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直至日暮西山才陸續有人離席,卡拉尼什科夫和多勃雷寧更是喝得兩眼發直、舌頭髮短才肯乾休。惠相東微微皺起眉頭道:“礦上的日子辛苦啊。難得來鎮上一回,要不就在鎮上住兩夜再走。”
卡拉尼什科夫笑道:“董事長,您是怕我們兩個喝多了嗎?我向您保證,我絕對沒事兒,我現在的感覺也非常非常的好,如果條件允許,我甚至還可以飆車。不過,我還是要感謝您對我們的關心。”
多勃雷寧亦笑道:“卡拉尼什科夫說的沒錯。”複又伸出大拇指道:“中國酒,哈拉少,哈拉少。”
惠相東笑道:“喜歡喝中國酒,這好辦。好像今天還剩下幾壇老酒,你們可以都帶走。”
卡拉尼什科夫道:“這怎麽好意思。”
惠相東道:“我們都是老朋友了,還什麽不好意思的?再說我住在鎮上,買酒也比你們方便嘛。”
卡拉尼什科夫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恭敬就不如從命了。”仿佛唯恐惠相東反悔似的,拉起多勃雷寧,跌跌撞撞地捧酒去了。
惠相東笑了,一回身,差一點兒和惠明山、惠明海撞個滿懷。惠相東咳了一聲問:“你們兩個有事兒嗎?”
惠明海道:“爸,要是家裡啥沒事兒的話,我和大哥也回礦了。”
惠相東一愣,遲疑半晌道:“這麽急。”
惠明山道:“礦上事兒太多,在家裡也睡不踏實啊。”
惠相東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你們還是在心裡怪我了。怪就怪吧。”正要說些貼己的話,就看到卡拉尼什科夫和多勃雷寧各捧著兩壇老酒搖搖晃晃地朝這邊走來,惠相東隻得把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拍拍哥倆的肩頭,長歎了口氣,揮手道:“那就走吧。走吧。
惠相東是在回門後的第二天決定把嶽父竇老成接回家來住的。但真正接回來卻是七天以後的事兒了。
那天,惠相東還沒睡夢中,便朦朦朧朧聽到耳旁有人在抽涕,睜開眼睛一看,卻是躺在身邊的新娘子竇大腳。惠相東連忙爬起來,一邊替竇大腳抹去眼淚,一邊道:“你這是怎麽了?昨晚睡覺時還好好的呐?這怎麽就哭了呢?”
竇大腳推開他的手道:“我沒事兒,你別管。”
惠相東道:“你是我老婆,你受了委屈,我不管那成啊?”
竇大腳披上衣服,抹了把眼淚,道:“天還早著呢,你再睡一會兒,我去給你做飯。”
惠相東爬起身,一把拽住竇大腳道:“事兒還沒說完呢,做啥飯做飯。”
竇大腳強笑道:“你不用擔心,我沒事兒的。就是剛才有點兒想我爸了,現在已經好了。”
惠相東笑道:“想你爸了有啥好哭的?想他就去看看他唄,都住在一個鎮上,又沒人攔著你,不讓你去。真是個傻孩子。”又一想,不對,昨天回門剛剛見過面,哪兒就至於想哭了呢?急又搬過竇大腳的肩頭道:“不對,你沒跟我說實話。大腳啊,咱倆可是兩口子,是這個世界上最近、最貼己的人,你有事兒怎麽能瞞著我,不告訴我呐?即便我知道了,也沒什麽好辦法,也幫不了你,至少你可以把心裡話傾述出來吧?心裡也能好受些吧?也有個人替你擔當些吧?”
竇大腳的眼淚便又撲梭梭地滾落下來。讓惠相東沒想到的是,竇大腳還真是想竇老成落的淚。
卻原來,昨日回門,竇大腳見到父親就有點兒眼圈兒泛紅,畢竟父女相依為命二十幾年了,
還是第一次分開,彼此哪兒能沒個想念?及至吃完了飯,竇大腳收拾罷碗筷,看到父親早上吃剩的半塊窩頭,一小碟鹹菜,想到自己是是吃喝不愁了,可是父親卻還要苦巴巴在家裡苦熬。自己不在身邊,父親的飯誰做?父親的髒衣服誰洗?越想越傷感,眼淚便再也止不住了。惠相東也是粗心,看到竇大腳流淚,竟沒想到這一層,還隻道是竇大腳在娘家二十幾年住習慣了,舍不得離開呢,還驢唇不對馬嘴地勸慰了竇大腳一回。 惠相東為人一向開明,聽竇大腳便笑了,道:“就是這點兒事兒啊?就這點兒事兒也值得你流眼淚?大腳啊,咱倆成了親,你爸也就是我爸,他的事兒你怎還能不對我說呢?你不就是放心不下你爸一個人生活嗎?那你就把他接過來住不就行了嗎。 ”
竇大腳搖頭道:“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我剛嫁過來,就把我爸接來,你讓明山、明海哥倆怎麽想?明山、明海都是大人了,這麽大的事兒,怎也得跟他們商量商量吧。”
惠相東道:“跟他們商量個屁。家裡又不是沒住的地方。再說這個家現在還輪不到他們做主。他們要是不高興,我就讓他們滾出去。我還管不了他們了呢。”
竇大腳破涕為笑道:“你把他們攆出去,外面人還不得說我這個後媽容不下倆孩子?”
惠相東道:“我也就是隨口那麽一說。倆孩子都沒成家,把他們攆出去,讓他們怎麽活?不過你放心,我的孩子,我了解,他們不會、也不敢鬧情緒。吃完了早飯,你就去雇幾個人,把你爸給接來。”
竇大腳滿心歡喜地答應了,卻沒想到,回去對父親一說,竇老成卻說啥也不同意。竇大腳清楚,父親不同意的主要原因就是不想讓自己從中為難。這真是應了那句話了,滿心歡喜而來垂頭傷氣而去。
一看到竇大腳的表情,惠相東便猜到了結果。一問,果不其然,竇老成不同意搬過來,惠相東便安慰竇大腳道:“別急,我有辦法。”
竇大腳問:“你有啥辦法?”
惠相東道:“過了這個月,我正準備去穆棱煤礦住幾天,本來這回並不打算帶你去的,既然是這樣,你乾脆就陪著我一塊兒去。到時就以咱家沒人看家做借口,先把你爸給接過來,然後再找個機會,把你爸家裡的東西一處理,他不住在這兒,還有別的地方可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