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著的終點是死,但不是為了死而活著。芸芸眾生,人生百態,有人活著為了愛情,有人活著為了親情,有人活著追求功名,還有些人活著為了仇恨……
不論哪一種活著,認準方向執著而堅定,此一生無悔矣。
老鷹同歸於盡的一招,使楊清風陷入死亡的邊緣,自己也命懸一線,此等高度摔下,不死也殘,但他的嘴角帶著笑容,因為他為她報了仇。
短刀男人來的及時,剛好接住下落的老鷹。
臉上劃傷的女子跑過來,用拳頭捶打著老鷹的胸脯,哭泣著道“你為什麽這麽傻,你不要命了嗎?”
老鷹死裡得活,一把將心愛的人摟在懷裡,道“活著真好。”
二人喜極而泣。
短刀男人已攀上城牆將楊清風身上的物品搜了出來。擺在地上呆呆出神。
那二人也相繼攀上城牆,老鷹見他癡傻的表情道“偉大的思想家又開始思考了。”
那女子笑而不語,她喜歡這二人相互打趣的過程,她覺得這才是生活。
短刀男人幽幽道“你闖大禍了。”
老鷹故作害怕的道“是啊,我殺了人嘍。”說完便哈哈大笑。
短刀男人看著老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道“他是楊清風。”
老鷹臉上的笑容定格,他笑不出來了,嚴肅的道“思想家,可不許拿此事開玩笑。”
短刀男人撿起地上的令牌扔給老鷹,老鷹盯著令牌出神,他看到令牌上寫著“三營統領”旁邊一個燕字。
女子還算冷靜,探了探楊清風鼻息道“還沒死。”說完從懷裡掏出一粒藥丸,塞進楊清風嘴裡。
老鷹推開女子道“你幹什麽?他剛才傷了你。”
女子見老鷹情緒激動,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她伸手撫摸著老鷹的臉,幫他緩解一下緊張感,道“若他死在我們手裡,怎麽對得起小姐。”
老鷹被她溫柔的手撫摸著,感受到女子的溫度,情緒也漸漸平靜。但他還是無法接受把仇人救活。
城牆下已聚集不少暗探,其中一人喊道“大人們可需要幫忙?”
短刀男人向下邊喊道“都散了吧,該跑的跑,該死的死,繼續各歸原位,莫在放走一個華山派弟子。”
在三管司裡,限武司的司官們有絕對的指揮權,他們都是千裡挑一的高手。
短刀男人對女子道“小沫,快去柳家莊把這裡的事告訴小姐,然後來竹秀園找我。”
那女子答“好”看了眼老鷹,便飛身而去。
短刀男子繼續說道“我帶他去找沈老頭,老鷹你繼續在酒館坐鎮,免得受人懷疑。”
老鷹領命,轉身跳下城牆。
城牆上只剩下短刀男人和昏迷不醒的楊清風。他顫抖著打開用布包裹的東西,他早就猜出那是一本書,不,準確的說,那是一本武功秘籍。
短刀男人眼睛瞪得老大,貪婪之態畢現,翻開封布,書面上赫然寫著“魁畫寶典”四個大字。他一頁一頁的翻,覺得太慢,怕楊清風死了,索性抱起他一邊趕路一邊記書。
約有一盞茶的時間,已處竹林深處,一間簡易的竹屋,一塊用竹節圍成的院子,精致又巧妙的和四周竹林融為一體。短刀男子停住腳步,把書重新包好,他具有超出常人的記憶力,看過一遍的書就可以記得八九成。
他抱著楊清風衝進院子,口中大喊“沈老頭,快些救人。”
從竹屋裡慌忙的走出來一名老者,
把門打開,道“放床上。” 沈老頭打量著昏睡不醒的楊清風,看到倆肩插著的鐵爪,道“鷹賢弟連武器都不要了?”
短刀男人急道“沈老頭,你不趕緊治人,還有功夫想這些沒用的。”
沈老頭慢條斯理的道“看病講究望聞問切,四宗合參,曉通其因,方知其果,正所謂醫者自有當醫之選,添麻煩的,不醫。無好處的,不醫……”
短刀男人見他沒完沒了,知道這沈老頭又在打秋風,索性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回過頭淡淡的道“對了,忘記告訴你,他叫楊清風。”說完便聽到屋裡一聲慘叫,咚哐聲音響起,他哈哈哈一陣大笑,躺在院中的竹椅上陷入沉思……
嘈雜的馬蹄聲由遠至近,四女四馬停在了竹園門外,四女匆忙下馬,神態急迫,其中一個女人將短刀男人喚醒,道“怎地睡到這般模樣。”
短刀男人哪裡是睡覺,他再消化魁畫寶典的心法,不知不覺便進去忘我的境界。此刻他急忙站起身單膝下跪道“參見小姐,一時困倦,竟不知小姐來到,請治屬下慢待之罪。”
一女子輕聲道“桂大哥何罪之有,如此疲勞,讓小女子好生憐惜,今後要多多關照身體才是。”
短刀男人老臉微紅,此番話語對他猶如天籟之音,心裡激起層層漣漪,故作平靜的道“多謝小姐關心。為柳家做事,萬死不辭。”
那小姐憂鬱的眼神望著緊閉的竹門,道“還能否醫活?”
短刀男人還享受著那句關懷,突然轉變的話題讓他一時反應不來,疑惑道“什,什麽?”
那小姐見他這般模樣,又道“他還能不能活。”她早就知道短刀男人對自己有愛慕之心,奈何此人心機深重,非自己所喜之人,故往日言語多有刻意冷淡,今一時疏忽,才說出讓其多心之言,暗怪自己大意。
短刀男人道“皮肉傷,該無大礙,容屬下去問。”
他走到門口,輕扣竹門向裡問道“范老頭,小姐有話要問。”
竹門打開,范老頭來至院中,向那女子躬身施禮,道“柳小姐。”
柳小姐道“范神醫辛苦了,人還活著嗎?”
范老頭道“活著,活著。雙肩雖傷到筋骨,皆不致命,只是胸口那處較為嚴重,乃舊傷複裂,需慢慢調養。”
柳小姐吃驚道“什麽?胸口也有傷?”
范老頭道“不如小姐自己去看看吧。”
看著楊清風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口,所有人為之動容,那柳小姐望著易容後的楊清風暗道“這就是我許喏一輩子跟隨的人。”
范老頭指著其中一個女子道“嘖嘖,誰出手如此狠毒,竟毀了小沫姑娘的俊容。”
那小沫姑娘尷尬的看了眼楊清風,范老頭乖乖的不再多言,隻拿出藥膏為其塗抹傷口。
良久,柳小姐道“你們都走吧,除每日送些生活所需,一律不得再來。”
范老頭囑咐了換藥時辰等一些事情,便背著竹簍離去。
短刀男人心有不願,但不敢多言,隻道楊清風隨身物品都在桌上,便與三個女人一同出門。
屋裡只剩下一男一女,女子呆呆的望著男人的傷口,不自主的伸出纖細的手指,在每一處傷口上撫過,手指輕輕略過脖頸,停留在楊清風凌亂的胡須上,她微微鄒眉,然後邪惡的笑了,邪惡的笑容在她臉上看起來並不是那麽的邪惡,因為擁有一張漂亮臉蛋的女人打噴嚏都是美的。
她翻出范老頭治病用的小刀,摸了摸刀刃足夠鋒利,嘿嘿一笑,對著楊清風臉龐下了刀!
她伸了下僵直的身體,要想把滿臉胡須都刮乾淨,且不讓其受傷,對於一個沒刮過胡子的女人來說,可真是一件難事。她雙手拄著下巴,欣賞著自己的作品,嘴角微微上揚。
楊清風對昏睡中醒來,已經經驗豐富,微微睜開沉重的眼睛,借著昏暗的燭火,模糊的瞧見一女子在自己的床邊,他以為是邱凝雨,微弱的伸出手摸向了那女子的臉,那女子明顯一愣,想要閃躲,卻隻挪動了一絲,便任由那隻手摸在自己臉上,刹那間白皙的臉蛋兒多了一抹緋紅。
楊清風從喉嚨裡艱難的發出聲音,雖不清晰,但女子聽的清楚,那句話是“你……好……美……”
女子感覺自己心跳加速,呼吸困難,雖有不適,但她貪戀這個感覺。
她把自己的手搭在了那隻手上,剛要說話,隻覺得那手一沉,楊清風便又昏睡了過去。
她見他雙唇乾裂,倒了杯水,欲喂其飲下,幾番嘗試,進少出多。
她想了想,找來一支細短的竹筒,插入楊清風口中,自己喝一大口水含在嘴裡,倆腮被撐的鼓起,像極了一個撒嬌的少女,似那般的可愛。
她羞澀的,慢慢的湊近竹筒,嘴唇觸碰到竹筒的瞬間,她閉上了眼睛,緩慢的將自己嘴裡的水送到楊清風口中。整個過程持續了很久……很久……
清晨,女子熬好了稀粥,來到楊清風床前,拿起竹筒,熟練的插入楊清風口中,自己含了一口粥,以喂水的方法喂著他。
楊清風感覺嘴裡很甜,便睜開眼睛,看到一張精致的女人臉,那女人閉著眼睛,隨著她嘴唇蠕動,自己嘴裡便多了些甜甜的東西。他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是鬼?是神?還是妖?如果傳說中女鬼吸走男人的魂魄如這般模樣,那估計世上男子都會躍躍欲試。
楊清風正胡思亂想之時,那女子口中的粥已吐盡,起身欲再來,突然她看見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她驚的“啊!”了一聲。楊清風也被這一嗓子嚇得不輕,他暗道“女鬼果然是女鬼,這般看來,也不會很安逸。”
那女子定了定神,害羞的背對著楊清風,故作淡定,道“你……你醒了。”
楊清風疑惑道“你會說話?”
女子疑惑道“我當然會說話。”
楊清風道“那你是人了?”
女子轉回身,關心的摸了下楊清風的額頭,道“不是很燙啊。”
楊清風道“你是誰啊?剛才你在對我做什麽?”
那女子沒想到楊清風會問這個問題,一時不知如何答覆,想起昨晚的情景,害羞的又背過身去。
少男少女,竹林花草,與世隔絕,炊煙嫋嫋,愜意自在,平靜如水,生活的氣息此刻尤為濃鬱。一個把心交付出去的女人,她無所不能,也一無所能。
她能燒火劈柴,她能縫補洗衣,能挑水做飯,也能談古論今和吟詩作賦。
她不能被無視,不能被冷淡,不能起床不問晨安,不能睡覺不問晚安。
夜半,狹小的竹屋會讓她覺得寬闊,她在一頭說話,另一頭總是好久才聽得見,可明明對方說完話自己立刻就聽的到。
她把他趕到另一頭,自己睡在他躺過的床上,她道“你說話。”
又是好久好久……屋子的另一頭道“說什麽?”
她生氣不語。
白天,他躺在床上看著她拿著刀把竹屋拆掉了一半。她說,擋住了看月亮。其實她認為這樣就可以和他暢所欲言。
夜晚,竹屋裡燈火全息,借著月光可以看穿紗簾,看到對方,女子嘗試的問道“給我講個故事吧。”
果然,男子很快的做出答覆,“講什麽?”
女子開心的笑了,她成功了。她道“講你的故事。”
此一句觸動了男人的心,曾幾何時他也和一個女人說過同樣的話,他覺的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有一輩子那麽久,情不自禁的,他講起了他和那個女人的故事。
那一夜她流了很多淚水,她突然發現不是躺的距離遠,而是彼此的心離的遠。
她開始不做飯了,她不洗衣了,她不挑水了。她臉上沒有了生活的氣息,多了些憂鬱。
夜晚又忍不住繼續讓他講,她想聽每一個細節,每一句對話。一遍,二遍,三遍重複的聽,終於,她想通了,她開心了,不讓他繼續講了,甚至不允許他說出那個名字中的任何一個字。
時間如風一般掃過大地,掠過天空,飛過草原和湖泊,當它穿過竹林時,被茂密的竹葉所遮擋,它變得緩慢。
楊清風傷口愈合,結疤,他感謝她無微不至的照顧,他練劍,她就坐在旁邊看著。她為他擦汗,他不拒絕。他拿掉她肩頭的落葉,她幸福的笑,一切都顯得那麽自然。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分別的前一夜,楊清風覺得屋裡異常悶熱,他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會這麽熱,索性拿著被子走到離竹屋遠遠的地方。
突然遠處一道黑影閃過,楊清風警惕的壓低身子, 見那人身著夜行風衣便跟了上去。
那黑影跑出竹林,一直來到一間農舍旁,飛身躍進院中。
楊清風看著那黑衣人先敲門,然後進屋。自嘲道“原來不是賊。”
他轉身欲走,突然覺得開門那個女人甚為熟悉。真的是她嗎?他心砰砰的跳。
楊清風安耐不住心裡的激動,翻過籬笆牆,來到窗前,虛一目緲一目的向屋裡觀瞧。
那黑衣人臉上帶著面具,看不到容貌,正訓斥著一個低著頭的女人。
那黑衣人道“只需引導他為王爺做事即可,和徐達虎去找他吧,我會一直盯著你的。”
徐達虎?引導為王爺做事?會盯著你?楊清風頹廢的離開農舍,這幾詞一直在腦海中循環,他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可又明明親耳所聽,親眼所見。
他連被子都忘了拿,木訥的走回竹屋,他覺得冷,異常的冷,特別異常的冷,他知道她那有被子,他也知道她會讓自己蓋……
那夜他夢到了華山腳下的一個瘋女人,每次見到,她都特別開心。有人告訴楊清風,那瘋女人之所以開心,是因為每天都做著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
那女人喜歡自言自語,楊清風好奇的蹲在她面前聽。
楊清風能在她的嘴裡聽到全天下最美的情話。
直到有一次,他聽到“等我當上掌門娶你。”之後,他再也不敢去見那個瘋女人了。
他覺得此時的自己就是那個還沒瘋時的瘋女人,以為對方愛著自己,卻不知道自己只是個提線的木偶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