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浮沉,流光飛逝,兩天過去,時間已經到達星期二了。
鄉村素有停靈的習俗,一般是三至七天,桂樟這片區域恰恰是最短的三天。
太陽還未升起,許瀟然就已經醒來,靜靜地待在房間裡,這兩天他沒有去上學。
而父母置辦爺爺的喪事,忙活得不可開交。
許瀟然雖說有心想要為爸爸媽媽還有逝去的爺爺做些什麽,可卻沒有那個能力,只能離開退下,或者在周圍旁觀。
六點鍾左右,許瀟然聽見房門外傳來塔塔的腳步聲,知道爸爸媽媽又要忙起來了,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果真,爸爸出了門不見蹤影,媽媽火急火燎地煮了碗面條,讓許瀟然快點吃完。
今天可比昨天還要忙,昨天只是招呼了下鄉裡人然後去祠堂爺爺的棺材前上香磕頭,今天吃完早飯後許瀟然便被媽媽拉出門去。
祠堂附近集聚了很多人,絕大部分是老年人,只有極少數的中年人和年輕人,孩童除了許瀟然都去上學了。
許瀟然在父母及幾位老人的要求下上香順便做了一些他完全不明所以的儀式。
做完後,許瀟然發現感覺沒有自己什麽事了就退到路邊,默默地看著人們做著他搞不清楚的事情,讓他認為自己呆在這裡好像是多余的。
二爺爺擠開人群,找到了一個人站在路邊,像是置身事外的許瀟然,說道:“你怎麽呆在這裡在?跟我來。”
許瀟然跟了過去,走到了人群的前列。
“你跑哪去了?”
許修齊頭上戴著白巾,或者說這附近除了許瀟然都戴了白巾。
許瀟然沒有開口,只是轉頭看向自己原先站立的地方,那裡已經被人群遮擋。
“算了。”
許修齊歎了口氣,問一名老人要來一頂孝帽,給許瀟然戴上。
許瀟然頭上頂著白巾,在長輩的要求下拿著爺爺的遺照站在了隊伍前列。
隨著嗩呐的響起,人群開始有節奏地流動起來,許瀟然自然也在裡面。
大約十幾分鍾,許瀟然被人群裹著來到了後山。
後山是一片墳場,因為少有人打理所以長了很多雜草。
許瀟然穿過了草叢,在他們的要求下麻木地把爺爺的遺照放下,然後繼續做著規定好了的儀式,最後看著他們把爺爺的棺材埋進大地。
如果說許瀟然不傷心那是假的,可是不知道是怎麽了,看著爺爺的墳墓被堆積起來,爸爸、媽媽、二爺爺還有很多熟悉的或不熟悉的村民們都悲傷的哭了出來,他就是哭不出來了,反而心裡湧起了一陣陣的煩躁感。
在父母回來後他好像就將淚水流盡了,在這兩天忙活著辦理喪事的時候他就很煩躁。
為什麽?
又是為什麽。
這個問題早已沒有人能回答了,除了自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許瀟然才自苦海中解救出來,隨著父母回到了家。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要正午了,許瀟然是最後一批回來的人,正好趕上午飯。
與在墳墓前相反,飯桌前的人們有說有笑,好像不久前哭得稀裡嘩啦的人不是他們一樣。
許瀟然更煩躁了,完全沒有胃口進食,連桌也沒上,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柳方桃在‘食堂’沒有找到許瀟然人,有些焦慮,走到許瀟然的房間一看,果然在這裡。
“你怎麽在這?吃了飯嗎?”
柳方桃走上前,
明知故問。 “吃了。”
許瀟然現在不想搭理任何人,隨口撒謊道。
柳方桃皺起眉頭,本來置辦喪事就很傷心難過,勞心費神,如今自己的孩子又無緣無故鬧起了脾氣。
“你在那裡吃了!”,柳方桃呵斥道:“你人我都找不到,這麽短的時間還吃得了飯。”
許瀟然默不作聲。
“吃飯去。”
柳方桃不複剛回家時的好脾氣,對許瀟然命令道。
許瀟然仍是默不作聲。
自己還是不懂事,上次是二爺爺這次是媽媽都要自己吃飯。
可自己就是不想吃啊,為什麽一定要強迫我呢。
柳方桃見許瀟然沒有動作,脾氣起來了:“你怎麽回事?”
“沒胃口。”
許瀟然垂著頭低聲說道。
“沒胃口也要吃!”
看著好像要跳腳的柳方桃,許瀟然沒有言語,只是固執地搖了搖頭。
柳方桃煩透了,留下一句“不吃就別吃”然後就走了。
許瀟然在柳方桃走後,心裡有些放松又有些失落,不過轉眼間便丟在了腦後。
爺爺,再見了。
一句遲來的告別,這時許瀟然心裡才湧起了哀思。
明明在葬禮的時候都沒什麽的,現在反而難過起來。
原本還以為是前幾天已經把悲傷的已經悲傷完了,可現今看來,還遠遠沒有了結。
許瀟然非常不喜歡人多的環境,特別是喧囂的鬧市。
似乎他生來就是一名孤獨的旅者,只能形單影隻的在人世行走。
一點多鍾的時候,客廳裡外的人差不多走光了。
由於許瀟然一家三代單傳,柳方桃家人山高水遠來不了,這場葬禮全權由許父許母處理,當然也少不了村民的幫助。
許修齊在人走得差不多後找到許瀟然,問他:“為什麽不吃飯啊?”
“沒胃口。”
許瀟然回答道。
這是最近第三個讓他吃飯的人了。
“沒胃口也不能不吃啊。”
許修齊的意向很明顯,這是讓許瀟然吃飯。
許瀟然隻感覺自己煩透了,在這場葬禮舉行前還好,舉行後好像是點燃了火藥線, 要原地爆炸。
“我真不想吃。”
不過最後,許瀟然還是沒有選擇將自己的脾氣爆發出來,弱弱地說道。
“為什麽,因為爺爺嗎?”
許修齊摸了摸許瀟然的腦袋,問道。
許瀟然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是,也不想回答。
許修齊歎了口氣:“你想想,爺爺在的話會想你不吃飯嗎?”
許瀟然沉默了,隨後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許修齊拍了拍許瀟然的肩膀:“吃飯吧。”
“我真不想吃。”
許瀟然重複道。
“真的?”
許修齊追問道。
許瀟然點了點頭。
再次歎了口氣,許修齊沒有再勸。
中飯終究是沒吃,晚飯許瀟然倒是自覺地吃了。
許修齊與柳方桃倒也沒說什麽。
夜裡,許瀟然閉上眼睛,滿腦袋都是爺爺的身影,完全無法入睡。
日子就這樣過了下去。
呆在老家沒幾天許修齊與柳方桃還是外出打工去了,他們說暑假會回來,然後帶許瀟然去桂樟定居。
這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他們不想浪費,將許瀟然托付給了二爺爺照管。
生活好像沒有什麽變化,仍然是每天固定的上學放學。
生活又好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回到家後,再也沒有人照顧自己,為自己講故事,解答問題了。
時間如同飛鳥,穿梭在藍天,白雲蒼狗,光陰荏苒,彈指之間,許瀟然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