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澤爾群島,當地時間晚上22:30分。
漆黑的海水中,有一個形狀狹長的東西在往前移動著。
二勇丸號上的小船,現在正底朝天倒扣在水面上。不知疲倦的夜梟,靠著一根連接著兩者的牽引索,拉著小船緩緩前進。
“方桑,你真特麽的是個天才!”島津的聲音在水中傳播著,甕聲甕氣,失真得很厲害,似乎來自很遠很遠之外。
方飛語和島津正躲在船底。方飛語在船頭,朝著前方,他頭戴著一個浮潛面具,通氣管從船頭前方的水中探出,伸出水面。
島津正好相反,他在船尾,朝著後方。他的浮潛面具通氣管伸在船尾後面。
水底並不是寂靜無聲的,而是充滿了咕嚕咕嚕的亂流聲,偶爾還有水生動物從身邊掠過的嘩啦聲。
方飛語打開終端,分享著夜梟的視野。圓島上的燈光動蕩,除了來自少數幾個巡邏者,就是客輪上加裝的探照燈,一遍又一遍,掃過四周。
但即使探照燈直接照到方飛語和島津,也不可能發現他們。夜梟的體積太小,反射率太低。小船船底的海藍色塗裝,遠距離看上去和海面幾乎沒有什麽分別。
終於靠近了岸邊,島津敲了敲船幫,向方飛語示意,然後伸手一推船尾,借著反推之力浮上了水面。
島津向岸邊遊去。他預定的上岸點,在圓島的西南方,人工閘門的左邊,離客輪很近。
方飛語留在船底,跟著小船,貼著島的南邊繞了一個大圈,一直往北、往組裝屋的背後繞去。
兩個人用手表終端時刻保持聯系、協調著步調。當方飛語離組裝屋不遠時,島津也在崎嶇不平的火山岩之間潛行,到達了客輪的附近。
雖然也端著啤酒,巴因克是所有人之中頭腦最清醒的一個,他並沒有完全被酒精迷醉。
“誰?!”他大喊起來。
對面,從石頭後面站起來一個人。他一身黑衣,帶著黑頭套,手裡提著一根黑色的長棍,就這樣迎著燈光,堂而皇之的堵住了客輪的唯一一座登陸橋。
漆黑的夜色裡,遠在海外的無人荒島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黑衣人,一個人大搖大擺的堵住了一條船。
見到如此詭異的情形,就算不害怕,也應該特別警惕才對。但人數優勢、酒精、狂歡的氣氛,麻醉了這些人。
亂糟糟的叫喊和吵鬧聲中,一位豪膽的勇士率先反應過來,操起一根橡膠棍就衝上了窄橋。
“啊!”勇士高高舉起的棍子還揚在半空中,已經被島津一個直刺捅中了腰眼,慘叫聲中轟然倒地。
倒霉的是,他倒地的姿勢過於扭曲,身體在欄杆上來回反彈了兩下,從欄杆底下滑了出去,一頭栽進水裡。
有人慌亂的喊著:“比利!”
幸好登陸橋離水面不算太高,被水一激,比利清醒多了。他強忍著疼痛,手腳並用,拚命往快艇上劃去。
跟著比利湧來的人流隨之一窒。比利後面的人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而更後面的人還在向前。前後撞在一起,情形更混亂了。
“笨蛋!拿盾牌,拿盾牌!用啤酒瓶扔他!”巴因克大吼著指揮這群烏合之眾,他是被叫來在這次任務中臨時統領他們。這些不是他熟悉的手下,真是極不得力。
不過,他的怒吼和推搡到底還是起了一些作用。遠程武器給了隊員們安全感,一群人從垃圾桶和桌上操起空的、半空的、滿的啤酒瓶,
對著島津的方向擲了過去。 飛行的酒瓶子在空中反著光,酒水滿天亂飛,甚至有兩個瓶子直接在空中相撞。
島津嚇了一跳:“混蛋!”
他低頭躲在了石頭後面,一陣酒瓶雨都落了空,乒乒乓乓的砸在地上和石頭上。島津毫發無損,只是這樣,他就無法繼續堵住橋頭了。趁此機會,一群人一窩蜂的湧過了窄橋。
島津跳起來,飛快的沿著岸邊往前跑去。他的速度比追兵要快得多,跑著跑著,他突然繞了一道弧線,衝到岸邊,往客船方向奮力跳去。
他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高高飛起,眼看就要接近甲板的時候,卻去勢將近,直直往下落去。
已經停下來駐足觀看的追兵們正要歡呼,島津卻抓住了綁在船舷上的一個救生圈,然後往上一用力,攀住了欄杆,翻上了船。
巴因克一陣無力:“回來,快回來!圍住他!”
他拿出電話,打給尾上剛一:“老板,有人潛入!有人潛入!”
尾上冷淡的聲音傳過來:“幾個人?”
“一個!”
“一個?需要支援嗎?”
“不需要!”
“那好,你搞定以後再報告我!”
島津在跳幫的時候扔掉了自己的武器,但他在船上跑動的時候,順手撿起了一面防暴盾牌和一根長棍。船上還有幾個動作慢、沒來得及上岸的家夥。其中有一個不長眼,向他衝過來,被他一棍子掃在脛骨上,倒在地上,翻滾不起。另外兩個見勢不妙,趕緊躲開了。
這是一艘三層的客輪,最高的地方是三層頂部的瞭望台。島津故技重施,飛一樣的從樓梯上跑到了瞭望台,架起盾牌、把長棍擱在盾牌上,堵住了唯一一條通道。
巴因克組織了一波進攻,結果第一個上去的人被島津用長棍強行捅翻,連人帶盾滾了下來,差點把後面的人砸倒。
一群隊員不用指揮,就自發的用啤酒瓶拚命往上扔去。
“混蛋!不要扔!住手!”巴因克暴跳如雷的斥責著這群豬隊友,酒瓶子對盾牌毫無效果,反而在狹窄的樓梯上砸出了一地的玻璃碎片,堵住了進攻通道。
“圍住他!我就不信他一個人能飛得起來!”氣的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的巴因克命令道。
島津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
一個黑影出現在島津的頭頂。島津伸出手,抓住夜梟的掛架:“下次見,笨蛋們!”
巴因克眼睜睜的看著島津真的飛了起來。
島津懸在五十米的空中,在探照燈的攢射下,慢悠悠的往前漂。
“開船追!開快艇追!”一群人衝下船,跳上快艇,解開纜繩,啟動馬達,拚命轟著油門,追了上去。
“老板,請求援助!需要支援!”巴因克向尾上求援。
“你不是說一個人,搞得定的嗎?”
“他有飛行器,他在空中!他的功率很小, 他飛不高也飛不快!我們能跟上他,但是夠不著!帶槍過來!”
“我們不能隨便用槍。”
“聽著,老板,不用槍,他就跑了!”
“好吧。”尾上掛斷通話,打開門,對門外喊:“韋爾斯,你帶槍去支援,趕快!”
一艘快艇啟動起來,很快就加到了最高速,大半個船身懸空,幾乎是飄在水面上。以超過一百碼的速度往島津而去。
“小心,有快艇過去你那邊了!”方飛語在終端裡提醒島津。
“沒關系,他們夠不著我。我再往南飛一段,為你爭取多一點時間!”
三艘快艇跟在島津下方的水面上,船上的人對著空中指指點點、破口大罵的有,用手電筒往上照的也有,但都無可奈何。
突然間,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向島津襲來。他轉過頭去,發現新過來的那艘快艇正在減速。有一個人從船尾站起,手裡拿著什麽長條狀的東西。
“F*!他們有槍,怎麽辦?”
方飛語趕緊操縱夜梟一個緊急變向。
“砰!”韋爾斯看著手中冒著輕煙的槍口,這一槍打歪了,但他並不泄氣。距離太遠,船上又受到海浪的影響,打不中不算什麽。正好讓那個家夥在等待死亡的恐懼中多享受一會兒,反正再來兩腳油門,就能到他底下了。
“抓穩了,島津!我要開加力了!”島津突然聽到方飛語對他說,他還沒來得及思考這是什麽意思,一股大力從手上傳來。
“啊——”天上的島津和海上的追兵同時發出了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