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定結果出來了。從汪國富家菜園挖出的屍體就是汪國富。”邢慕唐沉重地說,“死因是鈍器重擊頭部致死。整個頭骨幾乎一半都沒了,就是後面幾乎被砸沒了,真慘。現在當地公安已經將汪小勇列為重點嫌疑人了。”
“他們讓我們這裡協助抓汪小勇了嗎?”
“怎麽協助抓?誰能證明這個汪小勇是那個汪小勇?他倆肯定沒有父子關系,證明不了的,柳紅梅又自殺了。即使抓住這個汪小勇,他來個死不認帳也沒辦法呀。”
“公安應該接觸一下汪小勇啊,即使沒有證據,敲山震虎也可以,說不定他一怕就露出馬腳了。”
“也對。我提醒他們。”邢慕唐打出了電話,和陳隊一說,被陳隊訓了一通:“你小子閑得沒事乾是不是?想讓我在局長那裡挨罵啊?我們自己的案子都處理不了,還去節外生枝?對方警方如果發來協查通報倒也罷了,沒協查通報我們能管得了長春的案子?”
邢慕唐放下電話一臉的不服:“官僚主義!不作為!屍位素餐!惰怠因循!”
燕斯羽一臉揶揄:“喲,會的成語不少啊。”
“他們不去我去!”邢慕唐犯了牛脾氣。
汪小勇不見了。邢慕唐去忘憂青絲坊,裡面的人說他們老板三天沒來了。一開始他們以為老板有事外出了,邢慕唐讓他們打他的手機,手機竟然關機了。邢慕唐馬上去通訊公司查了一下他的通話記錄,發現三天前開始汪小勇的電話就關機了沒有通話記錄。
“非常可疑。”邢慕唐對我說,“你分析一下。”
“我們這樣猜測:如果汪小勇是吳之庸的兒子,汪國富覺得柳紅梅給自己戴了綠帽子,不斷折磨她並虐待汪小勇,終於有一天柳紅梅受不了虐待,一氣之下或失手殺了汪國富,柳紅梅畏罪自殺。長期看到養父折磨母親,又親眼見母親殺死了養父,汪小勇因此產生了反社會人格,他在村裡待了半年就離家出走,後來長大回A市找親生父親吳之庸,看到吳之庸生活得很好,便開始對吳之庸進行報復。他殺了董斌、王璐瑩,並留下線索指向吳之庸,讓吳之庸身陷囹圄,甚至有殺身之禍。這樣合理不?”
“非常合理。因為忘憂青絲坊的人說,汪小勇經常去醫學院聽課,那就是他接近吳之庸,尋找他的弱點。”
“不過這有一點不合理。吳之庸的衣服在董斌現場留下了纖維,那衣服又出現在吳之庸的家裡,他是怎麽做到偷出吳之庸的衣服又放回去?我去過吳之庸家,他那高檔小區保安很嚴,外人根本進不去的。還有王璐瑩被殺前,是被一個熟人叫上車帶走的,就目前掌握的線索看,汪小勇和王璐瑩並不認識,或者說並不熟悉啊。”
我和邢慕唐不說話了:這確實講不通。
過了一會兒邢慕唐說:“我忘了一件事,唐淇說她對比了汪小勇小時候的照片,確實和吳之庸小時候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嗯。這說明他倆非常有可能是父子?”
“可能。如果能做個親子鑒定就好了。”
燕斯羽對我比以前更熱情。在巧遇她父母之前,燕斯羽只是對我生活上較為細心,經常給我帶吃的,現在她不是說我的衣服款式舊了就是說我的鞋子磨損嚴重,已經開始送我一些衣服鞋子之類的物品了,我暗示過她,上次陪她見她父母只是權宜之計,應付“逼婚”的下策,哄她父母離開A市回四川。她不知是沒聽懂還是裝糊塗,
仍然故我。這不,昨天又給我買了一件風衣,我查了一下2000多元。我現在和喬木正發展得很好,我不想再給燕斯羽幻想,於是決定今天一定要和她說清楚,否則她和喬木都會以為我腳踩兩隻船,那就很麻煩。當今社會,可能別人會覺得能周旋於兩個女人之間是一種能力的體現,我是堅決不會讓這種情況出現的。 “今晚有時間嗎?請你吃飯。”瞅著邢慕唐不在,我對燕斯羽說,然後又加了一句,“就我們倆人,不用叫小邢。”
“好啊。”燕斯羽開心地說,很期待的樣子。那一瞬間我竟有一絲絲不忍,又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說,“好,大路餐館,六點,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燕斯羽忙低下了頭,掩飾不住滿臉的喜悅,紅紅的。
五點五十我到了餐館,燕斯羽已經到了。看得出她下午早早離開是回去做了一番打扮的,把一直扎的高的馬尾辮散開,頭髮披在肩上,把褲子換成了一條厚呢裙子,鞋也換成了高跟的,好像還塗了口紅。
我掩飾著尷尬說:“平常不見你塗口紅穿裙子。”
“今天不一樣。就咱兩個人吃飯,我記得不是為了工作你還是第一次約我呢。”
“是嗎?我不記得了。”我接過了服務員遞過的菜單,“你想吃什麽?”
“我晚上一般不吃飯,點幾個清淡的吧。不,不,你隨便點你愛吃的吧,我怎麽都行。”
我看著菜單,想著燕斯羽的口味,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她愛吃什麽,突然想到燕媽媽說自己的女兒不能吃花生,於是問:“你們的菜裡有沒有不適合花生過敏的人吃的?這位美女不能吃花生。”
“好的先生,我記一下告訴廚房。”服務生彬彬有禮地說。
燕斯羽的眼圈有點紅了,笑著說:“你真細心,你怎麽知道的。”
“你媽媽和我說的。”
燕斯羽臉又紅了,小聲嘟囔著:“這她都跟你說了?她就是怕我嫁不出去似的。”
我連忙點了幾個清淡一點的菜。點完菜後我發現不對,要和她說開了,似乎不該選擇一個吃飯的時間,不禁對自己的決定惱恨起來。燕斯羽顯然以為這是我們的第一次約會,完全沒有了平時的爽快,變得淑女了很多,優雅地拿著茶杯喝著。
我身上的汗都出來了。和喬木在一起遠沒有這麽拘謹,我也不知道什麽原因。
人到底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拘謹還是在自己不喜歡的人面前拘謹呢?
我們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她說她小時候的趣事,我說我大學時的經歷,有幾次我差點就說到林喬木,趕緊口齒不太伶俐地岔開,好在燕斯羽心情愉悅,沒有發現我的失態。不過說著說著我就放開了,表現也逐漸變得好起來。燕斯羽看著我的眼神也變得水汪汪了。“哎喲,不好,我還是正統一點好。”我心裡想著,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如果這也算人格分裂,那人格分裂其實是很痛苦的吧。”
吃飯的過程中不好說,吃完飯呢?不合適。吃完飯去散散步呢,還是不合適。我突然想起古人說的孩子“七不責”:對眾不責、愧悔不責、暮夜不責、正飲食不責、正歡慶不責、正悲憂不責、疾病不責。那該什麽時候“責”?
果然,走出餐館,燕斯羽說:“我們去江邊走走吧。”說著就挽起我的胳膊,要往江邊走。
我必須要說了。我抽出胳膊,看著燕斯羽的眼睛說:“小燕,我有話要對你說。”
燕斯羽眼睛裡充滿了笑意,說:“你說。”
“小燕,你是個非常聰明的女孩,也很漂亮,性格也好,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你。”雖然想了好久,但我的開場白還是有些老套。我根本沒有什麽戀愛經驗,我唯一談過的女朋友就是林喬木。我們相識於大學的一次演講比賽的預賽,她是七號選手我是八號,候場的時候我看她很緊張,其實我也很緊張,於是就和她說話來緩解彼此的緊張情緒。我說:“別緊張,咱倆肯定你能進決賽我不能。”“為什麽?”“因為你是七號我是八號,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七上八下’。”林喬木被我逗得哈哈大笑。後來果然她進入了決賽而我被淘汰了。她進了決賽後一路講下去,最終拿到了那屆校演講比賽的金獎。比賽結束的第二天,她就找到了我,高興地和我分享獎杯。她說:“你知道我為什麽拿到金獎嗎?因為我決賽抽到的號碼也是七號。”我倆一起說:“七上八下。”然後一起大笑起來。從此,我們便成了好朋友,後來漸漸發展成男女朋友。後來我們雖然沒有在一起,但我們並不是分手,而是……
所以,我其實並沒有什麽分手的經驗,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說,於是電視裡“渣男”那樣的說辭就來了:“我覺得我們並不合適……”
燕斯羽漸漸沒有了笑意,她努力平靜地說:“你沒有試過怎麽知道不合適?”
“其實我試過,我的第一個女朋友,你知道的,她和你不一樣……她在我心裡永遠……你知道的。我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燕斯羽靜靜地看著我語無倫次,等我停下來,她說:“我明白了。你還想找一個和你前女友一樣的女孩當女朋友是吧?那你為什麽不再去把你前女友找回來?”
“找不回來了,她已經去了……”
“世界上沒有第二個像她那樣的人,你就一輩子不結婚是吧?”
“我不知道。但我會努力找。但不是你,原諒我這麽說可能會傷害你,但是……”
“明白。謝謝你這麽直接。你不愛我就直接說出來,不用道歉。相反我卻應該謝謝你,在我陷入不深的時候製止了我。邢慕唐還動員我……沒關系,我很好。現在去江邊也不合適了哈,估計你怕我跳江吧?放心,我不會想不開。我回去了。”燕斯羽轉身離開。
“我送你。”看她沒有拒絕,我連忙攔下一輛出租車。
送燕斯羽回到她租住的地方,看她上了樓,我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怪不得有人說,分一次手就像一次戰爭,我就還不算分手只是說清楚,就這麽難。很難想像成天招蜂引蝶的人,他們是怎麽過的?
看看表時間還早,我也想走一走,便順著解放大街朝東走去。這裡是老城區,市政府重點發展在西部新區,這裡顯得有點像古代丈夫新娶了妾後的正房,留下的只是個正房的虛名,在無人過問中變得人老珠黃——確實是人老珠黃,老城區的燈光都是黃的,哪比得上新區的各盡妍態,流光溢彩?
走著走著,突然有個人從後面超過我,快步向前正走著,“啪”的一聲從身上掉下一個包,那個人並沒有察覺,還是低頭向前疾走。我彎腰撿起一看,原來掉下的是一個錢包,厚厚的粉紅色一遝,應該是不少錢。我連忙喊:“喂,你掉東西了。”卻見那人身影一轉,進了左邊一個胡同。
我連忙向前追去,左邊的胡同燈光較暗,看不清那人在哪裡,我進了胡同向前望去,前面依稀有個影子,我連忙喊:“喂,你掉東西了。”
突然我覺得脖子一緊,被人從後面勒住了。還沒等反應過來,鼻子就被人捂住了,濕濕的我用力一掙扎,卻覺一陣天旋地轉,失去了知覺。
我最近睡眠一直不好。晚上總做夢,我在一個水塘裡游泳,胳膊卻施展不開,但好在也不往水底沉,於是我就努力扭動著身體以保持遊動。每次都是快遊到岸上的時候, 發現還在水塘中心,而且換上了另一套衣服,有時還換上女人的衣服,心裡盡生羞恥之心,於是便放棄了上岸,猛地衣服又變成了囚衣,後面有人喊:“他越獄了,他越獄了。”耳邊傳來狗叫聲和雜亂的腳步,潛意識命令我趕緊跑,於是我又跳進了水裡……
遊著遊著,腳仿佛纏住了水草,我聽到有人說:“不要踩我,不要踩我。”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踩到了女人的頭髮。這時一個女人從水底潛出來,笑著對我說:“你要踩死我呀。”我分不清那是喬木、林喬木、燕斯羽還是別的什麽女人,但潛意識告訴我說:“這是林喬木……”於是這個女人就對我說:“朱峰,你要小心哪……”“朱峰,你要小心哪……”我張口想喊卻喊不出來,那女人轉身便走,我終於喊出了聲:“喬木,不要離開我。喬木,不要去外……”
這時,耳邊突然有人冷笑著說:“你一會兒喬木,一會兒燕斯羽,豔福不淺啊。”我心裡本來就怕別人說我腳踩兩隻船,這時在心裡分辯說:“我沒有,我沒有。”那人又冷笑著說:“看來你精明的頭腦不光用在推理上了,用在女人身上的也不少。”
我猛然醒悟了:“剛才這個說話的人不是夢裡的。”這時我感覺到眼皮熱熱的,剛睜開一點,一絲強光照得我頭暈,心裡一陣惡心。我想捂一下嘴,卻發現兩隻手被綁在一起。我連忙用胳膊擋住眼,慢慢睜開,那道光卻不在照射我的眼,耳朵裡只聽到一陣陣的敲木頭聲。等眼睛適應了周圍的環境,我不禁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