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誠等到沈岩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看著眼前這身打扮的沈岩,顧言誠有些無語。大熱天的,沈岩用一條長長的圍巾把自己的臉嚴嚴實實的捂了起來,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天這麽熱,你圍個圍巾幹嘛?”顧言誠一邊說著,一邊動手去扯。
沈岩躲過顧言誠的雙手,生氣道:“要你管?”
切,我樂意管你啊?
“怎麽這麽晚才過來?我不是跟於老師說讓你下午放了學就過來嗎?”
“遇到點小事,別提了。你讓我過來幹嘛?”
“本來想讓你早點過來,好借你的身份證辦一張手機卡,順便逛逛街,買部手機。誰知道你小子下了晚自習才過來,現在這個點,通信大廳早關門了,只能明天去辦了。”顧言誠對於爽約的沈岩,很是不滿。
“我這不是臨時有大事要辦嘛!又不是故意放你鴿子。”
“算了……對了,你有手機嗎?要不要我順便幫你也買一部?”
“當然有啦!哎,我可告訴你,這上面有個叫宏信的東西,可好玩了,上面還能發漂流瓶,還能搖一搖。你看你看,搖出來個美女,距離……”沈岩從褲兜裡掏出一部手機來,當著顧言誠的面演示了起操作。
“哢哢,哢!卟呤!”
“你看你看,又搖出一個來。”
“……”
“身份證帶了嗎?”
“嗯!”沈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居民身份證。
“你這個身份證,真的假的?”顧言誠從沈岩手裡接過身份證,翻來覆去瞧個仔細。
“廢話,我花了一口袋寶石,才搞定了一個當官的幫我辦來的。”沈岩一把將身份證搶了回去,有些肉疼的說道:“真他娘的貴。”
顧言誠從桌子上拿起一隻空的塑料瓶子,托在手心中,就見這隻塑料瓶子飛速的瓦解、分離,變成元素顆粒漂浮在空中,等整隻瓶子完全分解成元素顆粒之後,開始排列、壓縮、重組,最後一張小小的卡片出現在了他的手心上。
“好像薄了點,而且太小了。”顧言誠觀察著新組合而成的卡片,伸手又拿起一隻玻璃杯子。
旁邊的沈岩一臉目瞪口呆。
玻璃杯在顧言誠的左手上分解,小卡片在顧言誠的右手上分解,而兩件東西分解出來的元素顆粒則湧向一起,在顧言誠胸前匯聚、重組,最後一張大卡片出現在他胸前。
顧言誠皺起了眉頭,他顯然不滿意自己的成果,“太厚了,而且太大了。”
一旁的沈岩兩眼放光。
大卡片分解,剝離掉多余的一部分,剩下的繼續重組。
最後,一張身份證形成了,跟沈岩的一模一樣,只是上面的照片和名字變成了顧言誠。
“天……天道……天哪!你進入天道境了?”沈岩一臉崇拜的看著正兀自得意欣賞自己的造假工藝的顧言誠。
“嗯,梧桐丘一戰之後,我不是回去宗老會複命嗎,任叔覺得我武道境已經臻至圓滿,可以突破了,所以就替我向宗老會請求舉行‘開天門’儀式,我也在儀式上順利邁過天門,進入了天道境。只不過現在剛剛晉升,境界還不穩固,而且很多能力都在摸索和適應階段。”顧言誠心滿意足的收回卡片,心情一片大好,順便向沈岩解釋道。
“這麽說,你已經可以隨意飛來飛去嘍?”
“嗯!”顧言誠給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那我以後能不能騎……呃,
你以後能不能帶著我飛天,讓我感受感受?” “不能!”察覺到了沈岩嘴裡吐不出象牙的顧言誠立馬回絕。
沈岩也不氣餒,繼續道:“我看你剛剛跟變戲法似的……你是不是也會點石成金術了?”
“那是當然,分解物質——重組元素——重構物質,這是天道境的標志性能力好嘛?要不然電視上演的那些神仙似的人是怎麽來的?”
沈岩臉上表情顯得更加崇拜了,完全一副小迷弟的樣子。
哼!小子,叫你以後還敢不敢目中無人,這下知道我的厲害了吧。看到沈岩的反應,顧言誠腰杆一挺,雙手交叉胸前,仰頭四十五度向天,一副高手做派,等著你來跪拜的樣子。
不過一會兒後,顧言誠感覺自己快被沈岩煩死了。嘮嘮叨叨、囉裡囉嗦,而且嘴巴裡淨是一些奇怪的問題。關鍵是竟然還想讓顧言誠幫他變出一袋寶石來,好彌補他以前的虧損。
這小子剛剛眼裡的崇拜是裝出來的吧?
顧言誠不勝其煩,把沈岩趕出了他的屋子。
福地洞天,宗老會。
金蘭玉樹,鬱鬱蔥蔥,亭台軒榭,流水叮咚。好一處桃源世界。
一個穿著大背心、細麻褲,踢踏兩隻印著卡通圖案的人字拖的老者,背著手,哼著小曲,搖頭晃腦的走過。
旁邊一個看起來年紀比這穿著大背心的老頭大得多的老頭,頭上都沒剩幾根頭髮了,看不慣大背心老頭的做派,生氣道:“沈老頭,你說你得意個什麽勁?叫你看個門你都看不好,演武堂的滅靈槍都丟了,那可是神兵譜上‘九神兵’裡排名第三的兵王,賣了你也賠不起。你不好好反思過錯,還腆著臉出來晃蕩,你還要不要點臉皮了?”
被稱呼為沈老頭的大背心老頭,聞言生氣起來,脫下一隻拖鞋就朝著那個看起來年紀更大的老頭砸去,罵道:“要你管,三伢子。你不去寫你的書,反倒管起老子的事來了?小心我告訴你爹,看他怎麽揍你。呸!”
被稱呼為三伢子的無發老頭,可能是因為自己年紀太大了,身手不夠利索,被沈老頭丟過來的人字拖砸在臉上,蓋了個大大的印戳,一片通紅,瞬間惱羞成怒:“你個死老頭子,倚老賣老,看我不告到大長老那裡去,讓他狠狠治你的罪。”
“三伢子,有本事你去告呀!憑我的威望(沈老頭拍拍自己的胸脯),憑我的人脈(沈老頭翹起大拇指抖了抖),大長老會治我的罪?”
三伢子嚎啕大哭起來:“你們這是官官相護啊,你們這些宗門的蛀蟲,腐敗的蠅蛆。我要在史書上細細記下你們的罪惡,讓後世千千萬萬年鄙夷唾棄你們;我要在詩詞裡狠狠批判你們的醜陋,讓未來十億百億人恥笑咒罵你們,我要……哎哎哎……爹……爹……你別擰我耳朵啊!”
一個龍行虎步的中年人,擰著無發老頭,哦,也就是三伢子的耳朵,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從小就告訴你,不要寫書,不要寫書,你就是不聽。給我滾回家去。”
一大一小,哦不,一中一老步履踉蹌,漸漸遠去。
獲得了這場罵戰最後勝利的沈老頭,興高采烈的撿起那隻砸人的拖鞋,繼續背著雙手、哼著小曲走開了。
這老頭的行事風格、做人做派,怎麽看怎麽像是沈岩的爺爺。
唉!有其爺必有其孫啊!
夜晚,臨水縣第二人民醫院。
給女兒辦理完出院手續,蘇媽媽推著輪椅從大門口走了出來,輪椅上坐著癡傻的蘇慧玉。
蘇媽媽聽了顧言誠交代的事情,準備回家等著小顧老師上門,來給她女兒治病。而且以她女兒現在的狀況來說,待在醫院和回到家裡已經沒什麽區別了。
蘇慧玉的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因工傷去世了,母親用賠付的錢在小縣城做起了生意,因為蘇媽媽精明強乾、能打會算,生意竟越做越大,成了臨水縣第一家年納稅超過百萬的民企。期間蘇媽媽沒有選擇再嫁,自己一個人含辛茹苦地把蘇慧玉拉扯長大,可以說女孩就是蘇媽媽的心頭肉。
母女二人在醫院門口站了一小會兒,一輛歐系商務車停在了她們跟前,司機從駕駛位上走了下來,幫著蘇媽媽把女兒架到了車上,然後打開後備箱, 將輪椅放了進去,驅車離開了。
臨水中學,女生宿舍。
許安寧躺在上鋪床上,久久不能平靜。
她想起了在教學樓天台上,沈岩對自己說的話。
她可能真的有病,不,她確實有病,先天性發育不良,這是醫生對她的診斷。在她很小的時候,爺爺帶著她去醫院看病,醫生說這個孩子可能活不過五歲。然後在爺爺奶奶整日提心吊膽、精心照料之下,小安寧活過了五歲,來到了六歲,再去醫院,換了個醫生,仍然告訴他們說這個孩子可能活不過八歲。再然後,爺爺就經常帶著小安寧,跑遍了首都的各大醫院,她從小就是被藥灌到大的。現在,小安寧已經長成了大安寧,上了學,還上了高中,並且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
她今年已經十五歲了,死神似乎忘記了她。這也是為什麽她的爺爺毅然決然要帶著她回到老家縣城,他們一家人都希望能淡忘掉以前,淡忘掉首都的醫院,淡忘掉醫生說的那些話。
她每天過的都很開心,除了晚上的噩夢和白天偶爾遇到嘲笑她外貌的同學,因為她知道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她賺來的,活著——就是上天給她的最好的禮物。
如果哪一天突然死去,她希望自己是安靜的,是平和的,是不留遺憾的。
其實也是有遺憾的,那就是再也不能對寵溺她的爺爺撒嬌了,再也吃不到心愛的奶奶做的可口的飯菜了。
一滴淚從眼角劃落,緩緩流淌,越過她的眉梢,流向她的鬢角,順著她的發絲,流到了天上……
今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