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議已定,卻不想轉過天來,不速之客丸山一虎又攜翻譯施小傑前來拜訪。惠相東心中清楚,身在東北,日本人是得罪不起的。隻好陪著笑臉兒,並恭恭敬敬地將丸山一虎請到客廳。竇大腳獻上茶出去,丸山一虎品了一口,連聲道:“好茶,好茶。”
惠相東道:“丸山先生口口聲聲說好茶,不知可品出此為何茶?”
丸山一虎舉起茶杯,仔細看了看道:“那我就猜猜。我觀此茶,形扁而挺直,色綠而不妖;一經衝泡,湯色淡而明亮,水色清而不濁;遠遠聞之,香氣渺渺然如飄如幻,送入鼻端,則更是沁人肺腑,余香不絕;品於口中,鮮醇可口,回味無窮;雖龍肝鳳膽恐亦不過如此罷了。我若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上等的純西湖龍井吧。”
惠相東鼓掌道:“丸山先生真是品茶的大行家,惠某佩服,佩服。”
丸山一虎笑道:“董事長先生過講了。我這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
惠相東道:“丸山先生過謙了。我想您今天不會就是為我家來裡喝一杯熱茶吧?”
丸山一虎道:“當然不是。董事長先生真是快人快語。你的性格我喜歡,你這位朋友我交定了。”
惠相東點頭道:“那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有什麽見教,請講當面。”
丸山一虎道:“好,那我就不繞彎子了。我久聞董事長先生大名,一向對聞董事長先生甚為敬仰,因此久有想和董事長先生合作之意願。我想,想必董事長先生也應該聽過我們滿洲株式會社吧?我滿洲株式會社不論是在大日本帝國,還是在世界上,資金實力和技術實力都是一流的,所以我想參股穆棱煤礦股份有限公司,讓我們共同做大,共同做強,不知您是否同意?”
惠相東哈哈一笑道:“合夥做買賣,合夥發大財,這是好事兒呀。我惠某這輩子還就願意和好朋友合夥做買賣,合夥發大財。只可惜穆棱煤礦不是我惠某一個人的,這要是我惠某一人的,那還有什麽說的,我現在就可以拍板。但是現在不行,穆棱煤礦全稱叫穆棱煤礦股份有限公司。顧名思義,股份股份,就是有好多人參股投資,既然是好多人參股投資,就不可能是我惠某一個人說了算。您說對吧?我們這個煤礦還有蘇俄人的股份呢。我結婚的那天,不就有兩位蘇俄朋友在場嗎?那個卡拉尼什科夫就是煤礦的蘇俄方礦長。最起碼我也得征詢一下蘇俄方的意見吧?”
丸山一虎道:“您說的這些我都能理解。”
惠相東道:“您能理解就好。就怕遇到不理解人的主兒。遇到不理解人的主兒,就是朋友也沒得做了。”
丸山一虎道:“好在您我都不是不理解人的主兒。那就請董事長先生盡快召開董事會商討此事,我想以我大日本帝國的國際聲望,以我滿洲株式會社的經濟實力,通過是不應該有問題的。”
惠相東冷笑道:“但願如此吧。”
丸山一虎起身道:“那就不打擾了,過幾日我再來登門拜訪。拜托您了。”
惠相東冷冷地道:“好說。慢走,不送。”目送著丸山一虎走出大門,重重往地下吐了口濃痰道:“大腳,去,把爸接來。我現在就套車去柳毛河。”
但,惠相東卻並沒有直接帶著竇大腳去煤礦,而是馬車一進入穆棱地界,便徑直奔下窪子屯而去。去煤礦之前,暫去下窪子屯落腳,是惠相東離開梨樹鎮那一刻就拿定的主意。之所以如此,其實也是惠相東無奈中的一種選擇罷了。
因為惠相東比任何人都清楚,雖說自己順利地把竇大腳娶回家,可明山、明海兄弟卻並沒有接納竇大腳。不但沒有接納,甚至內心還有極濃的抵觸情緒。如果不是這樣,自己新婚的那天,明山、明海兄弟倆也就不會連夜返回煤礦去了。畢竟兒大不由爺,不管情不情願,這事兒都得悠著來。急了反而會壞事。兒子那邊急不得,可媳婦這邊也不能隨便應付啊,再說剛又把竇老成接回來,就是想不出去走一段也不成了。惠相東就想到了下窪子屯的項五哥。巧的是,馬車還沒等進下窪子屯,就遇到了王才。 王才是出屯打水的,剛走出屯子,就看到了馬車上的惠相東, 又驚又喜,水也顧不上打了,拎著桶迎上來,滿臉堆笑道:“惠老爺,您怎麽來了?”
惠相東一愕,雖也覺眼前年輕人眼熟,卻哪裡敢認?遲疑道:“你是……。”
王才道:“惠老爺,這才幾天,您怎麽就把我忘了?幾天前我還陪師父吃過您的婚宴呢。”
惠相東恍然大悟,跳下馬車,指著王才笑道:“你是五哥的徒弟吧?”
王才連連點頭陪笑道:“是啊,是啊。我是王才。”
惠相東喜道:“我去五哥家,正愁找不到門呐。不想在這兒碰上了你。”
王才道:“惠老爺,您別急,我是給師父家打水的,打了水,我就帶您去見師父。”
惠相東道:“不急,不急。”
王才趕緊打了兩桶水放在車上,牽過馬韁,引導著惠相東進屯。還沒到師父家門口,就扯著脖子大喊道:“師父,師父,惠老爺來了。”
門房裡的項五哥正在擦那把心愛的獵槍,聽到外面徒弟的叫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木愣了一回,才放下獵槍,走出來一看,可不是惠相東來了。亦是又驚又喜,連忙迎上來道:“惠老爺,這是什麽風把您吹來了?快快進家。”一面又衝門房喊道:“家裡的,虎子,你們忙什麽呐,沒聽到惠老爺來了嗎?”
其實,根本不用項五哥再喊,門房裡的項五嫂、項虎子以及女兒二丫也迎出來了。
惠相東笑道:“五哥,我又不是外人,你這是幹什麽?”
項五哥道:“惠老爺,您可是稀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