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七月,我哥遇害的第五個月,我的父親便帶著我回了老家,一座距離Z市只有近百公裡臨海的小縣城。像是在刻意避免老家鄰居們的問詢,一向沉默寡言的他,說話的次數更是變的少之又少。失去了我哥後,他對我的看管變得尤為更甚,小到我出門玩耍,都會一連追問好幾遍。而我經歷了那次事件,每晚的深夜,隨著我入眠的永遠是那無盡的噩夢。
今晚我再一次從那親歷者的深淵中醒來,看著窗外無邊的黑夜,那凶手的屠刀刺向的仿佛不是我哥,而是我。每每至此我都頭痛欲裂,像是被人用鋸子折磨著我大腦中的神經。不過,最近在我身上還是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每當夜幕降臨後,我總能聽見一些聲音,這些聲音時時刻刻圍繞在我的耳邊,虛無縹緲,但又似有人在耳邊低語,更像我內心深處的獨白。
就在我正準備掙扎著起身的時候,忽然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晚,卻格外的刺耳,像似有人在拖行麻布袋的聲音。我家老房子正對大海,恰巧我的父親和我的臨窗處正對面是一片很少有人去往的山溝,裡面雜草叢生,樹蔭遮天。“這麽晚了,是誰在山溝裡拖行麻布袋呢?”我不免有心好奇,暗自嘀咕,便躡手躡腳的走到窗前,透過窗朝外看。可是除了樹木的陰影,更是一無所謂。
正當我準備出門去一探究竟的時候,剛走出房間,我的父親便醒了,只聽見黑暗空洞的房間裡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這麽晚了,你不睡覺,去哪兒?”我聽出了是父親的聲音。我的父親自我哥走後,便抽起了旱煙,並且癮極大,有時能在房間抽一整天都不停歇,有時能坐在我的母親的墳前,嘴裡叼著煙,自說自話一整天。
我對著黑暗中的房間解釋道:“我聽見窗外有拖行麻布袋的聲音,想去看看發生了什麽。”
“哪兒有聲音?怕不是你像前段時間出現的幻聽罷了。”聽完我的解釋,黑暗的房間中傳出聲音答道。
“可是,我真的聽見窗外有聲音。”我說。
“快去睡覺!大晚上的。”帶著一聲命令的口吻,我便回了房間躺在床上,可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腦子全被窗外的聲音所填滿,“父親難道沒有聽見聲音嗎?這麽晚了,到底是誰呢?”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已是太陽正當空的時候。我聽見門外有很多人的說話聲,便出門去看。當我推開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的無以複加。幾乎整個縣城的人都在我家的對面,還停靠著一輛警車。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正想去看看發生了什麽,剛走出門便發現了坐在門口的父親。我的父親坐在門前的矮凳上抽著旱煙,身旁有一六旬老頭兒並排而坐,手裡同樣拿著一個煙杆子,在那裡介紹著,一個滔滔不絕,一個沉默不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對面家老宋啊,是個軍隊離休老幹部。老伴走了多年了,兒女都不在身邊,前年說是想念老家的好,便回了這縣城。他兒女念及老人這麽多年不容易,便請了一個女人照顧,這女人新寡,同樣來自農村,兒女也在城市發展,便同老宋回了老家。這女人每日買菜做飯,打掃衛生,手腳勤快,與老宋也相處融洽,老宋本是脾氣就火爆,一遇到不對事兒必是張口就罵,偏偏這女人啊,就能讓老宋和和氣氣的說話。”
話說到這兒,只見老頭兒拿出隨身攜帶的煙袋,撚了撚煙葉子,放進了煙鬥裡,抖了抖,
拿出一根火柴點燃了煙葉兒,抽了一口,繼續說道:“在縣城兩年過去了,老宋和這女人多少產生點兒感情。在老宋戰友們的撮合下,兩個半壺乾脆就倒攏做了一壺。這不兒子剛回沒幾天,老宋提及了二人的婚事,這兒子死活不同意,說老宋都八十了,還結婚幹嘛,老宋肯定就以死相逼,鬧得是整個縣城皆知。老宋每天吃過晚飯後有個習慣,便是沿著這縣城的路走上這麽一圈,這女人從昨晚老宋回家後就沒了蹤影,只是他兒子說這女人出去散步了,老宋也沒上心就去睡了,直到今早都沒見到女人的蹤影,盡管兒子竭力勸阻,老宋還是報了警。” 老頭兒說完便不再言語,我的父親也是一如往常的沒吐露半個字。兩人接著在矮凳上抽著煙。
不一會兒,三名乾警便從老宋家走了出來,正欲在圍觀的群眾中再行了解大致的情況,我匆匆跑了過去,準備看個熱鬧。突然回憶起昨晚窗外的奇怪事件,便拉起其中一名乾警的手,來到老宋家的側面。
這個乾警充滿疑惑的問我:“小朋友,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呀?”
我拉著這名乾警的手,小聲說道:“叔叔,我昨晚睡覺的時候,聽到窗外像是有拖行麻布袋的聲音。”
“哦?在哪裡?”乾警問道。
“就在我家後面的山溝裡。”說罷,我便用手指了指我家的方向。
只見這名乾警眼中精光一閃,快步的跑向另外的兩名警員,抬起手,指了指我家後面的山溝。
一行三人便直奔我家後山,圍觀的群眾紛紛避讓出一條路,跟隨著三名乾警一同前往山溝。
“劉隊,這裡有拖行的痕跡”一名年輕的乾警蹲下看了眼地下明顯的拖拽重物的痕跡,對著一名稍顯年長的乾警說道。
“哦?順著痕跡往前走。”當達到痕跡的盡頭時,這名劉姓警官便發現了埋藏在一片雜草上的血跡。
“哪位鄉親能借我一把鏟子。”說罷,只見人群中一精壯粗漢扔出一把鏟子,黝黑的皮膚在日光下發出耀眼的光澤。
“挖。”一聲令下,接過鏟子的年輕乾警便挖了起來,不到十分鍾,便挖出一個紅色的針織麻布袋,麻布袋上斑斑血跡。
劉姓警官皺著眉頭,戴上白手套, 輕輕的拉開了麻布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模糊散亂著頭髮的人臉,人臉早已被重物毆打致變形,整張臉上更是血肉模糊。順著拉鏈往下拉,便能看到整個軀乾已極度變形,雙手背在身後,呈現出一種怪異的姿勢。麻布袋中的血液已凝固,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怪味。
圍觀的人群中,何曾看到過這般景象,定力差的年輕小夥兒早已靠著樹乾嘔吐不止,有小孩兒的婦人趕緊撇過頭去蒙上自家孩子的眼睛。人群中有個戴眼鏡,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引起了劉姓警官的注意。只見這名男子雙腿在不停的顫抖,額頭上滿是汗珠,眼睛飄忽不定的四處張望著。劉警官緩緩朝男子走了過去,當走到男子面前時,用手按住了男子的肩膀,正欲開口問詢,只見男子被這一按,瞬間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沒跑了,這人絕對有問題,劉警官根據多年的辦案經驗,快速的分析出這名男子過分的緊張和害怕,心裡肯定有鬼,趕緊銬住了疑凶,定要帶回去好好審訊一番。這名中年男子,也不反抗,竟然一口氣說出將圍觀群眾和三名乾警都震撼的無以複加的一段話。
“我沒想殺她,可她反抗的太激烈了,我不得已才殺了她。”緊接著,男子咆哮道:“我父親想和這個外來的女人結婚,我絕對不同意,我父親都八十了,活不過幾年了,他死後,這財產絕對會被這精明的女人卷走,我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絕對不會。”
“這不是你殺人的借口,任何人追求幸福都是沒有錯的,還有什麽話,跟我去警局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