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你們認為我是暴徒，但我自認為我不是！”

　　亞當.安德魯搖著手指，畫著一臉的小醜妝，翹著二郎腿坐在陰暗的舞台後台，向對面的克裡斯汀侃侃而談道:

　　“天父教、蒸汽之神教、審判教派，這三個教派與其他九正教最大的不同就在於，他們都是魔鬼。”

　　“魔鬼?”

　　克裡斯汀對這個詞很敏感，身為一名為了追求真相而放棄了太多太多的記者，她對宗教那些神叨叨的東西有著天然的反感，她花費了巨大的人力財力和關系交情，好不容易接觸到了這個臭名昭著的暴動分子首腦，可不是來聽他闡述教義的，她隻想知道亞當.安德魯，一個普普通通的表匠，天父信徒，是怎麽一步步成為暴動分子首腦的，這段經歷也許血腥、肮髒，但總要有人將它記錄下來，昭示給世人，至於世人怎麽看，那是世人自己的選擇。

　　亞當.安德魯很會察言觀色，見對面的少女一臉不以為然，便從身上的小醜裝束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拆開上面層層纏繞的黑線，攤開裡面又包了兩層的油紙，一堆黑白照片出現在他身前的化妝桌上。

　　他在一堆照片內翻找了一會兒，抽出三張遞過來，用手指著第一張照片上那個戴著金冠的老婦人道:

　　“愛娃.因珀拉，天父教第三任教皇，這張照片拍攝於照相機剛剛發明的時候，也就是100年前的某個陰天。”

　　隨即又指著第二張照片上的那個金冠老婦人道:

　　“梅樂麗.因珀拉，天父教第四任教皇，也就是兩年前去世的那個，拍攝於她去世前的兩個月，這個女人真實的名字叫做梅樂麗.斯堪，她原本只是一個雷恩斯郡的普通女人，莫名其妙就被選為了第四任教皇，她的信仰甚至都不是天父，而且她也不是純潔的聖女，她有丈夫和兒子，但她自從被選為第四任教皇之後，她的家人並沒有得到什麽好處，反倒是因為種種構陷的罪名被送上了火刑架。”

　　“這能說明什麽?”

　　克裡斯汀攤了攤手，四世教皇都是女人，這點她了解，而且四名教皇產生的原理誰也不懂，看不清說不明，好像只要長得漂亮的女人，不論身份，不論地位，都有可能被突然選成教皇，但那畢竟是人家天父教內部的事物，跟外人沒關系。

　　亞當翻開第三張照片，照片是上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戴著教皇金冠，一臉冷漠地注視著鏡頭，不用說，這就是第五世教皇妮可.因珀拉，這個可愛的新任教皇最近的出鏡率很高，克裡斯汀當然認識。

　　接著，亞當.安德魯又從照片堆裡翻出了一張照片放到了妮可教皇照片的旁邊，照片上，一座花壇前，微笑著的亞當穿著一身還算乾淨的禮服，身旁站著一個穿著連衣裙的漂亮女人，他和女人中間站著一個哈哈大笑的小姑娘，那個小姑娘看起來大約只有六七歲，但樣貌竟然和妮可教皇有八九分的相似。

　　“妮可.安德魯。我的女兒，兩年前失蹤.......”

　　“等等等等等，你是說你的女兒被選為了第五任教皇?”

　　克裡斯汀連忙翻開記錄本把這條驚世駭俗的內容記錄下來，亞當看著她奮筆疾書的樣子，語氣陰沉道:

　　“你最好不要把這段報道出去，否則你會死。”

　　“我想你還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是......”

　　“紅杉公爵羅伯特.艾奇是帝國五公爵之一，但天父教教皇卻可以為斯威克三世陛下加冕，

你認為你的文章發表出去後，教皇的身份遭到質疑，公爵會選擇與教皇陛下正面衝突嗎?”　　“等等，你把我繞暈了。”

　　克裡斯汀用手揉了揉太陽穴，頓筆在筆記上敲了兩下後滿臉懷疑地看向亞當問道:

　　“即便這能說明你是妮可教皇的生父，也不會引起教皇陛下身份的質疑，因為本來教皇的選擇就很神秘，也許只是你女兒運氣好......”

　　“運氣好?哈哈哈哈~”

　　亞當的笑聲很低沉，很嘶啞，透著一種悲涼和絕望，他捋了捋亂糟糟的頭髮，好不容易止住那詭異的笑聲，道:

　　“作為一名教皇的父親，我的確應該感到運氣很好，可你知道自從妮可失蹤後發生了什麽嗎?他們燒死了教皇的母親，我的妻子歐若拉，燒死了我的父母和嶽父母，燒死了我們家所有的親戚，燒死了妮可的小夥伴和所有認識妮可的人，他們追殺我，把我從昆士比德蘭攆出去，從普利西亞到哈勒姆，我像一條喪家之犬般終日躲避著他們的追殺，你知道當時我有多迷茫，多惶恐，多絕望嗎?”

　　亞當眼中的憤怒讓克裡斯汀無言以對，天父教選教皇並滅絕教皇親屬的行為的確透著無比的怪異，這完全不符合邏輯和道德，亞當捂著臉低聲咆哮著述說他兩年多來的顛沛流離，直到他潛伏回昆士比德蘭想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之後，他才逐漸恢復了冷靜。

　　“我發現，和我有相同遭遇的人很多，在埃文斯崗，有一個叫卡瑞恩的女人，她的女兒也失蹤了。”

　　說著，亞當再次遞過來一遝照片，第一張照片上的小姑娘和妮可一般大小，容貌不同，但一看就知道是個美人胚子，笑的也很陽光。

　　“這個小姑娘名叫麗夏，他的父親是一名米德韋鎮的治安官。”

　　一張張照片攤開了，上面的小姑娘都是六七八歲的模樣，且都樣貌非凡，亞當一邊介紹著照片上失蹤的小女孩兒，一邊抽過來一遝子照片說:

　　“你再看看這些東西。”

　　另一遝子照片上都是年齡不同的帥哥美女，大多都是十七八九的年歲，而其中總有幾張表情或嚴肅或溫和的身穿祭服的人參雜在裡面，這些人克裡斯汀不太熟，但從他們的裝束來看，幾乎都是天父教主教級別以上的存在。

　　“你想說明什麽?”

　　一股陰冷的氣息從這些照片上快速地鑽入克裡斯汀的脊梁，天父教從最底層的見習神甫到地區主教都能逐級晉升，唯獨到了大主教這一級就變得詭異起來，好比威斯克三世突然駕崩，繼承皇位的是個從百姓中選出來的陌生人，底下的皇室、親王、大臣、議會會員們沒有半分的異議，這腦子不是被門擠了，就是下面人全都比豬蠢。

　　“那你們最後的結論是?”

　　站在一間破敗的貧民窟房屋內，斯威克三世合上記滿三頁的記錄本，看向靠著窗棱吸著一根細長香煙的克裡斯汀， 克裡斯汀猛吸兩口香煙，將還剩半截的煙扔在地上，眼神飄忽地絮叨著:

　　“我不確定，他也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我們推測，那幫天父教的高層絕對不是人！”

　　“不是人?”

　　“沒錯，他們一定有某種神秘的能力能夠抹除繼任者的靈魂，就像換一個殼一般佔據繼任者的身體，否則沒有任何一個理由能夠解釋為什麽三正教的高層頻頻從毫無背景的陌生人中遴選出來。”

　　斯威克三世右手托著下巴，摸了摸清理地很光滑的皮膚，道:

　　“也就是說，你們沒有證據，完全是靠猜的。”

　　“噗呲~”

　　一根短短的弩箭扎入斯威克的心口，三人之力下這種勁道的弩箭被肌肉卡在了皮膚下半分的地方，但斯威克三世只是痛呼一聲就軟倒在了破屋的地上，一陣腳步聲響起，一群黑袍人闖了進來。

　　為首的黑袍人提著一把漆黑的短弩，一進來就走向還沒反應過來的克裡斯汀，克裡斯汀看清對方的面容後，瞬間撲進他的懷中，那人抱著她瑟瑟發抖的身軀，柔聲道:

　　“沒事了，沒事了。”

　　“亞當，你怎麽親自過來了?萬一被......”

　　亞當.安德魯愛憐地撫摸著克裡斯汀的長發，語氣中透著無盡的溫柔。

　　“咱們再也不用過這種擔驚受怕的生活了，我找到了證據，福爾敦市及周邊四郡的義軍全都歸我指揮，我們很快就能揭露那些魔鬼的伎倆，將所有人從他們的奴役下解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