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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清揚外傳》第8回 夜反思權利熏黑人心,再次比武成為好兄弟
  欲取其愛,首入其心。欲與其交,先付已情。欲攏其才,乃予其金。欲想其忠,需施其恩。欲要其隨,必讓其崇。欲用其命,成為其聖。

  徐達虎走進屋來對楊清風道“稟大人,固安縣一眾官員在院中請罪,如何處置?”

  楊清風不解的問道“他們何罪?”

  徐達虎道“管轄之地出現大量南廷暗探,有失察之責。”

  楊清風隨徐達虎來到院中,院內燈火通明,一群穿著官服的人跪了一地。楊清風哪裡見過如此陣勢,半年前這些人還是他眼中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如今跪在自己腳下,隻一句話便可改變其命運,感慨頗深。

  楊清風應付不來這種場合,求助的望向雲淡希,他知道她懂。

  雲淡希會意,對固安縣眾官員道“各位大人深夜趕來勞苦功高,統領大人甚為感激,會如實上報王爺爾等之功勞,眼下統領需要休息,還請諸位大人多做安排,切莫在讓凶人靠近。”

  眾官員如釋重負,一人略帶哭腔道“大人寬厚仁德,不追究下官之過,感激涕零,這就下去安排,絕不會再有此等事情發生。”

  楊清風擺擺手,眾官退去。

  暴風雨過後不會太寧靜,總有一些蟲鳥渣渣的叫個不停。楊清風聽到屋外腳步聲颯颯作響,一男人輕聲道“腳步放緩些,莫吵到大人們休息。”

  楊清風躺在床上感受著身體的不適,疼痛和疲倦襲來。此刻他的心也難以寧靜,回憶起來才感覺一陣後怕,今天是他有生以來離死神最近的一次。

  眾官員跪在腳下唯唯諾諾的畫面揮之不去,他想起門派裡那些為了一絲小權而不折手斷的師兄們,年齡尚小之時,總會聽到一些成人聽不到的私密話。記得有一次追蜻蜓追到一處偏遠廢舊的院落,聽到有女人的哭聲和男人的說話聲,他覺得稀奇,便躲在暗處偷聽。

  那男子道“你不願那便不去,隻那姓吳的做了執法堂堂主,你也尋我不著。”

  那女子哽咽著道“為什麽?”

  那男人道“我會被他們按上各種罪名,然後逐出門派。”

  女子道“那樣甚好,我們便可日日相伴,就像山下的阿公阿婆。”

  那男人提高了聲音道“那樣庸碌的活著不如死了好,男兒應有所作為,眼下的機會千載難逢,只有先做了執法堂堂主,日後才有可能掌管華山一派。那時我以掌門身份娶你,是何等榮光。”

  那女子道“我不在乎什麽掌門,只要你心裡有我就好。”

  男子又道“若我當不上執法堂堂主,我心會死,便剃度出家,永不露面。”

  女子傷心的哭了起來。

  許多天后,楊清風在思過涯見到一個人被倒吊樹上,便仰頭問道“師叔可是在練功。”

  那人強睜開眼睛,虛弱的道“你去和我師父說,吳羽翎是被冤枉的,是那賤女人自己鑽進我的被窩。”

  楊清風眨著倆隻小眼睛道“我不認識你師父,你下來自己去找他說。”

  吳羽翎道“我被捆住雙腿。”

  楊清風道“那我幫你解開吧。”便去解綁在樹上的繩子,奈何繩子系的牢固,他拽了幾下,沒半點松動。

  突然後腦被重重的拍了一下,眼淚奪眶而出,他回頭看到另一位師叔站在身後,他委屈的抹著眼淚。

  小野種,滾回你的狗洞裡,不要和你師父一樣令人討厭。

  楊清風哭著跑回華山之巔把經過告訴了師父。師父歎了口氣道“權利熏黑了人心。

”  楊清風想著想著便沉沉睡去。

  次日,天光大亮,楊清風暢快的伸個懶腰,聽到自己的院中有談笑之聲。便打開房門觀望。

  見不知何時院中多了一張桌子和數把椅子,徐達虎、邱凝雨、雲淡希、元氏兄弟具在,徐達虎見楊清風出來,站起身謙卑的道“大人。”

  楊清風從桌子上拿起一個糕點塞進嘴裡道“我這身材哪裡大了,你長得跟隻老虎一樣,你才是“大人”才對。”

  徐達虎沒想到楊清風會拿自己打趣,想起昨日為保自己,不惜差點送命,頓感親切,嘿嘿道“屬下說的“大人”和“大人”說的“大人”不是一個“大人”。”

  此話一出,眾人皆捧腹大笑,楊清風道“你看,這屬下,大人的一通亂喊,別扭的不行,以後我叫你徐大哥,你叫我楊兄弟可好。”

  “這怎麽可以,豈能沒有尊卑之分。”徐達虎連連擺手,軍人出身的他一時難以接受這種無規無距的事。

  楊清風也不想和他在過多揪扯,倒是很好奇元氏兄弟昨夜去了哪裡。他道“昨夜後面為何不見二位師兄?”

  二怪道“我們還沒玩夠,他們便四下逃走,玩的不盡興,這可苦惱,隻好追著他們又玩了一會。”

  楊清風苦笑,世上把殺人當遊戲的也就此二人了。

  徐達虎道“二位高人還把頭領擒回來了。”

  楊清風驚訝的道“可是使雙錘之人?”

  徐達虎點頭。

  “在哪裡,帶我去看看”楊清風想起昨夜差點死在那人錘下,便好勝心大起。

  徐達虎道“我去將他綁來。”

  楊清風道“甚好。”

  片刻,徐達虎推搡著一名壯漢進來,壯漢一眼便看到中間坐著的楊清風,哈哈一笑道“浪得虛名之輩,僥幸留得狗命,見到爺爺可嚇得肝膽破裂?”

  元氏兄弟蹭蹭竄到那人身旁,欲幫他解身上的繩子,那壯漢顫聲說道“士可殺不可辱!”表情極度恐慌。很難想象二怪對他做了些什麽,讓他如此畏懼。

  二怪道“你怕個鳥,你既然不服我的這位小師弟,我們二人給你解開綁繩,你好和他比較一番,也好讓你心服口服。”

  那壯漢道“我才不會上當,若我贏了,你們群起而攻之,不受此辱,不如快殺了我罷。”

  大怪氣的一拍那人腦袋道“腦袋長得這麽大,裡面灌得全是糞水,你要是贏了,我們就放你離去。”

  二怪跟著說道“大腦袋糞水,贏了放你走。”

  那壯漢半信半疑的瞟了眼楊清風,楊清風淡定的站起身道“不管輸贏都放你走,只是一個條件,你若輸了,不可再為他們效力,由此向北出關,找一位法號覺華的高僧,日日聆聽其佛法,為自己贖罪。”

  那壯漢道“痛快,我可不會手下留情。”轉頭對徐達虎道“大個子,取我雙錘來。”

  徐達虎瞪了他一眼,然後對身邊護衛努努嘴。護衛會意,轉身欲去。

  那大漢道“等下。”

  徐達虎道“哪來那麽多廢話,你要幹嘛?”

  大漢道“多去幾個,免得在路上因力氣不夠將自己砸死,豈不可惜。”

  徐達虎冷哼一聲領著那名護衛走了出去。

  那大漢見桌子上有糕點和茶飲,叫道“肚子空空,口中乾渴,輸了也難以服氣。”

  楊清風甚是喜歡此人的脾氣。拿起一盤芙蓉酥,又倒了杯茶,想了想,乾脆直接把茶壺拿起,遞給了那壯漢。

  那漢子往地上一坐,自顧著吃了起來。

  嗤嗤嗤由遠至近傳來,到門口拐角處停下,徐達虎喝道“你個廢材,拿倆個空心錘都如此費力嗎,起開我來”

  眾人向門口望去,徐達虎扛著倆個大錘晃悠的進來,臉上肌肉僵硬,還故作輕松的笑道“不過如此,不過如此。”便咚咚將倆把大錘扔在地上,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悻悻的看著被砸碎的石板發呆。

  楊清風走到門口拍了拍徐達虎的肩頭,暗自一笑,拿起立在門旁的門閂,掂了掂分量,對壯漢道“我就以它做劍罷。”

  徐達虎看著楊清風手裡的木棍,趴在他耳邊上悄聲道“大人不可輕視,那雙錘分量夠足,此人可算三管司裡的一等高手。”

  那壯漢哈哈大笑道“快去取你劍來,免得輸了有諸多借口。”

  楊清風道“來罷,休要多言。”

  那壯漢輕蔑一笑,撿起地上的雙錘,雙臂一擺,倆錘碰撞,沒有太大的響動,隻悶悶的哄了一聲。可見其錘乃實打實鑄鐵打造。

  楊清風上身前傾,左腳前伸,腳尖點地,腳跟抬起,右腳在後支撐身體重心,右手握著木棍向前伸直,左手搭在右臂之上。

  獨孤九劍破錘式亮出,儼然一副宗師氣派,那壯漢愣了下,恍惚間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變得高大了不少,收起傲慢之心,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壯漢大喝一聲提錘掃去,楊清風低身躲過,緊接著另一錘由下至上撩來,楊清風身形一晃閃到壯漢右側,出棍砍向壯漢雙膝,他料定對方必會後退躲避,已做好迎上一擊的招式,哪知壯漢龐大的身軀拔地而起,同時掄動雙錘一左一右砸下,楊清風大驚,想起昨夜就是差點死在此招之下,心裡膽怯,堪堪後退躲避,腳下也亂了方寸。

  壯漢見機加緊攻勢,雙錘舞動如飛,毫無防守之態,又將楊清風逼至牆角。

  楊清風穩住心神,重整步伐,桃花島輕身絕技使出,木棍點地,雙腳登牆,身體竟懸在空中,木棍快速向壯漢額頭刺去。

  此刻壯漢招式已出,前進的腳步也來不及收回,他想側身躲過,奈何大錘扯力十足,要想拽回已是絕無可能,索性右手一松,大錘脫手而出,轟隆,牆體被硬生砸穿,狼狽的躲過額頭一擊,不容他多想,楊清風木棍又到眼前,壯漢身形一矮彎腰向楊清風抱去,楊清風被抓個正著,他不明白為何比試兵刃還夾雜著摔跤。

  壯漢哪想那麽多,無數的實戰經驗讓他在臨危之時總會有應付的辦法,這正是楊清風的短處,他的實戰經驗太少了,不論是與婆婆還是邱凝雨的對戰,都是規規矩矩一招一式的分拆,破解,如今這麽一抱,讓他猝不及防,壯漢抱起楊清風轉了幾圈,他在思考,要怎麽處理才好,以楊清風靈巧的身手,扔出去對其毫無傷害,愣神功夫,楊清風運動內力於木棍之上,用短的那端狠狠地戳了壯漢的側肋骨,壯漢疼的“啊”了一聲,不得不把楊清風扔出,果然,楊清風順勢穩穩落地。

  二人對視而望,皆哈哈大笑。

  劇烈的打鬥又牽動楊清風的傷口,此刻,胸口又是一片鮮紅。

  那壯漢道“你早就有傷?”

  楊清風無所謂的道“一點皮肉傷,無關緊要,拿回你的錘,我們繼續。”

  楊清風背對著眾人,誰也沒有注意到他胸口被染紅,聽到壯漢說起,雲淡希飛快的來到楊清風身前,看著那一片鮮紅道“好了,不要再打了。”

  楊清風戰意正酣,全不理會雲淡希的攔阻,執意讓大漢撿錘再戰。

  雲淡希氣的用纖手不重不輕的在楊清風胸口捅了一下,這一下疼的他躬起身咳咳咳咳個不停。

  雲淡希對壯漢道“看到沒,你就打他這裡,他就再無還手之力。”

  壯漢看出這是打情罵俏,隻哈哈的笑。

  楊清風捂著胸口坐下,有侍女拿來止血的白布,雲淡希溫柔的為其處理。

  壯漢坐在門檻上望著這一切,眼角似有模糊,一副相似的畫面浮現腦海。

  楊清風望著眼前的壯漢,竟有一滴淚水滾落,心裡一軟道“你走吧,願意去哪就去哪。”

  那壯漢從悲傷中喚醒,絲毫沒有察覺自己有眼淚流出,道“就算你放我走,我也無法回到三管司。”

  楊清風疑惑道“為什麽?”

  壯漢苦笑道“被敵人活擒竟能安然歸來,任誰都會懷疑你的忠心。”

  楊清風似有所悟道“你說的對,這天下最缺少的就是信任。那乾脆脫了這身皮,在江湖上也可活的自由自在,豈不美哉。”

  壯漢歎了一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勢力遍布每個角落,我又能躲得了幾時。”

  這麽條頂天立地的漢子,如今被逼到躲無可躲,眾人心中一陣淒涼。

  徐達虎坐到他旁邊安慰道“兄弟,還不知道你的姓名。”

  那壯漢道“范木公,綽號大力猿”

  徐達虎道“聽范兄一番言語,令我為之動容,當今世道,跟對了人很重要。”

  徐達虎在暗意范木公棄暗投明。

  范木公外表憨壯,實則很是聰明,他抬眼望向楊清風。

  楊清風道“范大哥不如留下,為王爺出一份綿薄之力。”

  雲淡希急忙道“不可。”

  楊清風略帶不快道“為何不可?”

  雲淡希分析道“眼下我們要辦那個事兒,萬不可繼續大張旗鼓,想必此時各條出城之路都有探子蹲守,唯有混入人群方可出城,他們對范大哥太過熟悉,若不幸被察,我們又會被其所擾,那時再想甩掉可就難上加難了。”

  楊清風覺得雲淡希說的很有道理,但又不忍就此與范木公分別,一時很難抉擇。

  范木公道“這位姑娘說的很有道理,在下不能連累楊兄弟。”

  似楊清風這般秉直性格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為自己著想,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生死有命,且管他三頭六臂,也要與其鬥上一鬥,死在一起也不妨是件快事。”

  “又這般自大。”一直沉默不語的邱凝雨冷哼一聲道。

  雲淡希道“邱姑娘說的對,你又這般魯莽。”

  楊清風聽著二女一人一句的責怪自己,他道“反正我不能看著范大哥無處投奔。”

  雲淡希道“你那會兒說讓他出關找誰?”

  楊清風道“覺華大師。”

  雲淡希道“由此北上非三管司管轄之地, 路上也能確保安全,不如讓范大哥先去避一避。”

  范木公聽了略有尷尬道“我知道姑娘好意,只是讓在下一天三炷香,早晚一遍經的活著,還不如……”還不如死了,死了倆字說不出口,因為這些人剛剛給了他生存的機會。

  邱凝雨冷冷道“誰讓你每天三炷香了,大師等眾前輩一直在關外阻攔波斯邪教進入中原,你也算有些力氣,跑跑腿也是可以的。”

  范木公詫異道“波斯邪教?”

  不只范木公一個人疑惑,除了元氏兄弟,其他人也是對此事一概不知,包括楊清風在內。

  其實邱凝雨也所知甚少,道“你去就知道了,不過我奉勸你切勿單打獨鬥,他們各個都是絕頂高手,武功路數和我們多有不同,且隨身攜帶火器,殺傷力遠超弩箭,就是大師、婆婆等眾前輩也不得不用陣法將他們阻擋。”

  楊清風關心道“范大哥,是否太危險了些?”

  范木公半生闖蕩江湖,也曾想過歸隱山林,但那是與她一起……如今剩孤零零自己,閑著便受相思煎熬,需得每天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才可暫時忘卻情愛,所以他毫不猶豫的道“楊兄弟莫要說此等話,我心意已定即刻啟程,大恩不言謝,後會有期。”

  徐達虎道“徐某一生敬重有血氣之人,我非阻攔范兄,只是你得先辦一件事。”

  范木公道“什麽事。”

  徐達虎道“把這身衣服換了,大錘太過顯眼,我給范兄拿一雙板斧護身。”

  范木公感激不盡,向各位作了一圈揖,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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