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總是充滿了不期而遇的意外和驚喜,然而對世間的一切事物報以虛無的態度無疑是輕松的,真正困難的是如何勇敢的介入其中。
湛藍的皎月落入陳海軒的天靈,像春雪飄落在地,消融的無聲無息,月入靈台。
陳海軒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卻又說不出個子醜寅卯,同時他和也耶之間,好像多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系,那是一種血脈相連,心意相通的奇妙感覺,陳海軒有些發懵,癡傻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處,反手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我在做夢,一定是夢。
陳海軒覺得自己二十來年發懵的次數加起來可能也沒有今晚多。
他呆愣半晌,才嘗試著去觸碰和也耶之間那層虛無縹緲的聯系。
陳海軒攤開手掌,福至心靈般開口,“來我手心。”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只見也耶前一秒也耶還在地上活蹦亂跳,下一秒就憑空消失,出現在了陳海軒的......頭頂。
陳海軒:???
也耶:???
陳海軒尷尬的收回了手,想了想,走到廁所,直勾勾的盯著馬桶蓋,心裡默念,“去”
也耶再次憑空消失,下一秒出現在了淋浴噴頭上。
陳海軒:???
也耶:!!!
能不能靠點譜了。
雖然出現了一點小意外,但陳海軒心裡大概有了個譜,他可以隨心所欲的召喚這個神奇的小家夥——雖然準頭差了點兒。
只是陳海軒還是有些不明就裡,實在是整個事件發生的太過突兀,這也耶身上也籠罩著太多的謎團。
它表現出來的種種荒誕離奇和不可思議的能力如何解釋?
像是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也耶就這麽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闖入了陳海軒的生活。
陳海軒把也耶從淋浴上抱下來,放到洗漱台,道:“我叫陳海軒。”
也耶:“你叫陳海軒,可是我沒有名字。”
陳海軒曬然一笑,想起也耶吃東西的速度和狼吞虎咽的模樣,靈光一閃:“要不,你就叫陳吞吞吧。”
也耶得獲新名,如獲至寶,開心的手舞足蹈,“吞吞,我叫吞吞。”
陳吞吞有模有樣的寫著陳海軒的樣子,朝著陳海軒淺淺舉了一躬,道:“陳海軒你好,我是也耶陳吞吞。”
陳海軒啼笑皆非,都這時候了還佔他便宜:“你是誰的爺爺,說清楚啊你。”
在陳吞吞的解釋下,陳海軒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也耶,不是爺爺。
感情是場誤會。
“也耶族是什麽種族,為什麽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陳吞吞像是見了土包子,一臉不可思議,“你居然沒有聽過也耶族?”
話裡話外都是一股濃濃的嫌棄。
陳海軒好奇道:“也耶族很出名嗎?”
陳吞吞挺胸抬頭,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也耶可是很厲害的。”
“有什麽特長?特能吃?”
也耶興奮道:“對啊,也耶可是號稱吞噬萬物,重點是也耶還是無漏之體,無論吞是什麽,都能轉換成為成長所需的養分。”
陳吞吞憧憬的道:“曾經有一位也耶先賢,將吞噬發揮到了極致。”
陳海軒的好奇心被勾起來,“哦?他做什麽了?毀天滅地了?”
陳吞吞滿臉不屑,“毀天滅地那算什麽?”
“那位先賢,他可是自己吞了自己。
” 陳海軒扯了扯嘴角,剛開始隻以為陳吞吞是個奇葩,現在他懷疑這一整個種族都是奇葩。
我吞我自己?
而且你在憧憬個什麽勁啊?
跳過這個話題,陳海軒道:“吞噬萬物,隻進不出?”
陳吞吞:“嗯嗯。”
陳海軒沉默半響,犀利道:“你沒菊花。”
陳吞吞:......
陳海軒突然沉默,想到一個問題,既然也耶能進入那幾幅圖,吞噬其中的內容,那這麽說來,那幅天馬踏月圖,是否也在他不知曉的情況下曾經活過來?那幅百鬼夜行圖,裡面的森羅鬼魅是否真的會外出夜遊?還有那副太湖蓮花,又會發生怎樣奇妙的變化?
陳海軒不得而知,問題的答案也將會成為無人知曉的秘密,永久遺失在歲月的塵土中。
陳海軒正欲再次發問,陳吞吞一下子就站起來,表情怪誕,震驚中帶著不可置信。
陳海軒急忙道:“你怎麽了?”
陳吞吞化作一道黑白相間的流光,從洗手台衝到馬桶上,又急又羞,“你快出去,我要上廁所。”
陳海軒:???
說好的吞噬萬物而無漏呢?
果然這種東西不能亂立,一立就倒。
不等陳海軒出去,陳吞吞便憋不住了,只見陳吞吞兩隻前肢掛在馬桶邊緣,身子掛在馬桶上,一個黑色的物體伴隨著一股黑色光芒,從陳吞吞的體內排泄而出。
陳海軒嘖嘖稱奇,瞅瞅,這就是神奇物種,拉個便便都這麽有排面。
陳海軒在心裡默默豎起一個大拇指,不愧是你。
誒?不對啊。
隨著陳吞吞排出體外的東西越來越大,黑光也越來越甚,甚至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
陳海軒反手就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我居然覺得便便是香的?
陳吞吞心裡也緊張的要死,在它的認知裡,也耶族是從來沒有排泄這一說的,到它這裡算是開了先河,稱道一句史無前例也不為過。
完了完了,我系不系壞掉了。
陳海軒目瞪口呆的看著從陳吞吞體內排出的物體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黑,隱隱竟能看出一本書的輪廓。已經排出體外的部分,甚至比陳吞吞的身體還要大,不過想想陳吞吞那麽小的肚子,能吃下那麽多的東西,陳海軒也就釋然。
到了此刻陳海軒已經可以肯定這不是排泄,至少不是身體的新陳代謝把廢物排出體外這麽簡單,而是一種未知的神秘變化。
“喂,陳吞吞你放開那個馬桶,馬桶裝不下的。”
一邊說一邊拎著陳吞吞,把它放置到了地上。
陳吞吞趴在地上,黑色物體已經可窺全貌,赫然是一本黑色的書。
陳海軒走過去,猶豫再三,還是伸手撿起了這本黑色的書,陳海軒發誓,如果不是因為整本書散發著淡淡的馨香,他說什麽也不會觸碰。
書本不厚,入手冰涼,通體呈一種純粹而深邃的黑色,神秘而簡單的金色字文橫陳其上,仔細看去,它右下角還帶著一個小小的圖案,赫然是一隻抱著藍色月亮陳吞吞。
陳海軒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什麽情況?
陳吞吞牌日記本?
此時的陳吞吞像一個力竭的產婦,滿頭大汗,躺在地上氣喘籲籲。
陳海軒道:“這是什麽東西?”
陳吞吞鬱悶道:“不知道。”
它還在糾結自己系不系壞掉了。
陳海軒信手翻開書本,其上空空如也,一片空白,但奇怪的是,不論怎麽翻,也翻不到書的結尾,仿佛書頁無窮無盡。
陳海軒心中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這該不會是一本畫簿吧?
正思量著,只聽得陳吞吞慘叫一聲,一陣黑光又自陳吞吞體內透發而出,這次耗時不長,一杆毛筆和一個小小的灰色橡皮擦就出陳吞吞身體裡產生。
得,這下齊活了,畫簿、畫筆、橡皮擦。
陳海軒看著手中的畫薄,和地上‘新鮮出爐’的畫筆與橡皮擦,就想對陳吞吞說一句,恭喜吞吞順利生產,一胎三胞,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只是陳海軒才欲開口,轉頭就發現陳吞吞呈一個大字型趴在地上,竟已是沉沉睡去。
陳吞吞小聲的打著呼嚕,圓鼓鼓的小肚子隨著呼吸上下起伏,嘴角還掛著一串晶瑩的口水,這貨怕不是夢到什麽好吃的了?
無奈的搖了搖頭,陳海軒輕手輕腳的捧起陳吞吞,把它放置到自己床上,這才開始研究起畫簿和畫筆。
畫筆呈毛筆狀,小臂長短,一指粗細,通體天青,晶瑩玉翠,隱隱有光華流轉其內,筆端則是灰白相間的狼毫,隱隱有一股幽香飄漾而出,觀之隻覺賞心悅目,它自有一股靜氣,握之便能安心凝神。
陳海軒拿起畫筆, 嘗試著在空中揮舞了兩下,筆尖劃過的地方,就出現了兩道灰白色的痕跡。
陳海軒瞪大了眼睛,看著虛空中的灰白痕跡。
這也可以?
只是不過三息,空氣中的劃痕便化作光點隱沒消散,彷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陳海軒注視著灰白色的筆尖,心想這筆只能畫出灰白色的東西,那需要其它配色該如何是好?
正想著,陳海軒便看到畫筆的筆尖出現了顏色變化,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灰等等不一而足,活像一個閃光燈。
陳海軒懷疑這筆以前是混夜店的,想了想,陳海軒心道:“以後就叫你安寧吧。”
陳海軒手握安寧,翻開畫簿,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像神話傳說中的閻羅判官,筆下生,筆下死,搖了搖頭,像是要甩開這個荒誕不經的想法,陳海軒試著在畫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只是安寧筆尖剛接觸到畫薄的一瞬,陳海軒就感覺到一股潮水般的疲倦感鋪天蓋地席卷而來,轉瞬之間就將他吞噬淹沒,窒息感和溺水感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的鉗住了他,直逼得他喘不過氣。
體力和精力飛速的流逝,陳海軒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焉了下來,巨大的疲憊感湧上心頭,他渾身沒了力氣,眼前一黑,就這麽倒了下去。
不過片刻就跪在床邊沉沉睡去。
被擱置在床上的畫筆和橡皮擦,還有落在地上的畫筆安寧,微微顫動,仿佛在互相交流,表達著其對陳海軒的嫌棄。
崽,阿爸們對你灰常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