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河南岸，駐軍大營中，一個頭戴侍帽，兩鬢斑白的老者，正坐在都尉金承德左側。

　這人正是皇上派來督戰的禦史太監陸向陽。

　“禦史大人，請品嘗一口梁州特有的女兒紅。這可是在宮裡都不常品的到的好茶啊。”

　“呵呵，都尉這就是說笑了，宮中什麽好茶沒有?”

　金承德笑了笑:“禦史大人有所不知，梁州郡最好的茶葉，必須由未婚女子用雙唇采下，俗稱女兒紅，摘一片就要馬上放一片入茶籃等，葉片如果在手上停留片刻，那麽手的溫度就會令葉片由綠變紅……”

　陸公公看了看手中茶杯裡的茶葉，點頭道:“果然是綠色的。”

　“由於剛采下的女兒紅不易保存，所以只能當天泡茶飲用，放上兩天的口感都沒有新茶來的好……大人手中的這茶葉，就是今天大早茶農采摘了剛剛送過來的。”

　“咕咚~咕咚~”陸公公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茶，不由得讚歎道:“甘甜爽口，口舌生津，回味無窮，果然是好茶。”

　“來來，再來一杯。”金承德說著，又給陸公公倒了一杯茶。

　這回陸公公沒有繼續喝茶，而是把茶杯放在手邊的茶幾上，皺著眉頭看著金承德:“金都尉，茶是好茶，我們有的是機會喝，只是目前的局勢，卻另聖上擔憂不已啊，都尉，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吧?”

　“大人此言差矣，大人還不知道前段時間我軍在漳河上大敗紅蓮反賊一事吧?”

　陸公公不屑地哼了一聲:“哪兒能不知道呢?這事兒上面早就聽說了。但是……整個梁州郡的官員，我不是說光都尉一人，我是說所有的官員，幾乎都是不戰而逃，把梁州郡的土地整個交給反賊，現在龍顏大怒啊都尉！所以這回皇上都沒有派繡衣位，而是直接派了咱家過來督戰，都尉，你可知道皇上的深意?”

　“大人，大人聽到的消息並不屬實，目前的局勢對我軍相當有利，反賊已經被困在梁州郡，缺糧少兵，再拖他們一段時間，他們必定自亂陣腳，到時候……”

　“哎呀，金都尉啊，咱家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你怎麽就聽不明白呢?你是不是前段時間剛打了個勝仗?”

　“是啊。”

　“你們明明可以打勝仗，卻龜縮在這漳河以南，放任反賊在梁州郡逍遙自在。這天下可都是聖上的天下，你平亂不力，讓紅蓮反賊把整個梁州郡變成了大燕朝的國中之國，皇上能睡得著覺麽?”

　幾個人正在大營裡說著話呢，大營的布簾掀開，走進來幾個人，原來是梁州太守胡崇志、安豐縣令郭明志等幾位梁州官員。

　“哎喲喂，陸公公，是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胡崇志一見陸公公就笑臉迎了上去。

　“胡太守，好久不見了。”

　“陸公公，我們京中一別已經……都七八年了吧?下官非常想念陸公公啊。”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之後，又開始切回剛才的話題。

　“陸公公，既然是您來督戰，那就最好不過了，到時候還要請您在皇上面前替我們美言幾句。”

　“胡太守，這次聖上對你們非常不滿意，如果你們再平叛不力的話，恐怕咱家說什麽也沒用啊。”

　胡太守道:“陸公公初來乍到，情況有所不明，現在梁州郡正鬧災荒，災荒給了紅蓮反賊一個天大的機會啊……他們搶下各地的糧食，免費發放給災民。那幫刁民，哪裡有什麽忠君愛國的觀念，他們只知道，有奶便是娘。紅蓮反賊這麽一搞，短時間內吸收了太多的刁民。聽下面報告，反賊已經發展到3萬余人的軍隊……我們若是此刻和他們硬拚，我們才3000人，他們有我們的十倍之多，就算我軍勇猛，也不能以一當十啊。”

　“胡太守，聖上的軍隊憑什麽就不能以一當十?反賊只不過是些面黃肌瘦毫無戰鬥力的刁民而已……你這話也就當我面說說，你若是在別人面前說這話，哼哼……”

　胡太守陪著笑臉:“那是，那是，我也隻敢在公公面前說這些話……但，這些可都是實話啊公公。我們當時放棄安豐縣城也是無奈之舉，如果緊閉城門死守的話，反賊是不可能打上城牆拉，可是他們如果根本不打，直接把其他地方先佔了，把安豐縣團團圍困住的話……公公，他們來的太快，一天之內就連下三四個縣城，我們根本連反應時間都沒有，城裡的糧食根本不夠……到時候過不了幾天，我們要麽開城門突圍，要麽在城裡等著餓死，如果突圍的話，那護軍的損失可就大了。現在這樣，我們固守漳河以南，他們根本打不過來，梁州現在還鬧災荒呢，那點存糧被我們放火燒了個乾淨。他們造反之後，其他地方的糧食也不可能再往梁州郡運了，他們就是手中有錢，想買糧食都買不到。過不了多久，反賊就會無糧可吃，自亂陣腳，潰不成軍拉。到那時我們再打回去……”

　“唉……你們這些話跟我說，我是知道其中的厲害……可是皇上不知道，我是來這裡督戰的，如果我來了之後，你們還是閉門不戰，上面又該怎麽想?”

　這時候門口突然闖進來一個傳令兵，大聲叫道:“大人。”

　金承德兩眼一瞪:“誰叫你闖進來的?這麽沒有規矩?”

　傳令兵被他一吼，有些畏縮。

　“說罷。”

　“是，對面的紅蓮軍又在河中間罵戰。”

　“哦?禦史大人，胡大人，我去看看情況。”說罷金承德立刻起身，跟著傳令兵出去了。

　剛出大營帳篷，副官雷虎大聲抱怨道:“都尉，這狗太監屁都不懂，還敢在我們這大營中嘰嘰歪歪。”

　“噓……”金承德一巴掌拍他腦門上，把他打了個趔趄。

　金承德警惕地朝大營探頭張望一番，拉住雷虎走出十幾步，怒氣衝衝地看著他，壓低了嗓門:“你特奶奶的是瘋了嗎?就在大營外面，你還敢這麽大聲說話?”

　雷虎有些不服氣:“本來就是個什麽都不懂的狗太監。”

　“閉嘴！你個沒腦子的家夥，陸公公是皇上派來督戰的，他就算什麽也不懂，那也是代表皇上的臉面，你在那裡瞎比比，萬一讓人聽到了，回去跟皇上一說，說我們畏懼反賊，不戰而逃，白白把安豐縣、巢縣送給反賊……你說我們會有什麽下場?”

　雷虎不吭聲了。

　金承德又道:“他的確不懂，他就是宮中一個太監管事，從來不懂打仗，有什麽奇怪的?剛才胡大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不是已經把他說通了麽?”

　他又轉過頭去，問傳令兵道:“怎麽回事?”

　“大人，你看，紅蓮軍駕著幾艘小船在河中間罵戰，罵我們是縮頭烏龜，罵我們魚肉百姓……”

　金承德呵呵一笑:“他們罵他們的，就憑他們那幾條小船，他們能做什麽?”

　“那我們就讓他們這麽罵著?”

　“反賊罵戰，說明他們的糧食快見底了，這是好消息啊……”

　副官雷虎在一旁歎息道:“只是梁州郡的災情如此嚴重，現在又被反賊侵擾，百姓的日子就更苦了。”

　金承德沒有接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

　幾天之後，巢湖縣衙，段天祿當中坐在縣衙之中，旁邊坐著孝悌堂堂主曹辨和知智堂堂主李冠。

　“曹辨，新軍訓練情況如何?”

　“回聖主，新軍風貌比前幾天大有好轉，這兩天逃兵人數加起來只有100人左右。”

　段天祿把頭直搖。

　曹辨又道:“按照聖主的意思，這兩天我們每天都去河面上罵戰，可金承德那孫子什麽動靜都沒有，就是守在對岸不動。”

　段天祿歎了口氣，心裡暗道:這位將領是個聰明人啊……燕朝昏君居然還有這麽有才能的將領效忠，莫非他的氣數未盡麽?

　他又轉向李冠:“對面有什麽消息?”

　李冠小聲道:“聖主，打探出來了，上面派來督戰的是宮中太監管事陸向陽。”

　“嗯?為什麽會派太監來督軍?一般這種禦史的工作不都是安排繡衣位中人麽?”

　李冠想了想:“大概昏君急了，畢竟太監是他身邊的紅人，他更加信得過些吧。”

　“這陸太監是個什麽態度?”

　“聽報，一開始他還是堅決要求護軍主動出戰的，可是前兩天跟護軍和太守幾個人談了一番之後，似乎被他們說通了。現在又不急著催戰了。”

　段天祿臉色大變:“混帳！”

　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對面繼續高掛免戰牌。

　正在這時門口急匆匆跑進來一個人。

　幾人扭頭一看，來的是厚生堂堂主阮來。

　阮來一臉喜氣洋洋的樣子:“大人，好消息。”

　段天祿沉聲問道:“嗯?可是和常府的談判有結果了?”

　“正是，他們答應賣給我們糧食了！”

　段天祿長長出了口氣，他早就知道常府還在其他地方藏著糧食，所以一直打算和常坤修複關系。

　畢竟原來既搶過他們的糧食，還一直打常府財產的主意，想要讓他們讓步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他們要什麽價?”

　“市價的五倍！”

　“嘶……”曹辨倒吸一口涼氣:“狗日的常坤，還真是個狠人。”

　“他們肯賣給我們多少糧食?”

　“二千五百石。”

　“罷了，就按這個價買。”段天祿歎了口氣，現在常府能夠拿出這麽多糧食來，已經算賞臉了。

　價格貴一些就貴一些吧，自己打下梁州的過程中也搶了不少金銀財寶。

　金錢算什麽?如果起事失敗，自己就什麽也沒有了。

　“李冠，你的內線是否可靠?”

　“聖主，絕對可靠。”

　“你看看能不能把我送到河對岸去。我打算親自去會一會這個陸公公。”

　“聖主千金之軀，豈可以身犯險?”

　段天祿歎了口氣:“我不去不行啊，我不去的話，什麽人能夠說服陸公公改變心意呢?就算常府賣給我一些糧食又怎樣?這點糧食還是不夠我們支撐多久的。我們只有拚一槍，逼迫對岸出兵。”

　“阮來。”

　“屬下在。”

　“你勸說常府賣糧食給我們，實乃大功一件，我給你記下了，只是此時我聖教正處於困境之中，無法獎賞你，日後必定補償。”

　“為聖教出力乃是屬下應盡的義務。”

　“現在還有一事要麻煩你。”

　“聖主請吩咐。”

　“你趕緊帶一些機靈的教徒，繞道去往京城，去哪裡散步消息，就說梁州郡太守、縣令、守軍統統是貪生怕死、貪贓枉法之徒，紅蓮教造反之前，他們貪汙賑災款，倒賣賑災糧，魚肉百姓，官逼民反。紅蓮教造反之後，他們不戰而逃，在沒有傷亡一兵一卒的情況下，就把整個梁州郡拱手送給了紅蓮反賊……紅蓮軍並沒有他們口中盛傳的那麽多，只有不到5000人馬，還都是些老弱病殘的災民。此刻梁州守軍3000余人的精銳部隊龜縮在漳河以南，連老弱病殘的紅蓮軍都不敢戰，眼睜睜地看著梁州郡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聖主明白了，屬下這就去準備。”

　“阮來，你要知道，此事事關重大，一定要挑選靠得住的教眾，如果被人抓住，必須立刻自盡， 絕對不能讓別人得知真實情況。”

　阮來有些猶豫:“厚生堂的死士當時在常府已經死了好幾個，已經不多了……”

　“死士不夠的話，你可以從其他堂任意挑選。”

　“是，堂主，屬下這就著手準備。”

　“今天必須出發……你們到時候找個向導，從秦嶺繞過去吧，這樣快些。”

　“是。”

　“李冠，你可有辦法?”

　李冠凝思苦想一陣，我的內線可以近距離接觸到陸太監，可是聖主，您真的執意要去麽?

　段天祿點點頭:“本來對面避而不戰，昏君自然會著急，所以派來身邊的人督戰。可不知道為什麽這太監居然會被他們給說通了……派其他人去遊說他我不放心，只能自己走一趟了……我天生生有重瞳，自然有辦法讓那老太監著了我的道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