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柳方桃到自家的菜園裡摘了一些菜,又向二爺爺討了幾兩肉,親自下廚做了一頓還算是豐盛的午餐。
在飯桌上,許瀟然沉默地吃著飯,心情稍微平複,可想到這些菜都是爺爺生前栽種的,不由又有些悲傷。
“是不是不合胃口啊?”
柳方桃看見許瀟然愁眉苦臉的,夾菜吃飯的速度明顯變慢,關切地問道。
許瀟然搖了搖頭,表示不是飯菜不合胃口,夾菜吃飯的速度慢慢加快起來。
二爺爺也在餐桌上,想爺爺生前他們經常坐在一起吃飯。
扒了兩口飯,二爺爺放下碗筷,看向盯著許瀟然的柳方桃,猶豫了一下,說道:“修齊有什麽事麽,怎麽沒看到他?”
“沒有,修齊他回來了,只不過他現在……去醫院了。”
說到最後四個字柳方桃的聲音壓得很小,說的時候還注視著埋頭吃飯的許瀟然,好像生怕他聽見似的。
可就不過一張餐桌的距離,這麽小的聲音又有什麽用。
許瀟然聽到醫院兩個字的時候身體一僵,聯想到了什麽,肢體動作再度放緩,可不過幾秒後他開始拚命往嘴裡扒飯,像是餓死鬼投胎。
扒完了飯,許瀟然也沒有下桌,而是看向柳方桃,問道:“爸爸什麽時候回來?”
“下午就會回來,沒多久的。”
柳方桃說道。
“哦。”
許瀟然得到答覆後就下了餐桌,拿著碗筷到廚房洗了起來。
還沒有洗乾淨,柳方桃便收拾好飯桌,走進廚房撞見了在洗碗筷的許瀟然。
“不要你洗,我來。”
柳方桃放下手中的餐具,搶掉了許瀟然還在洗的飯碗。
許瀟然也沒有什麽反應,就這麽坐在原地不動。
柳方桃在這種情況下顯然乾不了家務,可又批判不得,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幸好許瀟然還是識相,站了一會兒就退了下來,不過還是沒有離開廚房。
“我路上買了一些吃的,就放在包裡,要不你去吃吧。”
柳方桃一邊洗著碗筷一邊說道。
許瀟然搖了搖頭。
“你是不是幾天沒有洗澡了,這麽熱的天。”
柳方桃余光撇到許瀟然的動作,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確實是幾天沒有洗澡了,自知道爺爺被五步蛇咬了後他就沒有洗過澡。
“你現在都發臭了,等下我燒好熱水,幫你洗一下。”
柳方桃洗碗的速度很快,說話間碗筷便被洗的一乾二淨。
將碗筷擺放進櫥櫃,柳方桃提起鐵壺裝滿水,拿到燒起了煤炭的煤爐上燒了起來。
許瀟然看柳方桃忙了起來,也知道自己再呆下去不合時宜,就主動離開了。
獨自一個人靜處不過半個小時,柳方桃準備好洗澡水來叫許瀟然。
“洗澡了,衣服還是在這個櫃子裡吧?”
柳方桃打開衣櫃,幫許瀟然挑好衣物,走到許瀟然面前,重複道:“洗澡了。”
許瀟然沒有耍橫,他確實好幾天沒有洗澡了,而且這事沒必要耍橫,也就順從地跟在柳方桃身後。
站在所謂的浴室裡,許瀟然看著同樣進來的母親,那雙疑惑的小眼睛好像在說你進來幹什麽。
“不脫衣服嗎?”
‘浴室’沒有燈,也沒有窗戶,只是用青磚和著水泥搭建的小隔間,漆黑一片的,柳方桃沒有注意到許瀟然的表情。
“我自己洗。
” 許瀟然聲如蚊呐,但還是準確地傳達到柳方桃耳朵裡。
“你小時候不也是我洗的嗎?沒什麽害臊的。”
柳方桃說道,不過在許瀟然明確的拒絕下還是老老實實地走了出去。
農村沒有像城市那麽發達的供水系統,洗澡與其說是沐浴,更不如說是衝涼。
許瀟然用打濕了的毛巾擦拭全身,塗抹完香皂後衝洗一番就算是洗完了澡。
換上乾淨的衣物,許瀟然走出浴室。
柳方桃沒有呆著這裡乾等許瀟然洗完澡,她還有事情要做呢。
原本家裡就只有一個老人一個小孩,還都是男性,現在老人走了,家裡的衛生自然是亂如麻。
沒有人搭理自己,許瀟然只能自己找事做。
作業還沒寫完,今天已經星期天了,明天上學的時候如果交不齊作業的話可是很麻煩的。
許瀟然的成績還算不錯,每次班上考試都是保三爭一,雖然只是農村,比不上城市,但在相同教育資源的前提下比較,許瀟然算得上是尖子生了。
寫完作業,大概到了下午三點,一天最熱的時候已經過去,電風扇嗡嗡地吹拂著許瀟然。
許瀟然的父親許修齊回來了。
他皺著眉頭回到家中,順手關上大門,與正在打掃衛生的柳方桃打了聲招呼,直接到大廳坐了下來。
“吃了嗎?”
柳方桃忙活著家務,直起身擦去汗水,問道。
“沒有。”
許修齊揉著額頭,低聲說道。
“那我熱一下飯。”
柳方桃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向廚房。
“嗯。”
許修齊仍然在揉著額頭,沒精打采。
沒多久柳方桃端著熱好的飯菜走了過來。
將碗筷擺上餐桌,柳方桃問道:“你跟瀟然打了招呼嗎?”
“還沒有。”
許修齊夾了兩筷韭菜,混著飯扒拉進嘴裡。
“有你這麽做爸爸的嗎?這麽不關心孩子。”
柳方桃抱怨道。
“他怎麽樣了?”
許修齊頭也沒抬,埋頭吃著飯。
“還能怎麽樣?老爺子的事對他的打擊還挺大的,他本來就不外向,現在這樣可別憋出什麽毛病來。”
柳方桃略顯憂慮地說道。
“那我吃完飯跟他說說。”
許修齊動作也沒有停下。
“那好。”
吃完飯許修齊果真找到了許瀟然,站在翻看著課本的許瀟然身後,沒有言語。
許瀟然在許修齊進家門時就知道自己的爸爸回來了,畢竟時間地點還有人物特征都高度吻合。
只有許修齊才會在回家後無條件地關上大門。
“考得怎麽樣?”
氣氛僵持了好一會兒,許修齊開口問道。
“還好。”
許瀟然看著書,應付道。
原本他打算告知自己的具體成績,可話到嘴邊卻沒有說出口。
這沒有意義。
“那就好。”
許修齊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知道許瀟然是一個務實的人,隻可能無意間貶低自己,卻不可能故意的抬高自己。
“等你初中的時候去桂樟讀吧。”
頓了頓,許修齊再次說道。
許家村所在的橫嶺鎮是桂樟下轄的一個鎮,桂樟是附近唯一的城市。
“為什麽?”
許瀟然詫異地問道。
還有不過三個月的時間他就要升入初中了,原本他以為自己會去橫嶺鎮中學學習的,就像村莊裡大部分的孩童一樣。
可現在許修齊突然開口說要自己去桂樟讀書,這不得不讓許瀟然詫異。
“桂樟的教育資源更好,你在那裡可以考一個好一點的高中,然後再考一個好大學。”
許修齊解釋道。
這樣啊,也是,城市的教育資源與鄉村不是可以相提並論的。
許瀟然點了點頭。
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讀書的意義是什麽,可無論是誰碰到了他都會說讀書很重要, 考大學很重要。
許瀟然雖然不知道讀書到底是為了什麽,但為了不讓爺爺與爸媽難受,許瀟然還是認真念起了書。
也可以說,許瀟然讀書是不是為了自己他是不知道的,但一定有家人的那一份。
“那就這樣了。”
許修齊也不擅長交流,哪怕他們是親生父子,也正是如此他們才是親生父子,每次許修齊回來開口對許瀟然說的第一句話都無外乎學習,沒有例外。
“嗯。”
許瀟然回應了一聲,繼續做著預習。
許修齊看了眼許瀟然手中的課本,呆了會兒,也沒說什麽,徑直走出房門。
許修齊正打算去小賣部買幾瓶啤酒回來,卻碰到了出門倒垃圾的柳方桃。
“你跟他說了什麽?”
柳方桃率先問道。
“沒說什麽,就問了一下他的學習情況。”
許修齊回答道。
“每次你都是這樣,現在他這樣子你還這麽問啊。”
柳方桃有些不滿。
“我也不知道說什麽啊。”
許修齊撓了撓腦袋。
“你說了讓他去桂樟讀初中吧?”
柳方桃略感無奈,沉默了下,問道。
“當然說了。”
“他說了什麽?”
“他同意了。”
“那就好。”
柳方桃頓了頓,說道:“那你跟你那些朋友打好關系。”
“知道了。”
許修齊微微頷首,回應道。
然後他們就錯過了身,分別跑去做自己的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