也沒搭理顧藏鋒，勁直往大堂走去。

　　顧藏鋒靈機一動，緊隨其後。又回到大堂裡面。恭敬一禮道“孩兒拜見爹！”顧老鬼隨便落座之後。一揚手，給顧藏鋒免了禮。

　　秦明月掃視了父子兩人。翻了個白眼道“行啦！行啦！趕緊去洗洗吧！瞧瞧你那一身，髒得跟個野人似的！”

　　顧老鬼聞言，又是一陣哈哈大笑。把手搭在顧藏鋒肩膀上，爺倆樂呵呵的出去了。兩人走後，秦明月也偷偷笑了笑！

　　不一會兒，顧老鬼洗換完畢，人靠衣裝，馬靠鞍！這一經洗換，那氣質就是一活脫脫散仙！

　　秦明月召集了所有人，算是歡迎一下老爺回來。然後，大家該幹嘛，幹嘛去！日子，一如既往！

　　可是，顧藏鋒就有點不習慣了。不用再去偷酒給他爹送去。他娘也沒那閑工夫來修理他了！一晃就是兩三天，天天無所事事。

　　開始，實在悶得慌，還能帶著青衣，嫣紅去找船阿三。可是，後來船阿三像躲災一樣，躲著不待見他們。

　　第四天一大早，顧藏鋒來到閣樓一層。呆呆的看著湖面，看著那船，看著朦朦朧朧的薄霧濃雲。

　　顧老鬼不知道何時，拎著一壇酒，來到顧藏鋒身後。道“鋒兒，來陪我喝兩口！”顧藏鋒依言走過去。接過酒壇喝了兩大口。

　　然後，往地上一坐。還是無精打采！顧老鬼見狀哈哈大笑道“鋒兒，這酒可不是像你這樣喝的！”

　　顧藏鋒翻著白眼，沒好氣道“酒不是用嘴巴喝的，難道是用鼻子喝的啊?”

　　顧老鬼聞言，又是一笑道“學著點！”說完，全身一股徑氣迸發，拍碎了酒壇。酒卻是被內力包裹。緩緩升騰，漂浮不定！

　　隨著顧老鬼手勢不斷變化，酒水也在飛速來回間形態萬千。顧老鬼一邊手勢變化速度越變越快，一邊沉吟“將進酒，杯莫停！”

　　手勢忽而又一改迅疾，變得溫婉綿長道“淺嘗千杯未必醉！”接著又時快，時慢。時剛，時柔。

　　念念有詞“一飲識須彌，再飲忘名利！三飲醒複醉，醉罷還再飲，飲，飲飲！”這時，酒已成碗口粗細的龍形，繞顧老鬼周身盤旋遊走。

　　越來越快，越快越猛。最後，顧老鬼仰天大喝，只見一條銀龍伴著一聲龍吟。至顧老鬼喉嚨專入。猶如龍歸大海。

　　霎時，一股氣浪，從顧老鬼腹部爆發。一掃而過。以顧老鬼為中心。方圓五米之內。無有一物不被氣浪震為齏粉飛散。

　　顧藏鋒看得目瞪口呆。只知道他爹武功厲害，卻從未見他爹親自出手過。今日得見才明白什麽叫超凡入聖。

　　顧老鬼拍了拍顧藏鋒的腦袋。扔給顧藏鋒一壇酒。顧藏鋒現學現賣，照著顧老鬼的行功方式學了一遍。

　　也大致有模有樣，只是顧藏鋒內力不夠深厚，一壇酒滴漏的酒水過半，而且酒水也不能化作龍形。喝下去也還是勉強是有一陣勁風襲過。

　　完事，爺倆你一口，我一口喝了個痛痛快快！秦明月一如既往，在二樓大堂盤帳。丫鬟慌忙來報

　　“夫人，夫人，老爺和少爺喝醉啦！”秦明月聞言，心裡一陣狐疑。喝醉就喝醉吧！又不是沒有喝醉過。至於這樣大驚小怪的嗎?

　　看丫鬟緊張的樣子，還是決定看看再說吧！問道“在哪呢?看看去吧！”

　　丫鬟領著秦明月，來到二層回廊。往樓下一看。秦明月氣得嘴角抽搐。全身都開始顫抖。好像一座火山隨時就要噴發。

　　這一幕簡直無法形容。看著那一老一少兩個酒鬼，抱著酒壇，就躺地大醉。要不是衣著光鮮。那活脫脫就是兩個叫花子。

　　秦明月出身貧寒，當然不會看不起微寒之人，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的兒子，在自己的細心教導下，盡學了些下三濫。

　　氣得秦明月，左右前後各走了三步。最後，實在忍無可忍，無需再忍！雙手牽著裙擺，也懶得走路。

　　一個箭步，直接從二樓跳下。腳尖連點，絕世輕功猶如禦風而行。眨眼之間，就來到兩個酒鬼跟前。

　　二話不說，腳下擒羊馬，手上撚花指。面前瞬間出現兩排掌影。一擊使出了十層力道。分別朝一老一少兩個酒鬼席卷而去。

　　青衣和嫣紅在遠處，看到這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分別失聲喊了出來道“少爺，小心！夫人，不要！”

　　這一擊的恐怖，兩人完全能看明白。不由得二人不將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裡來。這可是夫人的絕技:如意蘭花掌。

　　三年前，夫人就是這同樣的一掌下去。把老爺都打得吐血。這中間雖然有老爺並未抵擋的緣故。

　　可是，這一擊打實了，落在少爺身上的話。少爺就算不死，也必得重傷！她們不明白夫人，為何下手如此決絕?

　　其實，秦明月也是真下狠心了。她本將信將疑顧藏鋒的武功修為。正好，這一掌下去。真的要是把顧藏鋒打殘了。那顧藏鋒這一輩子，也就別想出明月樓。

　　反之，若自己全力一擊，都傷不了顧藏鋒，那顧藏鋒出去就算遇到真正的高手，至少，保命是無虞了。

　　眨眼之間，掌風彌漫。顧老鬼醉醺醺的一揮手，拍碎了兩道掌力。第三道掌力隨之即來。顧老鬼再伸手去擋。

　　只聽“嘭”的一聲巨響。顧老鬼直接被震飛出去，掉進湖裡！顧老鬼這才驚醒過來。睜眼就只見漫天掌影，鋪天蓋地而來。

　　顧老鬼一聲驚呼“這是要謀殺親夫啊?”手裡也不敢閑著。在水中旋轉著帶起一道水柱。直接將漫天掌影衝散。

　　顧藏鋒則是被第一道掌力，和第二道掌力結結實實地打在身上。被打醒了！又勉勉強強接下了第三道掌力。

　　之後，漫天掌影襲來，顧藏鋒手忙腳亂。好歹還是化解了一些，東躲西躥又不開了一些，逃無可逃就硬抗了一些。最後，鼻青臉腫，總算是塵埃落定！

　　爺倆這酒算是全醒了。都莫名其妙的看著秦明月。只見秦明月滿臉憤怒，一副不容分說。指著顧老鬼道“你，戒酒！”又指顧藏鋒“你跟我來！”

　　跟著秦明月來到大堂。秦明月一改常態。仿佛變了一個人。語重心長對顧藏鋒道“鋒兒，是娘錯了，是娘對你要求太高了！

　　你就是一個天生做乞丐的命，娘不該指望你能做好，一個家財萬貫的富家公子！”

　　說著，秦明月又取出一塊令牌，給了顧藏鋒又道“這是明月令，到了外面。要是遇到什麽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

　　你就拿著令牌，去但凡有賣酒的地方。不管是要錢，還是要人。他們都會全力周全！

　　娘不管你想要什麽?娘對你只有一個要求，等你找到自己想要的，你就馬上回到娘身邊來！”

　　顧藏鋒聽了，心裡一酸。撲通跪倒。重重的磕了個頭道“娘，孩兒不孝！”秦明月背過身去。道“既然知道不孝，那就老老實實陪在娘的身邊，娶了青衣和嫣紅，好好的……”

　　說著，說著秦明月感覺身後不對。回頭一看，哪裡還有顧藏鋒的身影。秦明月忍著要爆走的複雜情緒。

　　暗自歎息“嘿，這個小沒娘心的，我話還沒說完就走了！”不一會兒，顧藏鋒收拾好了包袱。又來到大堂。

　　“娘，我走了！您要保重！”秦明月恢復常態，狠狠地瞪了顧藏鋒一眼。然後，從衣袖裡取出來，慶陽王府的回帖塞給顧藏鋒。

　　娘倆又並走來到一層閣樓。青衣和嫣紅見顧藏鋒背著包袱。隻當是秦明月把顧藏鋒掃地出門了。

　　一左一右將顧藏鋒擠在中間。又不斷央求秦明月開恩。秦明月一擺手，示意兩人不要說話。

　　顧藏鋒跳上烏篷船。嫣紅終於喊了出來“少爺保重！”青衣也輕聲呢喃“我等你回來！”兩個姑娘，就這樣癡癡的看著，呆呆的念著遠走的人走遠。

　　也許，踏上旅途的人， 本來就沒心沒肺。才會留下那麽多的牽絆與流連。

　　一聲保重，一句等你回來！說得那麽簡單。誰又能知道在這份簡單中，飽含了怎樣的深情款款！

　　顧藏鋒驅使烏篷船漸行漸遠。耳邊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那是他爹的叮囑。“鋒兒，情以專為貴，人以誠為貴，事以和為貴，物以舍為貴！江湖路上多艱難，你要好自為之！”

　　顧藏鋒頭也不回，擺擺手道“知道啦，我去江湖上逛逛就回來，你們放心吧！”烏篷船漸漸隱沒在薄霧裡。

　　秦明月鼻子一酸，道“小沒娘心的，養了他十八年，就這麽說走就走了！”說著，那眼淚又在眼眶打轉了。

　　顧老鬼趕緊上前打住道“好啦，好啦！我戒酒，我戒酒！”擁著秦明月就往二層走去。來到大堂。

　　顧老鬼終於忍不住問了。道“這青衣和嫣紅兩個丫頭，不出去照看鋒兒你能放心?”秦明月理了理情緒。

　　有點不煩了道“鋒兒這出去是和那慶陽王府的郡主相親，再把她兩一並送出去。不是添亂嗎?

　　等過些時間，鋒兒和王府那邊事情辦得差不多了，再放她兩出去也不遲。”顧老鬼見秦明月沒說一個字都是咬牙切齒。再也不敢多問。

　　兩人依偎在二層回廊上，就靜靜地看著青衣和嫣紅兩個淡淡憂傷的背影。靜靜地聽著兩顆牽掛的心聲:

　　悠悠碧水兮空念遠，薄霧蒙蒙兮離別難。情深義重兮江湖路，癡兒遠去兮幾時還。求兮，索兮，催肝膽。念兮，怨兮，瘦朱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