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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家偵探所之醫學院疑雲》第50章
  (今天多更一章,是對昨天沒有更新的補償。謝謝大家追本書——如果有人追的話,哈哈)

  我看著汪小勇那漸漸清晰的臉,一字一頓地說:“我想問的是,你報復了這麽多人,搞出了這麽多事,還殺了與你沒有一點利益衝突的人,你真的心安麽?你真的覺得能彌補你過去受過的痛苦麽?”

  汪小勇臉上充滿了嘲弄,他看了我兩眼,笑了:“我不得不說,你的推理很精彩,簡直可以去寫小說了,你不如寫一本《私家偵探所》的小說吧。但是還是那句話:事實比推理精彩百倍。你的推理有幾個漏洞:一,董斌被殺現場被清理過,那就是沒留下什麽證據,那個孩子既然想把殺人的罪名安到他親生父親身上,為什麽不在第一次殺人時留下證據,還非要再殺一個王璐瑩,在牆上留下一個‘吳’來嫁禍給他親生父親呢?”

  我一下子愣住了:對呀,這確實是我沒有注意到的一個漏洞。如果董斌是汪小勇殺的目的是為了嫁禍吳之庸,他沒有必要把現場收拾得那麽乾淨,而卻在殺王璐瑩的時候在牆上留下一個‘吳’直接嫁禍吳之庸。他說的有道理。我的推理還是不對。

  “二,那個孩子為什麽要殺方丹丹?”

  對呀,為什麽要殺方丹丹,這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問題。我的推理建立的基礎是,凶手以吳之庸掩蓋經濟犯罪的罪行而從事了殺人行為,但方丹丹和吳之庸經濟犯罪並沒有直接關聯,她和吳之庸的聯系除了師生關系之外,就是論壇上那篇帖子裡提出和吳之庸有不正常關系的幾個女人,其中一個叫FDD,為什麽要殺她?

  “你能解釋嗎?神探?”

  “神探”這兩個字的語氣,讓我突然想到了什麽,我大聲說:“你跟蹤我?你這‘神探’兩個字的語氣,特別像喬木說我的語氣!”

  汪小勇哈哈大笑:“快了,快了。”

  我著急地說:“你是不是把她也綁架了?你有沒有把她怎麽樣?你說!”

  “放心吧,我還沒有那麽壞。我綁架她幹什麽?綁架這件事很好玩嗎?犯罪這件事,越少越安全,你不懂嗎?”

  我長籲了一口氣:“真的?”

  “你為什麽這麽關心喬木?你不是剛和你的女手下約會完嗎?你怎麽不關心一下她?”

  “小燕!你綁架了小燕?你這個……”

  “哈哈,你還真多情啊,不過看來,你還是關心喬木比那個叫燕斯羽的更多一些。”

  我聽著他的話,心裡覺得哪裡不對,但卻沒空多想。汪小勇確實是個高智商的人,他和我說這麽多話,是因為他覺得我的智商也很高,他想和我有“交流”的機會,但當他發現我的智商沒有那麽高時,就會有一種失落感,就像一個人非常喜歡一件別人高度讚美的東西,當他拿到這個東西發現他不如自己想像中的那麽完美時,他就會把這個東西隨手丟棄。而汪小勇對我的“隨手丟棄”,可能就是讓我丟了命。我要趕快行動。

  “你不用狡辯了。我當然不知道你殺人前後的心理。但我知道就是你殺的。因為你想報復,你所做的一切出發點就是報復。”

  “我不得不說你是一個好的推理家。你說的不錯,這些案件的發生,出發點就是報復。但你的推理方向對,但細節卻沒有注意。這也不怪你,因為你知道的信息不多,我現在指責你確實有點‘上帝視角’,不公平。但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突破口,讓你好好想一想:醫學院死的四個人之間,

是直接有聯系的。你想好了可以告訴我,我給你半個小時。”說著,他走向牆角,去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我面前,盯著我看,就像一個老師在教一個不成器的學生,更像一隻貓在盯著它面前的老鼠,並說:“跑啊,跑啊,你倒是跑啊。”  死的人有聯系?我想:有什麽聯系?董斌和王璐瑩是幫助吳之庸經濟犯罪和洗錢的,方丹丹和吳之庸有不正當關系(王璐瑩也有),吳索和吳之庸是父子關系。不對不對,汪小勇說死的人之間有直接聯系,我想的這是相互聯系,直接聯系是什麽?是什麽?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把這個案子重新捋了一遍,董斌被殺、王璐瑩被殺、吳之庸經濟犯罪、方丹丹被殺……我發現除了方丹丹的死我不知道什麽原因,董斌和王璐瑩的死從現有證據來看,怎麽看都更像是吳之庸殺的,如果是汪小勇殺的,他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他卻說突破口是四個人之間有直接的聯系。想不到啊。

  就在這時,汪小勇站了起來:“想好了嗎?我本來是想讓你死個明白的,但這要靠你自己,我如果告訴你實情,豈不是侮辱了你‘神探’的美名?看來你確實徒有虛名,就像吳之庸一樣,拋妻棄子另結新歡,假公濟私中飽私囊,卻名利雙收,為了彌補心中的不安,找個情人還照著我媽的模樣找,讓別人覺得他長情嗎?惡心。所以那個老情人也該死,她利用了我媽媽從吳之庸那裡得到了好處!”

  壞了,汪小勇之前一直以“那個孩子”“親生父親”來代替自己和吳之庸,說明他很小心,不留下什麽口柄授我以實,即使那時候我突然被救走指證凶手就是他,他也會反駁說他只是在講一個“故事”,因為他通篇沒說一個“我”“吳之庸”。現在他一口一個“我”“吳之庸”,說明他想殺我了,他現在不怕我指證他了。他要動手了。但我現在一點逃脫險境的辦法都沒有。看來小說、電影、電視劇中的主角光環都他媽是騙人的!

  有人說,如果你臨死前想到了最後一個人,那你轉世為人就會變成他(她),我努力地想林喬木的樣子,最後腦子裡卻出現了兩個人:林喬木、喬木,我也分不清她們誰是誰,只能在心裡大喊:“喬木。”這時我聽到仿佛是林喬木說:“朱峰,相信你的意志力,不要放棄,我知道你能垮過這道坎。”

  “朱峰!朱峰!你在這裡嗎?”

  是她們在應我嗎?我大喊一聲回應:“喬木!”喊完我才回味過來,喊我的是個男的,卻不是汪小勇。又聽到兩聲,仔細一聽,竟是邢慕唐!接著有一個女的喊:“朱峰!朱峰!”是喬木!她也來了,現在我肯定我最後看到的影子是她!我瞬間熱淚縱橫,小腹一陣發緊,使勁憋住尿意,不要尿褲子!一想到我這是坐在水裡,反正……我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小邢!小邢!救——我——”力量全用在了嗓子上,下身一陣輕松……卻覺得頭上被猛擊一下,腦袋瞬間模糊了起來,天旋地轉……林喬木、喬木、燕斯羽、邢慕唐、唐淇、吳之庸……等等,像一群蜜蜂嗡嗡著湧進了我的腦海,又一陣劇痛,他們都消失了……我的頭雖然疼,腦子卻一片清明……

  小時候我得到一次重感冒,昏迷不醒了很多天。昏迷中我只有一個夢,就是我在吃一本字典,那個味道很怪,像是千層餅又沒有任何味道,但我就是不停地吃、吃、吃,永遠也吃不飽。唯一停下不吃的時候,是我媽媽在我耳邊說:“峰峰,你想吃什麽媽媽給你做……”“餛飩。”“峰峰起來吃吧,餛飩做好了。”但我還是閉著眼吃那本字典:吃、吃、吃……最近我又做了同樣的夢,我在吃案卷,案卷上寫著“汪小勇殺人案”,還有幾本案卷寫著“某某離婚案”“某某出軌案”“某某欠薪案”……但我只是在坐著吃汪小勇的案卷,仿佛那是我賴以生存的營養,我必須把他融入我的血液,經由血管輸送到全身各個器官。

  終於有一天,我覺得吃飽了,全身輕松。我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我媽媽的臉,她高興地喊:“醒了醒了,唐唐快叫大夫,快叫大夫。”邢慕唐的聲音在喊:“醫生、醫生。”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喊:“按呼叫器。我按呼叫器……”嘈雜聲中我又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眼前一片白色,幾個穿白大褂的圍在我身邊,一個問:“你感覺怎麽樣?”“有點暈。”“沒事,那是腦震蕩。認識這幾個人嗎?”

  我的眼光掃過床邊的幾個人:邢慕唐、我爸爸、我媽媽、燕斯羽,在後面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唐淇也站在他們中間。我輕輕地說:“爸,媽、小邢,小燕,唐淇,那幾個是公安的吧?”

  燕斯羽破涕而笑:“真的是。他沒事,腦子還好著呢。”

  我媽媽竟哭了起來,醫生說:“別哭,他已經度過了危險期,但頭部受過猛烈的敲擊,嚴重腦震蕩,還需要靜臥休息。看樣子智力沒問題,放心吧。”

  我爸爸激動地握著醫生的手說:“謝謝謝謝謝謝醫生。”

  唐淇轉頭對公安的幾個人說:“陳隊王隊,我看你們還是過幾天再來吧。”那幾個人點點頭,走了出去。

  我長長出了一口氣,說:“我嘴裡好苦。”我媽手忙腳亂起來,拿香蕉拿橘子拿水杯,醫生說:“他現在最好不要咀嚼,因為咀嚼會動頭部,他的頭需要最大限度的靜止。讓他喝點流質的食物。”我爸趕緊遞上了一盒牛奶,我含著吸管吸了起來。

  邢慕唐說:“乾爸乾媽,我哥好了,你們放心了,先回家休息吧。你們在這待了五天了。”

  “我昏迷了五天?”

  “是六天五夜。”邢慕唐比了比手掌,“乾爸乾媽在這兒陪了你六天五夜。我就說我哥命大嘛。”

  “唐唐,乾媽要好好謝謝你,沒有你……”我媽又抹起了眼淚,唐淇過來扶住她的胳膊,安慰著她。

  “沒事兒,咱自己人,也是我哥命大,還多虧了喬木,哦對了,她今天有課,下午就過來。”

  一聽喬木我想起了汪小勇,輕輕說:“汪小勇怎麽樣了?”

  “死了。”

  “哦,怎麽死的。”

  “被車撞死了。”

  “你怎麽找到我的?”

  “這事說來就話長了。等你康復了我再告訴你吧。多虧了喬木。”

  “哦。”我突然覺得聽別人說話也很累,就閉上了眼。聽見唐淇小聲對邢慕唐說:“你別說了,讓哥歇會兒。”

  下午,喬木來了。幾天不見,她憔悴了很多,眼睛明顯哭過,還有些紅腫,憂鬱地看著我,顯示著關心,可能是周圍人多,尤其是我爸爸媽媽都在,她看我的時候還有一絲絲的躲閃。我媽媽作為一個老江湖早就看穿了什麽似的,非常熱情地拉著喬木到我身旁,喬木竟有點抗拒,眼睛閃了閃牆上和窗外。

  女孩子本來就羞澀,第一次見到男朋友家長竟然是在醫院,擱誰身上也會覺得怪怪的。我竟然想笑,但臉上肌肉一動頭就有些痛和暈,我伸手一摸,才感覺到自己頭上包著厚厚的紗布。那個樣子一定很滑稽,還有一些恐懼吧,怪不得喬木有些躲閃。學醫的研究生也怕紗布?還是關心則亂吧。

  不過喬木畢竟是學醫的,她知道我不能多動,最好少說話,她也沒有對我說什麽,只是坐在我身邊看著我。我向她眨眨眼,以示安慰。她的眼圈又紅了,趕忙把頭轉向別處。我們又都尷尬起來。

  邢慕唐大大咧咧地說:“我們都累了,喬木你這個生力軍來了,我們就交給你了。走吧走吧,有事打我電話啊。”說著起身拉起我媽和唐淇,他們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點頭走了出去。

  房間裡靜了下來。我微微抬了一下手,喬木把手放到我手裡,終於哭出了聲:“嚇死我了。如果你萬一……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傻妞,我不是很好麽?”說完這句我竟然呆住了。記得我當年做記者時,被人報復毆打住進醫院,林喬木到我身邊, 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嚇死我了。如果你萬一……我會痛苦一輩子的。”我當時說的也是:“傻妞,我不是很好麽?”幾乎是原景重現。

  昨天己不是今天,今天怎會是明天?

  看著眼前的喬木,我深深地後悔當時林喬木對我說這話時,我只是淡淡而老套地回了那一句。其實當時我心裡想的是:“對我如此關心的女朋友去哪裡找?好了後我一定向她求婚!”但出院後,我卻把這個想法忘在了腦後,更把我為什麽進醫院忘在了腦後,心中只有工作,只有“無冕之王”的正義感,後面受到更大的打擊,以至於——永遠地失去了林喬木。

  此刻看著喬木,我說出了那句話:“我們結婚吧。”我是對著林喬木說的,還是對著喬木說的?也許我也分不清:我是在向未來許了一個承諾,還是在說出當年沒有許下的承諾?

  喬木怔怔地看著我,也許她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話驚呆了,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從我手裡抽出手,慢慢說:“你先養好傷。我不會離開你的。”

  人在重大變故後許下的承諾,雖然很有儀式感,但對於我和喬木這樣成為男女朋友時間不長的戀人來說,卻有些輕率。喬木是個知性的女子,我知道她是在再給我一點時間,怕我是在突然遭遇生死劫後因為對未來產生不確定感才做出的決定。她要等一切都水到渠成。

  “好。我不逼你。”

  “嗯。”

  我們就這樣互相看著,我從她的眼裡看出了溫暖,我相信她也看出了我眼中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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