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話，那就不成問題。”

　　高中校門口，成泰在我旁邊推著腳踏車，“你有想過嗎?”

　　“呃，什麽?”我問。

　　“你想去什麽大學啊?我不是才跟你說我以後想回新海市讀書的嗎?”成泰像是很不耐煩，咬牙切齒地回答，又接著發起牢騷:“唉，本來以為讀完初中就能搬回去了……”

　　冷風吹起蜷縮的落葉在地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我還記得初一入學的第一個星期。盡管才剛開學，下課時的教室已見三五成群的景象。開學第一天試著和我聊過的同學都轉而和別人熟絡起來，我仿佛空氣，獨自一人安靜地整理著課本。那時，一個人走到我的座位前，我抬頭，看見黑色細框眼鏡後的一雙眼睛正凝視著我。眼前的人微微一笑:“你是李俊雄嗎?我是成泰……”

　　我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

　　試試吧。

　　“我可能會選個計算機教得比較好的學校吧，其實我挺無所謂的，我只希望是個省外的學校，只要能離開這裡就好了……我，要從這個家逃走！”

　　說完，我的眼睛瞟向別處，成泰也把臉別到另一邊，我們仿佛在避免任何眼神接觸。他半天擠出一句“這樣啊，你總是會說出一些，那種……”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他是在試著說點什麽?沉默?眼看要陷入僵局，我換個話題:“等會要組隊買秋遊的東西吧?你帶著車?”他思考了一下，問我:“自行車怎麽了?……我無所謂的。”

　　“組長中午時跟我說他會再找個組員……他們來了。”我說到一半，組長和另一個同學從遠處走來。

　　我剛想和組長他們揮手示意，“WTF?你知道他的成績嗎?組長居然找這種關系戶。”成泰小聲罵了一句。我以為他在生氣，余光卻看見他皺著眉，正在笑。又是這個複雜的笑容，一如當年我們一起在樓上俯瞰全年段八成以上的同學時的神情，那些被我們用成績甩開，哪怕在最後一天都懶得攀談的人。

　　我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成泰，你身為副班長可要關愛每個同學啊。”我又順手推著他，上前迎接前來的組員們，大家看起來像什麽都沒發生、什麽也沒察覺一樣，只是成泰和大家說的話比平時還少了。

　　雖然我不知道他所言的“這種”學生與我們一起組隊究竟有什麽不妥，也覺得他的笑莫名其妙，但當時我想到的，頂多是暗自慶幸自己沒有遭到成泰的排斥罷了。

　　——“你是李俊雄嗎?我是成泰，聽老師說你的入學考成績很不錯啊。”

　　那就是我第一次和成泰說話的情景。

　　如果，有一天我的成績開始一落千丈，成泰或許也會……

　　不必想了，這是很難發生的事情。我一直都在做我該做的事，我是他人眼中一個有前途的學生，這就是我的位置。那道灌木叢其實多年以來都在保護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