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慈沒能拉住於吉,在老六的話剛剛落下的時候,憤怒的於吉就從他身邊躍了過去,雙手握成拳頭,擊向老六的面門。這個師弟還是太過衝動,被人幾句話就激的失了分寸。
多說無益,還是上去幫忙,單憑於吉,遠不是對方的對手,幾拳下去,連對方的衣角都還沒能沾到。
娥兒在山頂看著山下發生的一切,她在想師父做的決定到底正不正確。沒有想很久,也沒有什麽疑問。師父那般高深的人物,說的做的,自然永遠都是對的。
老六和左慈、於吉交手了幾個回合。越打越疑惑,這兩個人所施展的法門他聞所未聞。他也是活了數千年歲月的老神仙,對所有的修行方式都有諸多了解,可他從未見過與眼前這兩人相似的法門。單憑氣息的感應,並未與從前的仙人有什麽明顯的區別,但交上手,就感覺得道其中那巨大的不同。
正常的仙人,即便是十分暴躁,也不會有什麽暴戾的味道,一舉一動、雲淡風輕,腳步起落,如水中鴻影。左慈和於吉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暴戾,從裡到外散發著有別於仙道的瘋狂。
老六無法理解這種法門,但他可以肯定,左慈和於吉絕對算不上仙人。
從兩人的拳腳中脫身出來,老六帶著疑惑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怎麽會有如此奇怪的法門?”
左慈正想停下回答老六的話,可於吉卻又紅著眼睛衝了出去。左慈無奈之下,隻好隨著他一起。老六又閃過了幾拳,他已不想打下去,人間出現了這樣是仙非仙的人,卻不再天界和地府的視線之內,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此處,老六幾個閃身,一拳擊飛了於吉,又一腳將左慈踹翻在地上。一手拎起一個,便想打開鬼門,盡早回到地府。
可剛剛轉過身,就看到了眼角含淚的娥兒。
“放過他們,我跟你走。無論你想問什麽,我都告訴你。”
於吉瘋狂的喊道:“娥兒不要,你不可以跟他走,我寧願死,也不要你來替我。”
左慈也喊道:“不錯,娥兒你快跑,去告訴師尊,弟子無能,完不成師尊的托付,便先走一步了。”
老六把他們兩個放到地上,問道:“你們是什麽關系?”
於吉痛苦的呻吟了一聲,方才老六那一拳打斷了他的肋骨,現在還是疼痛難忍。想要掙扎著站起來,卻怎麽都動彈不了。
“她是我的妻子,你放過她!我求你,放過她!”
“妻子?”老六不解的看了看娥兒,又看了看於吉。問道:“你很愛她?”
“廢話!”
老六又看向左慈,問道:“你呢?你和他們又是什麽關系?同門?”
左慈艱難的坐起來,眉間帶著一絲痛苦,道:“我是他們的師兄,前輩境界高深,我等不是對手,不敢求前輩放過我二人,只是娥兒天性善良,此番也是迫於師命難違,才冒犯前輩,希望前輩能留我師妹性命!”
老六搖搖頭,道:“我不殺人,我只是有些疑問,需要從你們身上得到解答。交出你們的法門,我放你們走。”
娥兒聽了老六的話,欣喜道:“你跟我來,我將法門告知於你。”
老六皺了皺眉頭,道:“在此地說便是。”
娥兒搖頭道:“我兩位師兄重傷不起,我遠不是你的對手,若是你變了心意,我豈不是上了當。”
老六笑道:“好,那我跟你走。”
於吉和左慈的嘶吼不斷地在身後響起,娥兒雙手抱在胸前,仿若充耳不聞。只是帶著老六,隨便挑了一個方向,走出去很遠、很遠。遠的聽不見兩個師兄的聲音,遠的看不見那座無名的山丘。
等到再停下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邊關外的草原。
“可以了?”老六輕輕的問道。
娥兒點了點頭,道:“可以了,前輩不妨靠的近一些,免得聽不清楚。”
老六靠近了幾步,其實以他的耳力,本不需要如此的,只是她說了,他便聽了。他無法確認娥兒到底是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但不可否認的,他對她分外的感到親近。一如當年,對著那個難以忘懷的故人。
娥兒笑了,笑的很開心。她從懷裡取出了一樣東西,一塊小小的八卦陣盤。
一陣光芒一閃而過,她和老六兩個人都被吞進這光芒裡。似是墮進一個見不到底的洞窟。
於吉和左慈互相攙扶,勉力飛回了杜陵原。宰予依舊坐在那裡,看著夕陽余暉下的長安。他的嘴角輕輕彎起,帶著某種無法訴說的邪異。
“你們回來了?看來受傷很重,這裡有兩顆丹藥,你們一人一顆,回去好生休養。”
兩個丹藥自宰予的手中漂浮而起,各自飛到左慈、於吉的眼前。二人接下丹藥,第一時間吞入腹中。
感受到傷勢在漸漸好轉,於吉強撐著自己,跪在宰予的身後,祈求道:“師尊,娥兒她被那人帶走了,還請師尊出手搭救!”
宰予笑著說道:“無妨,娥兒已經發動了陣盤,現在和那人一起困在陣中,她很安全。”
於吉急忙問道:“師尊能否救娥兒出陣?”
宰予搖搖頭,道:“那是你師祖留下來的,我也沒有辦法。不過你可以放心,此陣是困陣,不會對陣中的人有什麽損害。到了時間,娥兒自然會出來的。”
於吉隻得接受這樣的結果,師父永遠不會出錯,他說只能等,那麽就是只能等著。
宰予又吩咐道:“那人交遊廣闊,此番外出不歸,時間一久,恐怕會有人來尋找。若是大神通之輩,很容易追查到你們二人身上。你們傷好之後,一人去許昌,一人去江東,分開躲避。我會請你們師祖出手,遮掩你們的氣息,只要不外露神通,便找不到你們頭上。”
“是,師尊。”
老六不是第一次被困在陣裡,但他第一次見到如此詭異的陣法。如同自人間跌落到了另一重時空,一重光怪陸離的時空。
娥兒和他一起墜落到這裡,若不是他接著,只怕會摔傷的很重。抬頭看去,一片灰蒙蒙,什麽都看不清。
娥兒推開他,獨自走到一邊,坐在地上,不敢去看老六,老六相信了她,而她騙了他。
老六苦笑道:“你這是何苦?想要困住我,也不必把自己搭進來!”
娥兒小聲說道:“我騙了你,總該付出一些代價的。抱歉,我師父說要留住你,我只能這麽做。”
“我很好奇你師父是什麽樣的人,為什麽會有這樣奇怪的法門,又是如何教出你這樣的徒弟。”
“法門?”娥兒疑惑的問道:“我們的法門有什麽不對?”
老六解釋道:“你們的法門裡,充滿了暴戾與瘋狂,這種法門根本不可能成仙,你師父身上有很大的問題。”
娥兒有些難以相信,但老六仙人的境界是很客觀的事實,於吉和左慈加在一起也奈何不了這個叫做太雩的男子,足可見他的修為。而他身上那種波瀾不驚的淡然,也的確更為符合仙人該有的飄逸。
老六走到娥兒身邊,靠著她坐了下來,道:“如今你已經留下了我,可以讓我看看你的法門了吧?”
娥兒想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師父沒說過法門不能外傳的話,給他看看想來也沒什麽。於吉不就把《太平清領書》給了張角?何況太雩此刻已經和她困在了這裡,給他看看,也沒有什麽。
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書,遞到老六手裡。
老六並未急著去看,而是收到袖中,微笑的看著娥兒。道:“你騙了我一次,我也騙了你一次,咱們扯平了!”
“騙我?你騙了我什麽?”
“其實,我還是有辦法離開的!”
娥兒不解的看著他,道:“這是我祖師親自設下的陣法,你有把握破開?”
“沒有,我不擅長陣法,沒有破陣的把握。”老六回答的很乾脆,他沒有假話,這個陣法他看不懂,如何能破的開。
“那你有什麽辦法?”
娥兒愈發無法理解老六的自信是來自哪裡。
老六笑道:“我破不開,不代表別人也破不開。我有一位老朋友,有一樣很奇特的本事,你一定想不到。”
“哦?”娥兒看著老六的雙眼,試圖看到他心中的想法,他的目光中透著濃濃的真誠,似乎真的有離開這裡的信心。
“我的這位朋友,此方天地之內,喚名即至,不受外物所阻。而且他的境界也很高,大羅金仙足夠解決現在的困境了。”
娥兒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祖師,太雩不就是祖師的老友麽?那麽太雩口中的老友會不會是祖師?如果是祖師,那麽祖師的圖謀是什麽?她實在想不通,這些高境界的仙人交鋒,她與於吉和左慈,就只能是被殃及的池魚麽?如果他們是池魚,那師尊呢?師尊又是什麽?
“地府九閻君無圻,若有所感,請速至!”
老六的聲音輕輕的在這片狹小的空間中響起,回聲周而往複,久久不絕。老六的臉色卻漸漸變的寒冷,這個陣法超出了他的想象。除了隔絕空間,居然也隔絕了聲音。他的話並沒有傳出去,而是被這個陣法空間困在裡面,一點點的消磨乾淨。
布下陣勢的人,居然周全到如此程度,真是出乎他的意料,看來,真的是那幾位老朋友中的某一個了。
想到這裡,老六無力的低下頭,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