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老成顯然沒能理解女兒的意思,還以為女兒怕自己趕路辛苦,不讓自己當天往回趕了呢。既然當天不往回趕,也就無需急於趕路了,再加上山路崎嶇,路徑不熟,馬車竟用了比往日多一倍的時間才上了通往穆棱煤礦的山路上。不覺天便黑了。眼見前邊出現一道山崗,正將過未過之際,耳邊便聽到幾聲槍響。前面山崗飛快地衝下十幾騎人槍,竟是遇到了土匪。竇老成立時就慌了,急撥轉馬車要往回跑,可急切間,馬車還沒等掉轉,十幾騎人槍已衝到近前。為首匪首朝天連放了兩槍,大聲叱罵道:“都他媽的趕快下車,抱住腦袋蹲在地下,誰他媽的要是不聽話,可就別怪老子不仗義了。”
瓦蓮京娜嚇得花容失色,可她卻不懂漢語,急問卡拉尼什科夫道:“他們想幹什麽?”
卡拉尼什科夫知道這幫土匪是惹不得的,趕緊拉瓦蓮京娜下了馬車,雙手抱住腦袋蹲在地下道:“他們是土匪。趕快抱住腦袋蹲下。”
瓦蓮京娜見竇老成早已扔了馬鞭,雙手抱頭蹲在地下,嚇得也連忙抱頭蹲在了卡拉尼什科夫身邊。
匪首下馬,哈哈笑道:“沒想到啊,這一票還網了兩個白俄。我說他媽的怎嘰裡咕嚕的讓人聽不懂呢。”
一小匪道:“二當家的,還網到一個白俄娘們呢。要不要綁回去給您做個壓寨夫人。”
群匪大笑,二當家的笑得更歡,上前一步,伸手托住瓦蓮京娜的下巴,露出一臉淫笑。嚇得瓦蓮京娜尖叫一聲,趕緊把頭底下。卡拉尼什科夫連忙梛到瓦蓮京娜的身前道:“我求你了,不要碰她。”
二當家的大怒,飛起一腳把卡拉尼什科夫踢倒在地,用槍頂著卡拉尼什科夫的太陽穴道:“你他媽的也敢命令老子?信不信老子現在就一槍把你崩了?”
瓦蓮京娜雖不懂漢語,但看二當家的臉色和眼神也知道大致猜出他在說什麽,急忙抱住卡拉尼什科夫的腦袋道:“請不要傷害他,求求你。”
二當家的收回槍問卡拉尼什科夫:“她剛才說什麽?”
卡拉尼什科夫長吸了口氣道:“她說請不要傷害我。”
二當家的大樂,雙手卡腰道:“他媽個巴了的,行啊,看不出這個白俄娘們還他媽的挺有情有義的。好,老子現在不傷害你們,咱們一會兒上山再說。”這才猛然想到,這個白俄居然還會說中國話。不由上下打量了卡拉尼什科夫幾眼,臉兒突然一繃,衝著小匪們吼道:“弟兄們,還不他媽的給老子帶走?”
又一機靈小匪指著竇老成問:“二當家的,那個車把式怎辦?”
二當家的提槍走向竇老成。竇老成那邊早已嚇得哆嗦成了一團,見二當家的提槍走來,臉都青了,腿一軟,跪在地下,連連磕頭道:“大爺饒命,大爺饒命。”
卡拉尼什科夫知道竇老成的身份,生怕二當家的真的一時興起傷到了竇老成,自己日後見到董事長無法交代,連忙站起身道:“他只是我們雇的一名車夫而已。我們跟你們走,請你們放他回去好了。”
二當家的停下腳步,看看卡拉尼什科夫,再看看竇老成,咧嘴笑道:“你他媽的還算有種。但是,你他媽別想指揮老子。”用槍一指竇老成道:“連他也給老子一塊兒帶走。”
卡拉尼什科夫哪兒能想到,本來二當家的是想嚇唬嚇唬竇老成就把他放走的,就是因為他這一句話,二當家的便改變了主意。
卻原來,竇老成雖然已經住進了惠相東的家,
可畢竟半輩子節儉慣了,穿著依舊樸素如初,身上的衣褲除了補丁就是補丁,任誰也不會想到他竟然會是響當當的穆棱煤礦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的嶽丈呀?土匪抓票綁票,為的就是金錢,對沒油水的肉票,自然不會有興趣。可偏偏這白俄雇主竟然主動張口維護一個趕車的窮車把式。要知道當時的中國人在洋人的眼中還備受歧視,幾乎很少有拿國人當做人看待的洋人存在,又怎能不讓二當家的心生疑惑呢? 當下,諸匪們將三人蒙上雙眼,上了綁繩,趕著馬車,壓回山去。待趕到山上時,天色已然黑了下來,二當家的令小匪將三人關進柴房,又叮囑小匪們都老實著點兒,誰也不得胡來,才拎著兩個大皮箱去見大當家的。 見到大當家的將手中的兩個大皮箱往地下一扔笑道:“大哥,小弟這票可網到大魚了,還抓回來一個白俄娘們呐。”
大當家的笑道:“兄弟辛苦。你可問過肉票,是何來歷?”
二當家的道:“肉票已壓回山,現正押在柴房,還沒來的及問。”
大當家的道:“弟兄們常年見不到女人,你把個白俄娘們押在柴房,可他媽的別讓不懂事的弟兄給禍害了。”
二當家的道:“大哥放心,小弟早已吩咐過弟兄們,讓他們都給老子放規矩點兒,我諒他們這群兔崽子誰也沒有這個膽子。”
大當家的道:“這便好。好兄弟,你可知這兩個皮箱裡裝的是什麽嗎?”
二當家的搖頭道:“不知道。但拎著挺沉的,裡面像是裝著好東西。要不打開看看?”
大當家的近前笑道:“凡是到了山上的東西,就都是咱弟兄們的?打不打開還不是咱們兄弟說了算?”
二當家的心領神會,俯身便來打皮箱,卻哪知皮箱設有密碼,忙了滿頭的汗,也沒打開。大當家的也俯身來幫忙,哪知合兩人之力還是無法打開。二當家的心頭氣惱異常,抹把頭上的汗滴,拔出腰間匕首就要破壞,大當家的急忙攔住道:“兄弟,這票有點兒邪門,我看還是先把肉票請過來,問問清楚再說。”
卡拉尼什科夫被押過來時,蒙在眼上的黑眼罩已經被去除了。看到地下的兩個皮箱無恙,亦松自出了口長氣。
二當家把玩著匕首,笑呵呵地湊過來道:“還認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