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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囚籠》第4章 痛苦的根源
  自從上次和林影接觸後,王遙的創作欲望愈發強烈。尤其是在面對文科班的那些漂亮活潑的女生時,她們眼中的崇拜和渴望,激起了他澎湃的鬥志。

  他準備寫一部小說,就是校園題材。他擁有著無與倫比的自信心,他覺得,自己終於可以發揮自己的實力了。但是,現實的殘酷,是他始料未及的。

  上午第四節課是語文課,班主任津津有味的講著課文。王遙坐在最後一排悠閑的翹著二郎腿,隨手翻著一本青春校園小說,他此次大規模動工,不知深淺,寫了不到一萬字就擱淺了。

  自從王遙開始寫這部小說,就不再看書了,把心思全用在故事情節中去。只是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是多麽的天真,做事情不是憑著一腔熱血就可以的,寫作更是如此。他極力說服自己打開書,去研究別人是怎麽寫的。

  看著書中設局那麽嚴謹合理,一波三折,引人入勝。他不禁心如刀割,想到自己那不到一萬字的手稿漏洞百出、平淡無奇,心情便一下子跌落下去,感覺就像一下子失去了整個世界。學業廢了,夢想碎了。王遙開始懷疑自己,開始懷疑林影,開始懷疑人生。曾經的激昂和現在的失落,如此落差,夢幻一般。

  很多時候,王遙都在想,難道就這樣混下去了?這裡很自由,很容易沉淪下去。可以一節課一節課的自由下去,一天一天的沉淪下去。不論前面是在上什麽課,好像都與他沒有關系,除了學習,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那種感覺很刺激,但是也很危險。

  有些時候,王遙從遙遠的思緒中回到現實中,會突然發現原來他還在學校裡,還坐在教室裡,前面還有老師在講課。這時,他的心裡會感到一絲絲的後怕。他感覺他在一點點與這個世界脫節,一點點脫離一個學生的本質。

  某個時刻,王遙會想到放棄學業,告訴爸爸他不願上學了。他對自己的這個想法感覺很好玩,甚至有一種豁然的感覺,終於可以放開了。但是這種想法是多麽的不現實,連王遙自己也清楚的明白這裡有著多少沉重的歎息。從小到大上了十幾年的學,怎麽可能說一下放棄就放棄的呢,這裡可是有著家人所有的希望啊。

  可是他現在這個樣子又有什麽希望可言呢?也許這就是痛苦的根源吧。

  春初的這場雨下了幾天就結束了,而王遙的生命裡那場風雨還遠遠沒有結束。小說已經寫不下去了,什麽課也聽不進去,就這樣一下子被整個世界遺棄了。可是當真被遺棄了倒也好辦,可以浪跡天涯。關鍵是這個世界太殘酷,喜歡給人套個“生不如死”的枷鎖。

  講台上,班主任依舊是那麽津津樂道,把一篇課文講得如同他自己寫得一樣,面面俱到,層層深入。在課上到一半的時候,門外出現一位中年男子,楊竹兒看了有點眼熟。

  班主任出去後不久,又伸回頭喊王遙出去。

  王遙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情驚出一身冷汗。他懵懵的走了出去,順手把門關上了。教室外的說話聲很稠密的鋪散開來,可是很模糊,好像相隔千年的秘密,從遙遠的地方吸引著每個人的好奇心。

  只有楊竹兒知道,王遙這次是大禍臨頭了。

  果然,不久後,王遙開門進來,低著頭。在他往後走時,楊竹兒看到了他眼角的淚光,不由一驚。他從來是不在眾人面前哭的,即使只有他和竹兒兩個人,他也不讓竹兒看到他傷心的眼睛和淚水。

  五分鍾後,

班主任才走進教室。他看了王遙一眼,繼續興致飛揚的講課文,都講進了作者的潛意識裡去了。  楊竹兒的思想也開始遊走起來。

  大約兩個月前,那時還是第一學期,差兩個星期就要期末考試了。有一天班主任的課,那時王遙還是在前排,班主任突然叫了他的名字,這時楊竹兒抬頭就看到他把一本活頁本藏在語文書下,慢慢的站起來。

  班主任一臉得意,問了他一個問題,王遙果然不知所雲,愣在那裡。

  班主任沉思了片刻,說:“昨天我收到了你爸爸的一封信,寫了有七八張,說你一心想寫作。你來時,你爸爸是不是說你了?”

  王遙低下頭沒有說話,其他同學甚至老師或許都不會有怎樣太大的感觸,更甚至楊竹兒也不會明白他此時波瀾起伏的心情,她只是看到了平時與自己嬉笑的高大男生紅著臉低下了頭,她並沒有看到他的肩膀上那無形的壓力。

  >《抉擇》

  >

  >昨天語文課上,班主任突然提問我,我當時正在苦苦的構思小說。同桌碰了我一下,我連忙把小說連同整個世界都埋藏在語文課本下,慌忙的站起來,看著語文課本對一切枉然不知。

  >他說,他昨天收到我爸爸的一封信,主要表示對我的失望和生氣。

  >對於這件事,我無法從一方面表達我心中的波動,混雜所有的情愫,只要稍有動作,就有琴弦齊斷的振聾發聵之聲——想一想,一個寄全部希望於孩子的農民父親,看到孩子成績無限的下滑後,在考慮孩子的前途以及整個家庭的命運後,提筆把所有的問題寫下來,寄給了孩子的班主任,而班主任又在課堂上講出來……這不得不引起我深深的思考。

  >我發現孩子與父親所有的矛盾將是在這裡。過去那些所有矛盾都將湮沒於這條社會性的“代溝”之下。

  >早上我站在教室走廊的盡頭,一個人孤立,讓思想遊離。不久一位同學來了。

  >是這時才知道,他竟是班級的倒第一名。他說,高一以來,沒有一節課認真聽講過。我立刻想起了許多天以前他的演講——《窗外》。感情豐富的他說出了許多人的心聲,只是當時我還不太了解他說的“外面有我想要的一切”是什麽意思,在短短幾分鍾的演講中,這句話他說了好幾遍。

  >只是他不寫作,他喜歡打籃球,喜歡讀書。

  >他是倒第一,不寫作,上課不聽講:我是倒第二名,寫作,上課也不認真聽講。

  >可是我沒有發現他的脆弱之處,或許他不善於表達吧(所以他不寫作)。我記得他說過這樣一句話,父母把我養大……後面的就不記得了,但我知道,他在內疚,或許也有痛苦,可是或許是由於人的本性,我感覺我比他有壓力。

  >至少,我已開始抉擇並面臨著多方面的壓力。這是人生大事,雖然在其他同學甚至老師眼裡,這不算什麽大事,畢竟我還是這麽“正常”的生活著。可是他們沒有到達我的內心深處,那是連我自己也是有時很難到達的地方——

  >媽媽是那麽的疼我,甚至超過了她的親生女兒。自從她母女倆來到我家,媽媽總是那麽的和善,像是我的親生母親那樣,包容著我的一切過錯。而我卻從來沒有做出值得她驕傲的事情。

  >我的這個妹妹也給了我許多的關愛。當我寧願呆在老家與爺爺生活在一起時,她經常從鎮上帶來許多東西,還沒進門就哥哥哥哥的喊個不停。我記得她第一次喊我“哥哥”時,我轉身跑開了。

  >現在我們都長大了,在我升高中的那年她輟學了,在親戚的一家工廠打工,當時她十六歲,才十六歲的年紀!

  >我問她怎麽不上學了,她竟說,要是我們都上學,會花更多的錢,那樣爸爸媽媽就更累了。哥,你學習比我好,你就放心去上學吧!不是無知,卻那麽天真、純潔。

  >有時爸爸開玩笑說,等你哥哥掙了錢,就給你買房子買車。雖然是個玩笑,可我知道我的責任。爸爸媽媽都是農民,經營著一個小店,妹妹這麽小就輟學了,我便成了這個家的唯一希望。以後父母年紀大了,妹妹就全由我來照顧。所以我必須出人頭地。

  >那時我成績還好,並沒有多少顧慮,還挺認真的學習。妹妹有時來學校看我,說在光榮榜上又看到我的名字了。

  >我的父親,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與我有血緣關系的親人。我感覺到了他的呼吸、他的心跳,我看到了父親深愁的臉,看到了父親高大的身軀漸漸彎曲……

  >我與父親很近,我感覺我們之間相距的真的很近。我是那麽的了解他、理解他。只是有一種無奈是只能看著對方哭泣而不能有所作為, 所有的一切只有逃避。我開始害怕離父親這麽近,怕看到他褶皺的臉上的淚光和黯然的目光中的失望,還有那幾乎是祈求。

  >因為在我日益長大的過程中,我漸漸走出了一個兒子相對於一個父親的籠罩。而在我的身後就形成了一條巨大的“代溝”。

  >我與父親的真正的矛盾應該是,我不能與父親志同道合的談論某些事,而是他與某些人步步緊逼的對著我,這是一種由友好到敵對的過程。其原因卻是我的一意孤行的背影裡晃動的前程。這已不再是兒戲,不再是父子之間說說笑笑的小事!這裡有空前的凝重!

  >此刻我的父親在家裡怎樣呢?在我在學校的期間,他是不是突然白了頭?我傷心,堅強的人無助的哭泣!

  >但是,但是!所有的一切都落在這個“但是”上。

  >但是——我有我的寫作夢,我有無窮的寫作欲望,總是在我的生活中隨時噴薄而出。

  > 2007年1月24日晚於燈下

  楊竹兒是沒有看過王遙的日記的。

  如果說王遙是孤單的,也許沒有人會相信,但若說王遙是寂寞的,或許楊竹兒會相信,只是她從來不願意相信。

  二個月後的現在,她才開始相信,一直以來她與王遙並沒有真正的走到一起,並沒有心心相印。他們是兩個有著不同夢想的同行者。在某個路口處,他們一定會分開,而這一分開,或許一生都不會再相聚,而是越離越遠,遠的連記憶也無法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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