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守堅遊歷江湖二十余載,什麽歪魔邪道、怪術偏功沒見過?一言道破;
不由問道:“令郎怎會中此招數?這是中原武壇幾近失傳的一招,據我所知,會這門邪功的,全天下僅此一人。”
安道旋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薩守堅在獄中,施展通陽玄針,為釋明鐸驅散體內的地屍氣之毒,他雖說是自幼至今也未曾沾染過武學,但隔空施針手法,卻又另承一脈,師傳於蜀川唐家堡的二當家,唐七老爺子,負冠一手相無虛發的暗器投擲絕技,江湖上給他送了個綽號,叫飛火神鏢。
薩守堅小的時候,身子骨就不在成長了,身體條件限制了習武的可能性,然而僅剩下的,也就是投擲暗器這一門功課,可以學一學,身材高矮胖瘦都不受影響,他正好酷愛這門技藝,十四年前與爺爺在九方峰下一別,便拜唐七為師,學苦功一十二年,畢業後,老師把鳳麟七段鏢的鏢法圖譜賞賜給他,另外,又傳授他輕功踏風行,可他不會內功,施展輕功要倚仗運起的內功基礎上,然而,這也不妨礙他的打鏢手藝。
言歸正傳,此刻,薩守堅站在牢籠外,隔著細細密密的網眼,再加上釋明鐸上躥下跳的走位,每一根針順他手中如流星飛矢,一根根長了眼睛般有準頭,穿過銅網,直中幾道要穴,幾針下來,釋明鐸癱軟在地上,一雙血紅的瞳孔徐徐渙散,滿面的戾氣也逐漸消弭。
安道旋命都頭打開牢籠,“於志大!開鎖!”
籠外的獄卒們瑟瑟避不向前,薩守堅和安道旋篤定踏入籠中。
釋明鐸已在地上盤膝打坐,雙臂運了幾下洗髓經中,那掖菩提摘要論中的心法口訣,雙手合十在丹田,順著頭頂,降降的升出一縷紫色的煙氣。
安道旋猛的俯下身,定睛凝視著愛子,從未有過的喜悅之色映上面容,不自覺發出呵呵一聲癡笑,低聲細語道:“好啦!我兒,終於好啦?”
他話才說了一半時,忽然面色大變,薩守堅湊到一旁看到,釋明鐸雙眸突然圓瞪,瞳孔再次匯聚起朱褐色,面目跟著扭曲猙獰起來,然而二人已被他堵住牢門,一旦他心性發狂,結局定是被生吞活剝。
好在薩守堅手中還握著剩余的幾根銀針,稍縱間一抖手,飛針脫手而出。
“嗖嗖嗖!”
暫時定住釋明鐸心智,只見他嘴角一抽,雙膝正要提起,再次穩穩坐下。
薩守堅連忙拉著安道旋奪門奔逃,於志大鎖死牢門一刹,“dang!”的一聲震天響,銅籠這次重重撞在於志大肩膀,將他整個人撞飛起來,碩大身形砸在牆上,震得頭頂塵埃漱漱落下來。
“苦海無涯!至暗無邊!”
好在,是外傷,於志大又是練家子,還有一身的疙瘩肉格護著,在地上一陣翻滾,被趕來的獄卒們抬了出去,命雖保住,半張臂膀暫時廢了。
薩守堅搖搖頭,長歎一聲,“唉,看來只有找到那為隱士高人了。”
據傳,此人名叫林靈素,九方峰上封魔三隱之一,36年前,曾經中過地屍氣,憑著體內運行的神功,自愈了地屍氣的傷勢。
九方峰距晉城不遠,若是能帶著釋明鐸,登上九方峰上的塵埃柱,在塵埃柱上的崖巔找到一座寶塔,塔內,應該就能見到林靈素,如今,已是一位年過六旬的滄桑老者。
第二日一早,車隊兵馬,共計百余號人,有府台上的三班衙役,有達魯花赤撥調的50個蒙古兵,個個身披重甲,手挺一杆狼牙棒,背後背著五十擔朝上的重弓,胯下騎乘著高頭駿馬,其中有四匹黑馬打頭陣,馬後一台轎車,裡頭坐著薩守堅。
這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從西城門出發,另有八騎棗紅色的蒙古短腿馬,尾隨在隊伍末梢斷後,這八個人,和隊伍之間,有一輛用四匹黑馬拉著的板車,車板上沉甸甸的,馱著一個用黑布罩住的四方形籠子,每走一步,都咣琅琅發出顫聲,震得車板子吱呀吱呀的欲裂,離近了聆聽,不時發出癡癡的癔語,到了晚上,一聲聲嘶吼震徹曠野,喊的是:
“苦海無涯!至暗無邊!”
這一段600多裡地的路上,會看到這樣奇怪的一幕,不知道的過路人,還以為罩著黑布的籠中,關著的是一頭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