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獸在捕獵前會壓低身體,也許不是謙卑之意,卻有謙卑之態。花兒在綻放前有豆蔻之時,雖沒有收斂之意,卻有低調之態。古人雲,大勇若怯,大智若愚,如是而已。
范木公走後,楊清風招呼眾人商議怎麽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甩掉暗探。
邱凝雨沉默,元氏兄弟則想一路殺出去,徐達虎道“要想出城必製造混亂。”說完便陷入沉思。
楊清風道“徐大哥你繼續說。”
徐達虎搖搖頭,道“我還沒想出萬全之策。”
雲淡希開口道“我有一計不知可行否。”
楊清風眼前一亮,急忙道“快說。”
雲淡希道“此計需固安縣官員幫助。”
徐達虎道“這個簡單,傳來即可。”說完便要派人去傳。
雲淡希喊住了他,道“等一下,先把計策聽完,若感覺可以,在做安排。”
雲淡希接著道“徐大哥說的對,若想出城必得製造混亂。所以在出城那天,西城門一隊婚嫁隊伍,要三頂紅轎。東城門一隊喪事隊伍,要三口棺材。這倆個隊伍人要多,聲勢要大,步履要匆忙,定會吸引多數探子前往,我們扮成商人從南門而出,行至無人地即可快速南下,等探子醒悟,再想追上為時已晚,出了固安地界,便可無虞。”
邱凝雨接道“此計若想萬無一失,還需加一誘餌。”
眾人的目光集中在邱凝雨身上,這個冰美人終於開口了,都好奇的聽著。
邱凝雨面色不變,心裡卻達到了想要的效果。如今雲淡希佔盡風頭,她外表怎麽冰冷也不過還是個小姑娘,同樣期待著被關注。她道“二位師兄可做這個誘餌,加入其中一隻隊伍,無意間讓他們看到,這樣會吸引更多暗探。”
楊清風蹭的站起身,連連擺手道“此計不可,會使二位師兄陷入危險境地。”
二怪道“我覺得這個計策妙極。”
大怪道“妙極,妙極。”
邱凝雨道“你還不知道二位師兄的本事,類此等暗探,再多也難傷他們分毫。”
楊清風看著元氏兄弟一臉期待的表情,道“二位師兄真的可以應付?”
人活著就需要被別人認可,尤其是外表看起來冰冷的人,內心越是脆弱。
過後幾天裡徐達虎忙的見不到人影,楊清風每日和雲淡希切磋武藝,邱凝雨覺得自己多余,找到楊清風道“我不和你們一起出發了,我要在這等著二位師兄歸來,華山見吧。”
楊清風考慮了一下,覺得也好,便答應了,邱凝雨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又過了幾天,徐達虎終於回來了,報告道“大人,一切準備就緒,趕快扮上吧。”
突然遠處天空中一聲炸響,徐達虎道“三管司集結信號,這麽快就交手了。”
三人手裡加緊扮妝,徐達虎,楊清風二人各挑一擔竹筐,其扁擔經過特殊處理,楊清風寶劍藏在其中,跟著雲淡希走出府門。
固安縣南門出城的官道上人群密集,來往客商差旅人員絡繹不絕,三人混在人群中顯得那麽自然。
就這麽匆匆趕了一天的路,途中經過岔路口,三人走進了一條小路,直到離官道甚遠,楊清風道“沒見有人尾隨。”才放緩腳步。
雲淡希道指著旁邊茂密的樹林道“進去。”
又在樹林中走了許久,直到天色漸黑才停住腳步,三人掏出水和乾糧匆忙的吃了一點,雲淡希道“這裡已經出了固安地界,我們應該逃出了暗探的監視范圍,
你們體力如何,需不需要休息?” 楊清風道“我不用,你們怎麽樣?”
徐達虎知道他們三人中自己武功最低,但若說耐力,在軍營中磨煉出來的意志也是其他二人無法想象的。故道“我也沒有問題。”
便繼續橫穿樹林,一直向南走去。
太陽升起又至正午,三人來到一個小鎮,鎮子不大,卻是南下北上的必經之處,楊清風望著整整一條街的客棧道“我們要住哪一家?”
徐達虎生活經驗豐富,指著中間一家道“門面不大不小,符合我們藥材商身份,也不會因為環境太差,委屈了雲姑娘。”
說著三人走進客棧,小二見有客到,熱情的引著眾人坐下,滿面堆笑道“客官是住店還是打尖。”
徐達虎道“先上些吃食,再備倆間客房,要靠窗。”
小二下去準備,雲淡希捅了捅楊清風用眼神領著他看向角落處一張桌子。楊清風看到兩男一女,普通打扮,並沒有看出什麽異樣。又將目光看向雲淡希。
雲淡希隱蔽的伸出三根手指。楊清風一驚暗道“三管司?”,不由得又轉頭看去,正巧那桌女子也向這邊望來,楊清風趕忙避開眼神。
這時門外進來四名中年男子,手中各持長劍,楊清風眼前一亮,他認出這四人皆是華山派出師弟子,前面領頭那位叫友道真,旁邊圓臉叫尹忠義,後邊胡須略長的叫鋒老八,鋒老八後邊長相富態的是佟胡海。
這四人在楊清風鄰桌坐下,鋒老八道“小二,拿酒拿菜。”
富態的佟胡海埋怨道“寧可停鏢也得回派,到底發生了什麽大事?”
友道真呵斥道“一路上問問問的,就屬你話多。”
佟胡海委屈道“不走鏢下個月家裡喝西北風了。”
鋒老八邪惡的一笑道“你婆娘可以養你。”
佟胡海大怒道“姓鋒的,你若再胡說休怪佟爺爺翻臉。”
鋒老八見他真的生氣,便笑而不語。
那圓臉尹忠義壓低聲音道“我懷疑此次急招和巔頂那個“風”有關。”
友道真打了個噓聲,左右環顧一下見無人注視這邊,道“我在門派學藝之時,這小子不過十一二歲,算來今年也就二十左右,怎會掀起這麽大波瀾。”
佟胡海輕聲道“當然不會是他,是那個人才有這個本事。”
由於倆張桌子擺放很近,就算聲音壓的很低,楊清風也聽了個清楚,楊清風知道,那個人就是指王爺,想一想他們說的也對,所有的事情都是王爺一手安排,自己不過是依令行事。
遠處那桌女人突然慢悠悠道“頭兒有令,遇到華山派的人一律捉拿。”本來應該慷鏘有力的話被這女人說的如此漫不經心。
那四位華山弟子蹭的站起,漏出驚恐的表情。
友道真警惕的道“閣下是?”
三人中一個背對著的男人剝著花生皮道“你說咱們哥三個都躲到這兒來了,還是不得清閑。”
另一個男人道“哎,也不知道是我們苦命,還是你們命苦。”說著慵懶的站起,從腰間牛皮做的百寶囊中掏出一副鐵手套,套在手上。打著哈欠向這邊走來。
佟胡海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和華山派過不去。”嘴裡說著話,手也放在了劍柄上,隨時準備著戰鬥。
慵懶男人道“有什麽問題跟我們頭兒說去,我們哥幾個隻負責抓人,不回答問題,你們要是識趣,跟我走一趟我也留些力氣,啊~”又是一個哈欠,“活著。”
楊清風早已安奈不住,右手慢慢摸向扁擔,因為他的劍在裡面。
雲淡希了解楊清風,這件事發生在眼皮子底下若想讓他不去管,那還不如殺了他,所以並沒阻攔,只是把手放在楊清風另一隻手上,示意他等一下。她在想,想一個萬全之策。
雲淡希知道這三人絕不會是普通暗探,從漫不經心可以看出,他們並沒把華山派四人放在眼裡,像是伸手既取的擺件一般。
突然剝花生的男子道“老鷹,看來今天不止四個。”
此話一出,雲淡希立即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因為自己三人太淡定了,真的藥材商不會這麽淡定的面對一場即將開始的打鬥,這太反常了。暗道“好厲害。”索性站起身抱拳對著身旁華山派四人道“四位師兄好。”
搞得楊清風和徐達虎一臉茫然,但也跟著站起身,徐達虎抱了抱拳含糊道“師兄好。”楊清風右手橫在胸前恭敬道“拜見四位師叔。”
那四人先是一臉疑惑,他們看出雲淡希和徐達虎根本不是華山派的人。直到楊清風拜完才略加放心,因為楊清風右手橫在胸前才是最標準的華山禮儀。
那四人也紛紛回禮,友道真道“老君堂前十三炷香,甄聖友童,供果沒熟。”說話之時看向楊清風。
楊清風知道這是華山派暗語,當年為了學這暗語,著實廢了不少心思,因為有人說不會暗語就不是華山派的弟子。楊清風為了證明自己是華山派弟子,每日纏著不同師兄,每人一句,這才學了個半熟。
所以他知道友道真說的是“華山派十三代弟子,師父姓甄,他姓友,看著臉生”
楊清風回道“十四柱香,化聖。”
此話一出,四人臉上出現驚訝之色,因為華山派只有一個人姓化,那就是楊清風的師父!
老鷹見他們還真認識回頭道“要不喊點人過來吧,我真是不想太累。”
剝花生男子從後背抽出一把短刀,道“到嘴的肥肉,我可不會吐出。”
楊清風把扁擔裡的寶劍取出,對徐達虎道“帶著雲姑娘先走。”便先手對老鷹面門就是一劍。
老鷹“咦”了一聲,手心向外,擋住了迎面刺來的一劍,劍尖和手套碰觸,老鷹後退數步,連著撞翻了倆張椅子才穩住身形,他抬起流血的手,看到手套被劍尖穿透。
客棧掌櫃躲在櫃台後面漏出半張臉,膽怯的道“各位好漢,各位大俠,切莫損壞桌椅啊。”
那女子扔了一腚銀子道“先押你那,多退少補。”說完打開窗戶,點燃信號箭扔到路上。
吱~砰,信號箭在不遠處炸響,女子無奈的拍拍手道“沒飛起來。”
徐達虎早就拖著雲淡希跑出客棧,雲淡希聽到聲響,擔憂楊清風安全,急道“我們應該回去幫忙。”
徐達虎大手死死拽著雲淡希的胳膊道“這種高手之間的較量,我們幫不上忙,反而會使楊統領分心。”
楊清風知道時間拖的越久,越對自己不利,他摸了下懷裡的魁畫寶典,想道“若被這些人擒了,那就壞了大事,邪功流傳出去,又會有無數人被害。”
轉頭道“四位師叔,速速離去,徒侄先頂一下。”
友道真道“怎麽會扔下你一個人!”
鋒、胡二人也附和道“對啊,不可能扔下你不管。”
尹忠義道“三位師兄,我看他行。”
友道真略作猶豫,但見楊清風一劍便讓鷹爪男人受傷,現在更是以一敵三不落下風,劍法出神入化,已到了他們無法企及的境界。
楊清風又道“四位師叔快走!”語氣果斷。
友道真一跺腳道“你自己小心,我們四個老廢物先走一步。”說完,不甘心的向門外跑去。
楊清風見只剩下自己,便不再進攻,挑起一張桌子扔向那三人,趁機向二樓跑去,待樓梯拐角處停住腳步,提劍等待。果然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楊清風耳音甚好,直到腳步聲臨到近前,突然跳出斜刺一劍。
樓梯口那人毫無準備,被這一劍嚇得魂不附體,憑本能向後閃去,可還是被劍尖劃傷了臉頰,身子也重心不穩滾下了樓梯。
楊清風道了聲“對不住。”便破窗而逃。
原來,楊清風劃傷的是那位女子,她嫩白的俏臉上豁然多出一道三寸長的傷口,橫跨整個臉蛋,此刻鮮血還在留出,讓人看了觸目驚心。
那女子躺在老鷹懷裡驚恐的道“我臉是不是被傷了?是不是很醜?”
老鷹從衣服上扯下一塊布,心疼的為她擦著血,道“沒有,你還是那麽漂亮。”抬起頭望向楊清風消失的方向,雙眼通紅惡狠狠道“我定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楊清風破窗而出,不敢多做停留,腳下加緊,向南跑去。那個短刀男人動作也很迅捷,順著楊清風跑的方向追去。奈何街上人多,漸漸的已經看不到楊清風身影。他伸手入懷,掏出一支信號箭,點燃後指向楊清風逃跑的方向。
吱~砰。楊清風看著在自己上空炸裂的信號箭,暗道“奶奶的,竟然還有指方向功能。”
突然前方聚集大量人群,楊清風無奈隻好飛身上房,站在房上向下看去,見友、胡、鋒、尹四位師叔被圍攻,可以看出已是強弩之末,時間不允許楊清風有太多想法,他一咬牙跳入人群。
楊清風跳下瞬間,內力聚在劍身,待站穩身形,向人群中掃去,此等內力外放招式並不精湛,平平無奇,卻是大范圍殺招,但消耗內力極大。
劍氣所過之處,倒下一片武功低微的鷹犬,楊清風見出路打通,對四位師叔道“快走!”
此刻在這群朝廷鷹犬眼裡,楊清風如殺神下界,無人能抵擋其一招,嚇得連連後退,竟無人敢靠近。
也就瞬間的停息,給友、胡四人爭取了寶貴的時間逃命。
只見一男子手拿短刀,撥開人群,二話不說與楊清風站在一處。
楊清風不敢輕視追來之人,因為在客棧中已經交過手,深知此人刀法刁鑽古怪,稍微放松便有可能被其所傷。他心道“若沒有胸口的傷,二十回合內可擊敗此人。無奈傷口已隱隱作痛,他知道耽誤不得。”無心戀戰,便猛攻幾招,逼退那人,飛身跳上屋頂,頭也不回的橫向跳到另一個屋頂。
此舉甚為聰明,若順街而行街道上鷹犬也會沿街而追。橫向逃跑,若想追要麽也跳上屋頂,否則就穿堂而過,那樣速度會慢上許多。
果然,楊清風跨過四條街道後,回頭望去,身後已不剩幾人,但他更加心驚膽戰,因為他看到了老鷹和被自己劃傷臉的女人同短刀男人三人緊緊追來。
楊清風內力外放後,體力大損,腳下也慢了許多,一時竟甩不掉那三人。
眼看前面便到了城牆下,楊清風知道翻過這道牆便出了小鎮, 但他在遠處看,並沒發現城牆有這麽高!他也理解不了,一個小鎮的城牆為什麽要這麽高!
楊清風急中生智,見腳下屋簷處漏出很長一截房梁,他將劍鞘咬在嘴裡,身體垂直落下,在空中轉動身形,左手勾住那根探出的房梁尾端,右手使寶劍齊根將其砍斷。拿著被砍下的房梁,飛身上房繼續向城牆奔去。
雖然動作迅捷,但這一舉動還是縮短了與那三人的距離。楊清風跑到離城牆不足十米距離的時候,左手灌力將房梁狠狠甩出,經過內力灌注的房梁深深的插進牆磚內,隻留出一指距離。緊接著楊清風又把咬在嘴裡的劍鞘狠狠甩出,劍鞘插進了比房梁更高的地方。
這一動作又縮短了四人的距離,跑在最前面的鷹爪男人離楊清風只有一房距離,轉瞬即到,楊清風不敢停留,高高躍起踩在房梁上,借此力道繼續向上躍起,左手抓緊劍鞘,雙腿一蕩,翻身站在劍鞘之上,腳下用力一蹬,又高高躍起,直到手扒牆沿,肩膀用力一拉,穩穩的站在了城牆上。
整套攀爬動作極為流暢,憑借著婆婆教的輕身絕技,隻三縱便跳到四丈高的城牆之上,楊清風心裡充滿驕傲。他向下望去,見老鷹雙手插進牆磚快速的向上攀爬,此刻已在腳下,楊清風揮劍刺去,老鷹雙手離牆,竟任憑身體直直掉下,與此同時手上的鐵爪手套齊射而出,直奔楊清風左右肩頭而來。
楊清風完全沒有料到他會用此等同歸於盡的招數,來不及閃躲,噗噗倆聲,鐵爪插進楊清風的雙肩,楊清風眼前一黑,身體後仰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