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驍好奇的看過去。

　　一個約莫七十歲的老頭躺在浴缸裡，面部被開水燙過，很多皮膚早已脫落，結痂後依舊散發著陣陣惡臭。

　　值得注意的是，凶手似乎對老頭的眼瞳有什麽執念，在其眼睛上澆了大量的開水，把屍體毀的面目全非。

　　“凶手似乎知道，角膜是我們法醫判斷死亡時間的重要依據，所以說有點棘手。”孔月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艾驍俯下身子，仔細觀察著老頭的傷痕。

　　“頭皮有一塊挫傷，後腦杓有血腫，應該是激烈搏鬥下，撞在浴缸上暈過去了。”

　　孔月拿出紙筆，對發現的內容進行記錄。

　　“是的，死者舌骨右角骨折，頸部有出血。而且即便昏迷過去，對凶手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對方也沒想讓老頭活著。”

　　“作案手法雖粗糙不堪，但不可否認的是，凶手的反偵察能力卻極為出色。”

　　正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小警察敲門走了進來。

　　“艾隊，孔法醫，我們剛才去查了一下。這個樓區是二十多年前的樓盤，樓道裡並沒有監控。在不確定死亡時間的情況下，更沒法知道誰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人。”

　　小警察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我們對鄰居進行走訪，得到了新的線索。按他們的回憶，前天的時候，還看到周老頭在樓下乘涼，和幾個老爺子下象棋。”

　　“我們也去問了那幾位老爺子，他們說確實如此。”

　　艾驍和孔月對視一眼:“今天是19號，前天的話……那就是17號。”

　　可孔月卻搖搖頭:“現在，還不能下結論。”

　　艾驍突然眉毛一挑，轉而從浴缸與牆的縫隙之間，找到了一副膠皮手套。

　　這手套和不遠處的老式熱水壺，遙相呼應。

　　凶手的確具備一定量的知識儲備，知道用手套作案，避免留下指紋證據。

　　但他很顯然低估了法醫和警察的本事，早在客廳的時候，孔月就已經在茶杯上搜集了足夠的指紋樣本。

　　如果和指紋庫進行比對，倘若這人以前有犯罪記錄，很快就查的到。

　　艾驍仔細檢查後，倏然站起身來，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

　　“我要去其他的房間看看。”

　　主臥裡面的陳設也非常簡單，只有一張折疊床，一個木製大衣櫃，一張桌子以及一個床頭櫃。

　　艾驍注意到，桌上放著一疊整整齊齊的報紙，旁邊則是一副老花鏡。

　　看得出來，這個老頭有看報紙的習慣。

　　在信息發達的年代裡，還堅持看傳統紙質報紙的人，應該不多了。

　　艾驍仔細翻閱上面的報紙，笑道:“報紙上的日期，隻停留在了14日。一個有著多年看報習慣的老人，會平白無故的漏掉其他日期的報紙嗎?”

　　“很顯然，不會。”

　　孔月若有所思，開口闡述道:“我在浴室的時候，用手去觸摸了老人的毛巾，非常乾燥。”

　　“通常情況下，放置一天的毛巾和放置很多天的，乾燥程度是可以區分開的。”

　　艾驍點了點頭，“那我們可以初步將命案時間判斷為14-15日之間，至於鄰居給出的證詞，應該是正常時遷性的記憶混淆。”

　　否則，有多名老人和鄰居作證，不可能將他們都認定為嫌疑人。

　　生活中，人們常常將某個時間段的記憶，漸漸淡忘掉。

　　當第三者重新提出這件事時，人們會下意識地將關鍵點轉移到事件本身上來，

從而混淆了具體的時間點。　　這也就能解釋的通，多人同時出現偽證詞的現象。

　　艾驍將老人的櫃子打開，裡面放著一些瑣碎的小東西，比如放大鏡、口琴，都是老人生前常使用的物件，並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值得利用。

　　反倒是床頭櫃，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床頭櫃的鑰匙不知道放在何處，所以艾驍是用鐵絲撬開的。

　　裡面的東西比書桌裡面的還要雜亂，有死者女兒的相片、全家福，也有一些存折和水電費清繳單，甚至還有紀念獎章和上世紀留下來的糧票。

　　想要清點其中的東西，可不是個小的工程量。

　　在孔月的協助下，艾驍逐漸將這些零碎物件分了類別。

　　從存折上來看，最近一次現金支出，是這個月12日的上午，金額五萬元整。

　　對於造紙廠退休的老工人來說，絕對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突然，孔月從一堆零散的發票當中，找到了夾雜在其中的黃色信封。信封被紙鈔撐的很大，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但是其中原本放著的錢，卻消失不見了。

　　“根據家中的情況來看，周老頭的生活還是很簡樸的，不存在短時間將錢花掉的情況。”孔月柳眉微蹙，“這是個很重要的線索，有可能是凶手拿走了這筆錢，因為心虛，所以走的很倉促。”

　　房門並沒有被撬動，臥室內也沒有翻動的痕跡。

　　很顯然，凶手知曉老人的現金放在何處，並能準確找到他床頭櫃的鑰匙。

　　“檢查一下廚房吧，做些食物樣本采集。”

　　廚房裡的鍋碗瓢盆，皆整齊地疊放在碗架裡，桌子和灶台擦得乾淨整潔。

　　說明周老頭完全不像是其他獨居老人那般頹廢，小生活還過得有滋有味，是個很有能力的老人。

　　垃圾桶內放著一個酒鬼花生的包裝袋，以及少量的雞蛋殼，角落處還放著一瓶“開胃”山楂果汁。

　　顯然，死者在死前，已經吃過飯了，所以才能將碗筷收拾乾淨。

　　如果菜裡有毒，不可能讓老頭支撐那麽長時間，足可以證明晚餐裡應該是沒有下毒的。

　　按正常情況來分析，一個生活儉樸的老頭，是絕對不會在吃飯的時候自己一人享用果汁——隻可能是和凶手一起喝的！

　　艾驍掀開電飯鍋，看了眼裡面剩下的米飯，已經餿了。

　　現在是三月份，如果按照現在的天氣和鄰居證詞推斷，這飯若是昨天做的，完全不至於餿掉。

　　更何況，米飯已經變得非常乾燥。

　　而孔月的目光，則落在了角落裡的暖水瓶上。

　　孔月伸出手指，將水倒在手上，探知了一下暖水瓶的水溫，旋即問道:“你說，好點的暖水瓶，有多長的保溫時間?”

　　“一兩天應該沒問題。”艾驍沉聲道，“你發現了什麽?”

　　“放在茶幾下面的茶葉，是一直有被使用的，說明老頭有喝熱茶養生的習慣。”

　　孔月頓了頓，繼續說道:“暖水瓶裡面的水是冰涼的，也就是說，水不是昨天和前天燒的，難道老頭這兩天沒在家裡?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說，我們兩個推斷命案時間為14-15日的假設，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