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2月23日這天,“趙朧,克喊你老爹上樓吃飯了!”“哦,曉得了,爹!”我叫趙朧,今年19歲,我是一名昆明普通高中畢業生,高中時成績不理想沒能考上大學,但由於社會關系即使我是高中生卻也稱得上是當時的文化人了,在老爸托了關系後加入了當時繼三年前工程建設後新成立的滇池環境維護治理的新部門,待到國家正式批下文件我便也算是國家部門工作人員了,方才叫我下樓的人就是我老爸趙國棟,聽說老爸是爺爺趙士釗和奶奶江芸在結婚後一年後懷上的,說來也巧老爸他是10月4日蘇聯發射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那天出生的,爺爺那天聽了廣播希望自己兒子有出息便取了國棟為名,雖然到了現在老爸沒有達到爺爺當初的預想卻也在金剛塔附近雇了三人開了一家小酒樓,在當地也算得上是有點名氣。下了樓到了院子裡,見到爺爺我說道:“老爹,上樓吃飯了。”爺爺懶洋洋的看了我一眼說“哦,你奶奶呢?”“我奶奶在房頂和我媽澆花呢。”“那走吧。”隨即爺爺拿了鐵煙鬥在鞋底敲了敲跟我上樓去了。
吃著飯,我忽然開口說道:“我明天和將軍要克滇池那邊檢查有無汙水排放,提前挨你們講一聲。”“將軍”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關系好到可以穿一條連襠褲的好哥們段然的外號,因為他身手好,小時候打架的時候也狠長得也比同齡人高,所以玩得熟的小夥伴就給他起了個“將軍”的綽號,而我也被他喚做了“月龍”取的是我的名將之拆開,由於和我一樣沒考上大學,我當初進這個滇池治理部門時我求老爸把他也一起安排進去了。“嗯,你可以好好和小然查啊,滇池那兒的水早該治治了,想當初我還帶你爹下去遊過泳呢摸過金線魚呢,後來不知怎地水變綠了又突然有了水葫蘆,魚也將近死光了,那水喲比茅廁還臭......”爺爺絮絮叨叨的說著,老爸趕忙說:“爹,先吃了飯再說。”說著夾了一塊肉到爺爺碗裡。酒足飯飽,我們三爺們就收了碗筷到樓下吹牛去了,奶奶和媽媽則在樓上收拾著。到了院子裡,爺爺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爪子一臉追憶地說道:“想當年,我在泰興...”誰想話頭剛起就被老爸打斷了:“我說爹啊,著事兒你都說了快一輩子了,你也沒見過什麽神龍,連龍影都沒看到過那殷教授明明是忽悠你呐!”爺爺一聽惱了:“誒呦喂!你這白眼狼,怎先且不論是不是真的有龍,就說當年如果沒有殷老教授幫忙你老子我在部隊上說情,你爹我就不會留在昆明更不會遇上你媽再有了你這麽一個不孝子了,真是氣死我了。”老爸見自己也是站不住理,畢竟老爺子當年參加完考古後能留下來的確是全靠殷教授,就撇了撇嘴沒說什麽,爺爺看老爸這幅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地哼了一聲接著說起了當年長江斷流和在石寨山參與考古的事,可奇怪的是,這些事對於老爸來說毫無興趣,可對於我來說卻是對其興致很大,每次都聽得很入神,尤其是對長江斷流那段,每次聽爺爺講起我都會想如果但年的人是我,我會不會留在那裡不和隊伍先回村,獨自再到爺爺說有東西的水窪那裡再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大魚,盡管如此,我對於爺爺懷裡的那枚神龍趾爪的說法我也是不信的,因為在我的知識儲備裡,那次長江斷流的起因是因為附近有裂谷所致,這都是經研究後公開向大眾說明過的。
第二天一早,一身牛仔服看上去十分精明幹練的段然和我便從我家蹬著各自的自行車向滇池的各個巡視點趕去,
一路上由於比起當時的一般家庭而言,我的家庭條件還是很好的,但這也導致我的身體素質遠不如段然,在過好幾個上坡路時都要停下來等我休息片刻才繼續趕路。等趕到目的地時,時間已經接近中午12點了,我們匆匆查看了之前標好的已被封堵排水口後便去附近的餐館點了汽鍋雞和火腿豆燜飯,解決了午餐我兩商量著在滇池周邊騎車轉悠,看看美女的同時也監察一下有沒有人往裡面傾倒垃圾廢水,到了晚上8點左右,我兩在路邊隨便糊弄了點東西吃了便各自回家了。眨眼間,便進入了5月份,在這個月裡投資23億元修建的滇池防洪保護及汙水資源化一期工程--西園隧道工程,經過3年的試運行和驗收準備工作,正式通過驗收交付使用,同時國務院也批準實施了《昆明市城市總體規劃》,我和將軍所在的治滇部門也通過了正式審批,我兩也正式成為了國家部門工作人員。可也是在這個月裡,爺爺由於先前查出的腦出血去世了,爺爺故事中提及的龍趾爪也就按遺囑傳給了我,在守孝出殯入葬等一系列結束後,我找人把趾爪做成了掛墜,將其掛在了脖子上。 2000年和爺爺去世的同一天,天空飄著毛毛雨,我和將軍按照部門規定定時定區域的到滇池打撈水葫蘆和死魚,就在工作快結束時,將軍開口說:“唉我說,前天我看到海埂公園那裡水邊的一棵樹上有個蜂窩,要不今晚咱兩去把它捅了,怎麽樣。”我一聽心想成啊,正好前天老媽和奶奶叫我買蜂蜜回去,我一直給忘了,這下可方便了,還保證是純天然的,當即應承下來。月上柳梢,我抱著一捧從附近找來的枯樹枝濕蘆葦走向了將軍“唉,我說你之前怎麽也不說清楚這蜂巢會這麽大,搞得我之前沒準備足還要我再去找找這些東西來生火。”將軍嘟囔道:“我哪知道,之前我也只是路過遠遠地瞥見一眼。”“你...唉。”說著我便把手裡的東西分類依次和之前帶來的物件在那棵有蜂巢的大楊樹下放好,我抬頭看了一眼高高掛在樹梢上的巨大蜂巢,心裡直犯嘀咕,一會兒升起的濃煙怕是沒用啊,雖說引勝橋這邊人少但也不至於之前沒被人給掏了啊,可決心已下也隻好硬著頭皮上了,說乾就乾,將軍把枯樹枝在樹下用旁邊的石塊搭成了一個柴火堆,擦燃了火柴點燃用隨身帶著的蝴蝶刀從枯枝上削下來的木屑火引,接著放進柴火堆裡慢慢引燃柴堆,待火剛要吞沒柴堆時我和將軍默契的往上面鋪加濕蘆葦,不一會兒一股子濃煙就升了起來,隨即楊樹上的蜂巢就傳來了蜂子躁動的聲音,好似在尋找入侵者,我和將軍二人乘勢跑到向來路上的龍王廟躲得遠遠的,看著比我預想的效果好上不知多少倍的濃煙,之前的擔憂也總算是煙消雲散。面對那麽大的一個蜂巢為了保險起見我和將軍決定在一旁等到濃煙變小再前去收獲戰利品。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將軍忽然搖了我一下:“月龍醒醒,煙好像小了很多了。”我揉了揉眼睛,向那棵楊樹看去,但見濃煙轉淡不由一喜片刻間睡意全無,與此同時胸口處卻是有絲絲涼意傳來索性冰涼之感不強,我也未於理會,起身喚起將軍衝蜂巢方向趕去,一近跟前就見地上密密麻麻落有不少熏暈或熏死的蜂子,這場面看的我頭皮一麻“他奶奶的,還好躲得遠。”就在我感慨時,將軍拾了根木棍別在腰裡抱住樹乾三下五除二的就爬了上去,只見他到了蜂巢依掛的位置,取出腰裡木棍朝著蜂巢和樹枝的連接處捅去,見狀我脫下外套在樹下仰著頭來回走動,企圖在蜂巢掉落時用外套兜住,將軍使勁捅了幾下後蜂巢終於松動掉了下來,我瞅準時機外衣一張欲要接住這個蜂巢,可誰知我一個踉蹌,蜂巢落下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到了我頭上,這一撞是讓我頭暈目眩整個人往後跌跌撞撞的衝水邊倒去,將軍見狀迅速從樹下滑下,向我趕來,就在我離水越來越近時,胸口的涼意大盛,在這冰涼感下我人清醒了不少,在意識到自己正在跌向水邊時我竭盡所能的想要穩住身形,就在我怎麽都控制不住時,將軍的手伸了過來,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往後一帶隨即兩人都跌坐在了地上,總算是趕在我變成落湯雞前把我拉住了。我坐在地上想起剛剛感受到的涼意,連忙從懷裡掏出了那枚趾爪掛墜拿近了仔細觀察,此時的趾爪暗暗發光,散發出的絲絲涼意直撲我的面門,這一變化著實是令我不解,這時就聽將軍說道:“水裡怎麽映這兩輪月亮啊。”“怎麽可能會有兩輪月亮,你恐怕是眼花了吧。”說著我轉過頭去看身後的水塘,這一看差點把我驚得說不出話來,映入眼簾的水面上的確有兩個月亮的影子,而且其中一個還有向岸邊靠近的趨勢,這一幕把我嚇得連連後退,暗道:莫不是撞了邪了?就在這是,將軍也不知道那根經搭錯了,竟然主動向水邊走去,我望著將軍到了水邊伸手下去撈著什麽就一陣奇怪,他莫不是看出了什麽,於是也壯了壯膽子跟了過去。到了將軍旁邊就見將軍伸手撈的是一條大魚,我仔細打量著這條以光滑如鏡的魚鱗反射著月光的魚,由於這片水連通滇池我越看卻越是發現它和自己所知道的滇池魚類完全沒有相吻合的地方,我甚至敢斷定在滇池的已知魚類裡肯定沒有它這樣的,於是對將軍說:“這魚怕不是什麽外來物種吧!”將軍便撈這魚邊說:“什麽外來物種,這是塘醴,升高中那時我和我爹去宜良時見過,當地的叫它土附魚,只是那些都小的很只有這條的尾巴那麽大。”我聽了依然滿頭霧水連忙說:“別管它了,能長這麽大也不容易,你也別想著撈它了,我們收拾收拾趕緊走吧,難道你想在這裡過夜?”我話音剛落將軍就起身把撈魚的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把水弄幹了,一臉賤賤的說:“有道理,我們撿了蜂巢開溜吧!”邊說邊向滾落在地蜂巢走去:“你再不來我可就全拿了,不給你留一滴蜂蜜。”我看了一眼那條大魚又看看已經把蜂巢在自行車後座上固定好了的將軍,滿不在乎的回道:“行啊,你敢私吞我就敢把你的囧事抖出去。”說完就騎上自己的自行車前方開路去了。
話說第二天一早,將軍用麻袋裝著蜂巢來了我家,在奶奶和老媽吃驚的注視下,我和將軍把那個大的嚇人的蜂巢給對半分了。中午,將軍和我在二樓邊吃飯邊把昨晚煙熏蜂巢,水裡月亮的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給奶奶等人聽,在講起煙熏蜂巢時我說道:“我和將軍可是被那些毒蜂子追了好一陣子呢。”奶奶聽了忙問道:“給被蟄到了,你給處理了啊?快給我看看嚴不嚴重啊.......”這時老爸開口了:“媽,別聽這小子吹牛皮,他和將軍猴精猴精的,那些蜂子會蟄得到他兩?恐怕他兩早就躲得遠遠地了吧。”我說:“果然知子莫若父啊,但你老就不能不揭穿我嗎。”,但當我說起兩個月亮的時候奶奶一言不發,直到最後,奶奶問將軍:“你們看到呢那條魚真的是土附魚?你沒看錯?”將軍堅定的點了點頭,奶奶看了疑惑地說:“難道真呢有鱄魚?老趙呢那枚趾爪也是真呢?”我好奇地問:“奶奶!什麽鱄魚,什麽是真的啊?”奶奶回我道:“你老爹常給你講的故事你還記得吧。”我說:“當然記得。”奶奶又問:“那你老爹平時看的《山海經》你也看過吧!”我點了點頭。
說起這《山海經》啊,那是在爺爺房裡為數不多的幾本能讓我提起興趣的書之一,小時候不識字,爺爺就念給我聽,後來上了學我就經常翻著上面的插圖看,久而久之,整本《山海經》雖說不能倒背如流卻也爛熟於心了,盡管我對書裡的內容和對爺爺說的神龍趾爪一樣從來都不相信,並且堅定地認為書裡面的生物就算真的存在也只是古人詞匯有限將普通的生物給神化了罷了,至於其中對於的地理位置的描述,在我看來在經歷了千萬年的地殼演變後也肯定是大變樣了。就聽奶奶又說:“在奶奶我還小的時候啊,就常聽村裡老人說,有一種土附魚在有月亮的夜裡會折射月光,看上去就像水裡多了一輪月亮一樣,而這種會發光的土附魚也就是傳說裡的鱄魚,可是誰也沒見過,村裡人也就都只是把這當成故事聽,可你說你們昨晚見到了這種魚。唉!也不知道是災還是福啊。”我聽了,心裡猛地一顫,《山海經》裡和鱄魚相關的記載就在腦海裡想了起來,“黑水出焉,而南流注於海。其中有鱄魚,其狀如鮒而彘毛,其音如豚,見則天下大旱。”我忙和奶奶說了這句話的意思,並告訴她那魚雖然體形的確與鯽魚相似,背鰭合起來也的確豬毛差不多,但最明顯的是這魚沒有什麽叫聲啊,更別說有什麽像豬的聲音了,再說了,至今都未曾有什麽權威的說法證明有哪個地方的地理位置能和《山海經》相吻合的,更別提書裡的生物了。我剛解釋完,將軍就來了一句令我毛骨悚然的話:“那什麽,我撈魚的時候好像的確聽到了幾聲像豬叫的聲音,只是聲音太小,我以為聽錯了就沒和你說。”這句話一出就如晴天霹靂一般,讓我整個人都呆住了,暗自想著,我堅信了這麽多年的世界觀難道就要這麽崩塌了?不對這肯定是巧合,我趕忙反駁道:“引勝橋那附近有個養豬場,你應該是聽到了那裡面的聲音吧。”可事實上,這也是我在自欺欺人罷了,因為不久前我認識的一個在那家養殖場工作的酒肉朋友告訴我養殖場在那天晚上的前一天就告訴我場子因為滇池汙水治理的需要關了,不過要等一周後才會對外公開關閉養殖場,但是,為了我心底的那養殖場內可能還有豬的一絲僥幸我並沒有說出來。就聽奶奶尷尬地笑了笑說道:“但願是小然聽錯了吧,快吃飯把,再不吃那粉蒸肉都要涼了。”緊接著飯桌上陷入了一片死寂,我們幾人便都只是默默吃著桌上的飯菜。
傍晚,將軍要急著回去把蜂巢裡的蜂蜜裝起來,就沒有留在我們家吃晚飯,將軍臨走時安慰我說:“那什麽鱄魚的事你也別想了,興許真是我聽錯了。”我點了點頭沒說話,把將軍送到院門口看著他騎車離去後,我就上了樓,再次取出了爺爺留下的《山海經》逐字逐句的再次閱讀了起來,等再次讀到南山經裡的“見則天下大旱”時,我再一次精神恍惚起來,心道:我倒要看看,這鱄魚是真是假,是不是真的見則天下大旱。
一個月的時間就在我苦等天下大旱的預言應驗中度過了,自捅蜂窩那晚之後,胸口掛著的趾爪掛墜便和以前不同了,每晚都會傳來絲絲涼意,對於這一變化我每次都以心理作用為由自行敷衍過去了。直到6月30日我都未曾從任何途徑聽聞哪裡有鬧旱災的新聞後,我這一顆懸著的心這才算是放下了,暗自慶幸,看來在這個科學至上的世界,鱄魚果真是古人的幻罷了,我也不用再為要重塑自己多年以來的世界觀而感到不安了。
(昆明方言裡老爹=爺爺/外公,奶奶=外婆/奶奶,克=去,曉得=知道,吹牛=聊天,呢=的,給=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