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影不知什麽何時養了一對小白鼠,王遙拿回教室,說幫她喂幾天。林影告訴他怎樣怎樣喂,不能餓著它們,也不能多給它們食物,怕把它們撐死,不要總是吵吵鬧鬧……
王遙提著鼠籠回到教室裡,季文文看到王遙手裡的籠子,居然好奇的看了幾眼,然後咧嘴笑了。
不一會,最後一排就圍了許多人。同學們圍著看,爭著往鐵籠裡扔食物,兩隻小白鼠竟絲毫不害怕,迅速的移動四隻小腿爬向食物,安靜的吃食起來,完全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裡。
晚自習的時候,同學們都忙著複習必修科目,教室裡非常的安靜,可以聽到輕輕翻書的聲音。
王遙卻興趣盎然的看著小白鼠,右手拿著一本歷史書,好準備應付老師。在安靜的環境裡,一隻小白鼠安靜的睡著了,而另外一隻小白鼠卻不能安靜下來,不停的來回爬動,不停的用爪子抓著鐵籠,不停的把頭伸到鐵籠的空隙裡,不斷的嘗試。
“它想出去嗎?”王遙想。
“它想的很嗎?”王遙又想。
“它想過出去後怎麽辦嗎?”王遙還在想。
突然他感覺到那隻不安生的小白鼠十分像現在的他,不願被封鎖在一個籠子裡。
下課的時候,楊竹兒跑來最後一排,王遙興奮的拿著給她看。楊竹兒也饒有興趣的看著白鼠。
“好可愛啊,哪來的?”
“借的別人的,喂兩天就還回去。”王遙刻意把林影說成“別人”。
不過楊竹兒還是可以猜到是林影的,不過她沒在意。
“你不知道,剛才這隻老鼠一直想越獄來著。”王遙指著那隻已經安分下來的老鼠,“要不把它放走得了。”
“可別,這種老鼠你放出去,很快就死了。”
“為什麽?”
“它這麽小,又一直呆在籠子裡,估計都不會自己找食物,你把它放出去,它還不餓死了。”然後楊竹兒又漫不經心的說道,“你還是快點還給你那位同學吧,現在複習這麽緊張,哪有時間喂它呀?”
“嗯,就還。”王遙也是漫不經心的說道。
楊竹兒坐在王遙旁邊,猶豫了好幾次,最終還是說道,“你先不要寫東西了,好好複習複習。”
一聽到“複習”,王遙就忍不住皺起眉頭,不過他隨即就笑了起來,“我還用複習呀,這次學業水平測試,我肯定都是A。”
看著王遙嬉笑的樣子,楊竹兒這次也皺起了眉頭。有點生氣的說道,“你怎麽總是這樣,一點都不當回事。這次考試多重要,你不知道啊?”
“我也在複習呀,今天早上還背誦了呢。”
“你看你,說你還不高興。都什麽時候了,還玩老鼠?”
面對楊竹兒的指責,王遙突然說不出的傷心。雖然他心裡有氣,卻也不願反駁。拎著籠子就走出教室了。
給林影還老鼠時,王遙的心情依舊很糟糕。可是當他看到林影一步三跳走上來,笑語盈盈的樣子,不由的心情舒暢起來。
“怎麽這麽快就不想喂了?”
“不是,我同學都太壞了,老是拿筆戳它們。還是還給你吧。”王遙不假思索的笑著說到,“並且,還有一個老鼠一直想要越獄。”
林影聽了不由的嬉笑起來。
“肯定是你對它不夠好,所以它才想越獄的。”林影突然嘟起嘴巴假裝生氣的樣子。
“哎,我們把它們放生了吧?”
說著,
他們就跑去樓下,當真就把兩隻老鼠放走了。在鈴聲的督促下,他們嬉鬧著跑回教室。 到了教室門前,王遙的心情瞬間一落千丈。對他來說,教室簡直就是一個煉獄。
王遙推門進去,卻發現班主任在教室裡。停住踏出的右腳,喊了聲“報告”。
班主任看著他,略帶鄙夷的說道:“這都已經上課了,你幹什麽去了?”??“我去廁所了。”
“其他同學去廁所,怎麽都準時到教室了?”
“我不知道。”王遙心裡緊張,卻也有氣,並盡量表現出從容不迫的樣子。他甚至差點說出“你去問她們呀。”
在班主任注視下,王遙迅速的反應過來,“我上的大號。”
底下同學們一陣哄笑。
“回去!”老師甩著腦袋低聲說道,然後看著王遙的背影,“我再重申一遍,以後上課鈴聲響起的時候,你們都要已經坐在位置上了。”
估計在王遙進來前老師正在講話,同學們都放下手上的筆,抬頭看著老師。此時季文文看著王遙從她桌子前面走過,眼睛裡帶著完全不同以往的神色。雖然王遙和季文文同桌了近半年,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她的這個表情。估計這也是季文文看王遙時間最久的一次。足足有好幾秒。
王遙瞥了一眼楊竹兒。卻發現楊竹兒低著頭,神情黯然。而她的同學卻饒有興趣的看著王遙。
左邊的同桌帶著讚賞的表情,給王遙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還沒等王遙走回座位,班主任繼續講話。原來他說的是考試。兩天后將有一次預考,全省統一閱卷,意義重大。
有個屁意義,無非是考察一下同學們的痛苦程度。王遙坐在桌位上,對老師的這番話嗤之以鼻。
*
生活中有許多選擇,有的是迫不得已,有的是一意孤行,有的卻是逃避,是沒有勇氣面對,所以一切都朝著一個人人都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下去……
王遙像往常一樣,吃過午飯,站在走廊的盡頭,站在五樓的高度,或仰望頭頂的天空,或俯視校園中來來往往的少男少女。就在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俯視中,楊竹兒的身影陡然從人群中分離出來,倔強而美麗的臉不知何時掛滿了憂傷,原來炯炯有神的眼睛也黯然失色——這就是曾經與王遙風風火火,樓上樓下瘋跑的女孩嗎?
王遙望著樓梯口,不久,楊竹兒慢慢踏上樓來。他揚起手,動了動嘴唇,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楊竹兒閃身進入教室,門被輕輕的關上,卻好似重重的打在他的心上。
她明明是看見他了,明明看見他揚起的手,明明看見他微微翕動的嘴唇,也明明看見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為什麽要轉身離開?
可為什麽是欲言又止呢?
整個下午的課王遙都沒聽進去,他一直想著一個人。
即使現在認識了林影,可他從來沒有忘記過楊竹兒。她的笑怒,她的哭罵,她生氣的樣子,還有那無數次留在夕陽的余輝裡顯得孤單的身影,一切都好像是剛發生過,記憶還停留在那裡。可是就在一轉身失去了笑臉的那一刻,才明白,現實已把記憶推出了好遠好遠,如隔千年。
去想一個人千年前的樣子,那些笑臉卻突然失了真。像是逆著夕陽看到的陰暗臉龐。
距離考試已不足一個月的時間,王遙卻突然重新開始寫一部小說, 把原來的那些支離破碎的文字拋在一邊,一切都是新的開始的樣子。
不管過去的小說寫的多麽失敗,現在有信心把這一部小說寫好。那信心促使他義無反顧的拋棄必修科目的複習,視死如歸的投入到他的小說世界中去。
王遙在草稿紙上寫下“選擇”兩個大字——這是小說的主題。他好像一下子跨越了過去和未來,只是過去很清晰,而未來卻是迷茫一片,唯有兩個大字:選擇。
好像已經經過了很久的構思,他要寫自己的生活。現實與夢想,學業與文學,逃避與責任。他要將他在學校裡的各種心路歷程寫出來,他要解剖自己,將他的內心世界完完整整的展示在世人面前。他要釋放他的壓抑,他要表達他的思想,他要追求他的夢想。
那位演講《窗外》的同學曾經對王遙說:你說你想做個流浪的詩人,你是否想過,你的憂傷和寫作動力來自現實世界的一成不變和環境的封鎖,如果真的有一天你走了出去,你或許不再憂傷,不再愛寫作了……
王遙非常認同前半句話,爆發或者釋放源自壓抑,壓抑的越強烈,爆發的就越劇烈。但是他知道他絕不會放棄寫作,那是生活。壓抑是無處不在的,他想,只要自己不被這個社會同化,這些文字就不會停止飛揚。
他像往常一樣想了很多很多,可是要把這些思想寫下來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了。已經開始了兩天,卻才寫了幾千字,一次重重的擱淺一下子把他打回現實。
不過,王遙依舊倔強的保持著當初的那份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