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春風醒來,已是夜裡十點多,這時醒來睡不著。看了一陣手機,沒什麽新內容,隻好關了手機繼續睡。可惜睡不著,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心裡琢磨如果在天花板上繪畫該多好。有這樣衝動已不是一天兩天了,早有這樣想法。只不過每天寫作並沒把繪畫放在心上,現在的文學創作與過去不一樣,每天都有通知,過去寫出一篇稿件要用信寄到報刊編輯部,等待他們回信用還是不用。現在不同了,有什麽稿件隻輕輕點一下郵箱,稿件自然而然迅速發送,真正的是方便快捷。也許就是這樣迅速,有微信,有QQ,在互聯網中穿梭,造成一種空前絕後的聯絡方式。謝春風有一種預感,文學漸漸被圈子取代,被多媒體四分五裂。
文學是什麽,已經成為危險行業,說不上什麽時候便會土崩瓦解。人生是無風三尺浪,想不到互聯網居然比人生還要厲害,隨時隨地掀風鼓浪,令人膽戰心驚。不是謝春風害怕什麽,寫就是了,只是這樣寫有點費力不討好。寫出後如何,得不到出版,得不到發表,還要寫下去嗎?對謝春風來說是要寫下去,這是謝春風的信仰,也是忠誠,然而又不能不擔心,不能不多思考。謝春風追求文學是好事,是有目標的追求,當謝春風得意洋洋為寫出的文學作品興高采烈時,迎面而來的是困難重重,或是當頭一棒。不能不看到謝春風在幹什麽,在做什麽樣的事業,還需要做下去嗎?還有必要做下去嗎?頭腦清晰的人不能不思考,不能不琢磨如何走好文學的路,這不是普通人走的路,也不是偉大人物走的路,這是一條充滿荊棘的小路,隨時隨地會有摔倒的危險。看看人家,寫出一篇又一篇。不斷發表,不斷得到各種各樣的好處。看看自己,寫出的稿件沒人用,還有必要寫嗎?還有希望嗎?此時此刻,謝春風真的感到悲哀,為自己悲哀,為這樣的年月悲哀,更為崇尚的文學悲哀,危險的文學圈子能不悲哀嗎?對謝春風來說不是不努力,不是不付出,不是不流汗,謝春風付出夠多,努力夠多,流汗夠多,可惜回報的並不多,這樣的結果能不悲哀嗎?幾十年來,夜以繼日,把自己寄托在文學的圈子裡,每天過著苦行僧的日子,盡管是心甘情願,不能不想成果。不能不說我們面臨什麽樣悲哀,有多少能解,有多少不能解。不能不說謝春風面臨多少危險,有的危險可以解除,有的危險不能解除。越來越危險的文學圈子,把謝春風帶回到一個不堪回首的歲月,令人放棄不忍,不放又無法面對的悲哀裡。
經常在外出時觀看左右行人,還有各種各樣的車輛,因為謝春風知道在這些車輛中,在這些行人中,有謝春風熟悉的朋友們。文學作品中最大的問題就是寫熟悉的,不熟悉的不能寫,即使寫出也是費力不討好。比如說不能跟隨選題寫,因為跟隨就是吃虧,近些年,經常跟隨選題寫,文化公司要什麽寫什麽,結果是功敗垂成。有的可能出版,有的根本不能出版,寫出的書稿經常是不翼而飛。對此,謝春風有自己的看法,不能跟隨文化公司選題跑,不能人家約寫什麽就寫什麽,有時寫出的作品跟不上形勢發展。自己白白流汗不說,還要浪費時間,年複一年,自己都不知寫出了什麽。不能跟隨選題跑,是因為文化公司定的選題是過時的,沒有一個是有氣魄的策劃,絕大多數是看誰出版有效果了自己照貓畫虎,因此這種選題是站不住腳的。謝春風的想法是,按自己的意識寫作品,想寫小說寫小說,
想寫散文寫散文,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其實謝春風現在寫出的作品已經不是作品了,缺少藝術感覺,這種寫作不停止吃虧的是自己,誰不信誰走著瞧。不能跟隨選題寫,是要求作者有自己的寫作目標,跟隨寫出的作品容易人雲亦雲,不符合常規,更不能持久。只有超出范疇的作品才能擁有思想,擁有智慧,擁有獨一無二的光輝。不客氣地說,現階段年輕人制定的選題跟國家沒關系,跟民族沒關系,甚至跟人世間都沒關系,這種選題能有什麽發展嗎?想賺錢都難,更別說持久了。最重要的是,按文化公司寫出的作品往往得不到出版,寫出後更不時興了。現階段的文化公司,不是以前的文化公司,賺錢方式也不同了,以前的文化公司是以出版一本好書為己任,現在的文化公司是以賺錢為目標。尤其是個別編輯跟以前的境界更不同了,以前是文化公司開工資,現在是出版一本書就想收作者錢,少了都不行,甚至是騙。文化公司想賺錢是好事,把錢投在出版上更是好事,可是如果出版的書沒水平,出版一片垃圾就會害人不淺。比如什麽是中國故事,可能有的人至今不知何為中國故事,實際上中國故事就是涉及到的是中國現實生活中每一個人的思想情感、經歷生活、和各式各樣體驗的故事,這是現實題材,來源於現實生活,概括地說既能反映現實,又能呈現時代面貌,適合全世界人民閱讀的文學作品。可是這些都不明白,還能策劃什麽暢銷書呢?我們的人太想利用工作之便賺取好處了,太想利用職權得到好處了,誰有權誰利用,結果表明,這種賺錢方式是行不通的,一個反腐倡廉,賺多少錢也會自取滅亡,什麽理想,什麽目標,什麽社會活動統統化為泡影,煙消雲散。 越來越危險的文學圈子,把謝春風的心揪得緊緊的,如同眼前的天氣變化,隨時隨地都有風險。今天是謝春風妻子去杭州第四天,心理有些亂,如同陰沉沉的天空一樣令人窒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最怕下雨,又是一天夜裡醒來,聽見窗外啪啪的雨聲,謝春風心浮氣躁,剛進伏沒雨,炎熱襲來,盼雨。現在雨來了,又不走了,心裡能不擔憂嗎?謝春風怕下雨,是因為有幾件事令謝春風膽怯,都是小時的事提出來沒意思。最怕的是下雨時的感受,因為父親是在暴雨中走的,送父親時也是暴雨中,隨時隨地產生膽怯。妻子去杭州激起謝春風心靈漣漪,聽見雨聲不由地產生擔憂。她在南方還好嗎?每天吃什麽,能吃多少,都有關心和不安。
這一天帶來的不只是文學的危險,還有不安,還有擔心。一個人在外,一個人在家,互相牽掛,互相關心。也許這就是夫妻彼此之間的情感。晚上,謝春風一面看電影,一面想妻子,電影看完了睏意襲來,關了電視睡覺。夜裡下雨,或者說,昨天的雨下了一夜。謝春風在雨中睡不著了,看著窗外的雨,聽著窗外的雨聲,一片黑暗,這時下雨是什麽樣,有沒有風,聽見風聲了嗎?謝春風靜靜傾聽,判斷窗外的雨是什麽樣,謝春風知道窗外的雨是不輕不重,不急不慢,不大不小,這時的謝春風只有睡覺,又睡不著,看著,聽著,判斷著。雨繼續下著,偶爾有點雨絲落在窗戶的聲音,謝春風的心就這樣跟隨雨聲敲著,此刻,不算寂靜,又很靜,除了雨還有什麽。除了雨,還有思考,每天都有思考,寫作就是一種思考,現在雨伴隨謝春風的思想,伴隨我的判斷,溶入在一起。人的一輩子要經歷多少次下雨,有多少次無動於衷,又有多少次想方設法避雨,希望離開有雨的季節。可惜雨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害怕下雨也下雨,不怕下雨也下雨,不論黑夜還是白天,雨都會在一瞬間落下。有時是暴風雨,有時是小雨,象現在這樣的雨也是司空見慣。下雨時最好是在黑天,因為躺在床上睡覺,並不在意雨下得大小,哪怕是暴風雨也是如此。謝春風經常遇見雷電交加的夜晚,響起轟隆隆的雷聲,這時的雨絕不會小,真正的暴風驟雨。這時想的不是下雨的好,而是擔心哪個地方遭到災害,雷電交加的夜晚,閃電會把外出映得亮如白晝。給世界帶來極大危險,閑情逸致馬上變成一種負擔。
現在的世界錯綜複雜,眼前的小雨,淅淅瀝瀝,連聲音都極輕,這是謝春風盼望久了的小雨。每當小雨時,如果是白天會走到外面去,讓小雨淋淋落在身上,尤其寫作時昏沉沉的,被小雨一淋頭腦清醒,思維敏捷。小雨給謝春風的靈感很多,一滴滴細雨澆滅心中的欲望,使謝春風情不自禁返回屋子繼續寫作。有時感覺到小雨如同音樂一樣,在心中伴隨著歌唱,漸漸匯成河流泊泊流淌。不知不覺,一個小時過去,二個小時過去,雨點漸漸稀少,似乎停了。此時,謝春風睡意來了,看著手機,走入夢鄉。可是剛剛進入夢鄉,謝春風又醒了,他不明白這是怎麽了,是不是想妻子了,是不是寫累了,謝春風一時沒了主意。這時的謝春風越來越感到文學的這個圈子太嚇人,不是初學者的嚇人,而是進入時的嚇人,在大報刊上發表作品的瞧不起在小報刊發表作品的,這樣的圈子能不嚇人嗎?謝春風希望自己能在大報刊發表稿子,這樣沒有人瞧不起他了,可惜偏偏達不到目標。
謝春風不想這樣糊裡糊塗,不能與人同流合汙,可是找不到關系在大報刊上發表不了文學作品,這是讓人瞧不起的。謝春風第一次感覺到寫出這樣多作品,寫了這些年居然達不到目標,想起來感覺臉紅,羞羞答答,這哪是男子漢呀。謝春風想趁妻子外出寫出安靜的作品,不論在哪裡他都有機會表達自己,他相信自己是有才華的人,不可能江郎才盡。可是有才華的人為什麽寫不出驚天動地的作品,為什麽上不了大報刊?羞羞答答變成了恥辱,這是他不能容忍的,每天夜以繼日寫作是為了什麽?謝春風心裡著急,越著急越寫不出來,他站起來走了一圈還是不行,心煩意亂,這哪是寫作,分明是一種煎熬。謝春風受不了這樣煎熬,又無能為力,他沒有關系沒有門路有的只是不停地寫出,沒有人幫助自己只能靠自己的辛苦付出和努力,這是他發奮圖強的第一功。謝春風不想吃老本,他要立新功,可惜新功在哪裡,與他無緣, 他不可能立功,更沒有人給他立功,只有在心裡想。謝春風當兵時立過功,受過嘉獎,可是沒有人提起更無人知道,他的成績與他的人品完全沉浸在默默無聞中不能自拔。他想做的和他不能做的混為一談,沒有人看清他是什麽人,更沒有人觀察他能做什麽人,做什麽樣的人似乎與他們沒關系,只要有錢就是好關系。
其實謝春風從一開始沒想進文壇這樣的圈子,一是自卑,二是沒關系,與其被人瞧不起,不如離開。就這樣,謝春風一直在外圍繞著,文壇上有什麽與他沒關系,誰幹什麽不能幹什麽與他沒關系,看到有人調到有文化部門他不眼紅,羨慕,可是不嫉妒恨,他沒有野心,也不與人爭,多年來他就是這樣在外圍繞行。所以不論文學的圈子有多危險,謝春風是沒有危險的,有人為了愛情爭先恐後,最後得到的是愛情,失去的是朋友,謝春風什麽也不爭也什麽也沒得到,換言之,沒得到就是得到了。謝春風很慶幸,在他的有生之年能寫出文學作品,能當作家,這對普通人來說是好事,是成功者。不成功的是他尚未賺錢,大報刊上不去,小報刊沒有名份,至今仍是業余作者,如果沒有作家職稱誰承認他是作家,承認他是作家有他什麽好處?心中的煩惱越來越多,謝春風想的也越來越多,越來越複雜,人心都是肉長的,可惜現實不講究肉不肉的,講究的是錢財,是權力,是名氣,更是關系。文學圈子的好壞對他來說並不重要,他面臨的是上不去大報刊,讓人瞧不起,這是他最大的心病,此時,他希望有好醫院治一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