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昭也沒了玩樂的心情,只能悻悻離開了集市。
不過李乘昭並沒有直接回到王府,也沒有去李倓的府上,而是帶著嚴東集徑直來到了胡全所在的胡府。
當初他剛到大邑城的時候,這個胡全可是狗腿的緊。三天兩頭往王府裡送東西,什麽古玩字畫,珍貴植物,甚至連婢女家丁都送來不少。
李乘昭光禿禿的來到江州,也得虧了他才能迅速入住王府。所以與他的關系還算不錯,就連瘟疫爆發的前一晚,李乘昭還讓他把大邑城的名門望族都叫上到百香樓裡宴請,為的就是認識這些當地的地頭蛇。
那時李乘昭的想法是,認識了這些地頭蛇,自己在這片土地上當地頭蛇的王,那才更加方便遊山玩水,不曾想今日居然能夠有用。
此時胡府大門緊閉,連一個看門的人都沒有。
這並不奇怪,自從難民湧進來之後,城裡但凡有點家底的人都是白天黑夜的大門緊閉,甚至到了夜裡都很少點燈。
就好像這些大宅子裡並沒有人住,鬧鬼一般。
其實心思大家都懂,越是有錢的人越是怕被沾上一丁點累贅,他們手裡的錢就看的越發貴重。
在大多數人的認知中,救災救難那是官府的事,與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沒有半分關系。
兩人走到胡府門前,李乘昭雙手叉著腰,看著嚴東集,然後嘴巴朝大門努了努。
嚴東集則是雙手抱著劍,權當沒看見:“自己去。”
“我一個堂堂王爺,敲門這種事你這侍衛不做讓我親自來,開什麽玩笑。”
嚴東集直接扭過頭,權當沒聽見。
堂堂大俠居然還耍起無賴來了,李乘昭也是對自己的這個侍衛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敲門。
敲了好幾下,裡面才傳來聲音:“誰啊?”
“平成王李乘昭。”
吱呀一聲,大門上打開了一個小洞,露出一張滿臉皺著的臉,正是胡府的管家胡生。
“還真是王爺!”
“廢話,整個江州還有幾個王爺。還不趕緊開門,本王就這麽站在門口成何體統。”
胡生不敢不從,趕緊打開門:“王爺,快些進來吧。”
“這麽鬼鬼祟祟的做什麽?難不成胡全做了什麽虧心事。”
“不是王爺,這門要是開著,不一會那些難民就會闖進來,見著吃的就搶,攔都攔不住。”
“你們家老爺呢?”
“老爺在後院品茶呢!”
“喲,你們家老爺倒是很有閑情逸致呢。帶路!”
“是是是,王爺請隨小的來。”
不得不說,這胡全真是好大的排場。李乘昭親自登門拜訪不說,居然還不出來迎接。
也就是李乘昭此刻有求於他,否則依照李乘昭以往的脾氣,管你是什麽豪門鄉紳還是貴族高官,通通先逮住一頓毒打再說。
這胡宅格局精巧,布置美觀,比起自己的王府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原來李倓說的江州窮,並非是真的窮,只是絕大部分的錢財都被斂到了少部分人的手裡。
一直來到了後院裡,還未見到人便聽到了年輕女子的鶯歌燕語之聲。而且從聲音上判斷,只怕不止一個人。
等走近了,方才看清胡全正與兩個妙齡女子在玩捉迷藏。
胡全蒙著眼睛正在花叢間追逐兩位女子,歡聲笑語間完全察覺不到李乘昭等人的到來。
李乘昭心生感歎,
這個胡全比自己還會玩。 胡生道:“老爺,王爺到了。”
“王爺?哪個王爺?”
李乘昭冷哼一聲:“胡老爺擺好大的譜啊,整個江州之中,莫非除了本王之外還有第二個王爺?”
聽到李乘昭的聲音,胡全猛地摘下眼罩,裝出一副剛剛才認出李乘昭的樣子:“王爺,您怎麽會光臨寒舍啊?”
“要找胡老爺可真是難啊,還得本王親自登門。看胡老爺這樣子,日子過得很愜意啊。”
胡全立即遣散了兩名女子,隨後走上來向李乘昭行禮:“王爺可真是折煞小的了。小的哪裡敢在王爺面前自稱老爺,王爺還是直呼小的本名就行。”
“外面都快亂成一鍋粥了,胡全你這日子倒是過得愜意,佳人相伴,本王可是很久都沒有享受過此等待遇了。”
“哎,眼下不正是因為外面亂的很,所以才不敢出門,只能在家中和小妾們玩耍一番,讓王爺見效了。他們只不過是一些庸脂俗粉,入不了王爺的法眼。若是王爺需要,小的馬上去物色幾位佳麗,包送到王爺府上。”
李乘昭揮了揮手,露出一副愁雲慘淡的模樣:“不必了,眼下瘟疫肆虐,本王實在是沒那個心思。”
胡全那老鼠一般的小眼珠子快速地在眼眶之中轉了兩圈,隨後笑著說道:“這些不都是李大人的事嘛。小人可是記得王爺當初的誓言。吃遍江州美食,尋遍江州美景,識遍江州美人的?”
李乘昭的神情有些尷尬,尤其是嚴東集已經投來了冷眼。
“咳咳,本王有說過這種話嗎?本王可是要做一位賢王。總之,其他先不管了,我此來是有事需要你的幫助。”
“王爺真是言重了。王爺乃是王族,胡某此生能夠為王族盡一份自己的貢獻,那是天大的恩賜,小的還求之不得呢。王爺有話不妨直說,小的一定竭盡全力辦到。”
對於胡全這狗腿的態度,李乘昭還是非常滿意的。
“本王明日中午要在王府之中設宴,需要你把大邑城中,大小所有的豪紳望族全部邀請到王府作客。怎麽樣,這點事對你胡全來說完全不成問題吧!”
胡全用手指卷了卷自己嘴角那個大痣上一根彎曲的毛,思慮片刻之後方才說道:“如此大的陣仗?王爺不是不久之前才在百香樓裡宴請過一次嗎?”
“那次只是頭部的名流望族,這一次本王需要的是整個大邑城所有的貴族,一個都不能漏下。”
“小的鬥膽多問一句,不知王爺所為何事?這樣我在組織的時候人家問起來小的也好方便答話。”
“這個你無須多問,到時候宴會上你自會知曉。你胡全這麽有能耐,不至於這麽點問題都解決不了。怎麽樣,你願不願意幫本王這一個忙?”
胡全這一次沒有絲毫的猶豫,雙手抱拳,抬過自己的腦袋:“王爺的人情那可是最珍貴的,小的自然是萬死不辭。”
“很好,胡全,你這次若是辦的漂亮,本王會記在心裡的。”
說完,李乘昭也不多作停留,直接轉身離去。
“王爺不留下吃口飯再走嗎?王爺若是不嫌棄,也好讓小的略盡地主之誼。”
“不必了,本王還是不打擾你的雅興了。對了,我一進來就聞到了茶香,不過你這西觀龍井味道不地道,本王曾在皇宮中喝過,多半是被人騙了買了假的。”
說完,李乘昭負手而去。
嚴東集看了一眼胡全,隨後也跟上了腳步。
胡全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徐徐說道:“我花了上百兩銀子買的茶怎麽可能是假的。”
李乘昭和嚴東集離開胡府後,徑直坐上馬車回王府。
“這個人——不簡單!”
嚴東集突然冷不丁地來這麽一句,倒是讓李乘昭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說誰?胡全?”
“嗯!”
“他不就一個精於計算的商人罷了,值得你嚴大俠如此小心?我說東集,是不是這些年遠離江湖上打打殺殺的日子久了,安逸生活過慣了,讓你變得小心翼翼了?”
“他的眼神,不僅僅是商人的眼神。我曾見過這種眼神,很危險,王爺要多加小心。”
李乘昭笑了笑沒有說話,隨手掀開轎子簾子,看著外面的街道景色。
冬日裡的陽光雖不熱烈但卻溫暖,陽光下的大邑城看起來也很美好。只是單純地看此情此景,完全無法與夜裡那恐怖的畫面聯系到一起。
“原本以為這江州雖不比京城繁華熱鬧,但至少民風算得上淳樸。如今看來,這裡的水也不比江寧淺。東集啊,你說我怎就擺脫不了這些人心的爭鬥啊!”
“人心不古,爭鬥永遠不會停止。”
“我自己倒沒什麽,這江州的水再深也不可能有威脅到我的人。別忘了,我當年即使是在江寧都是有混世魔王的稱號。”
“王爺是在擔心太子殿下?”
“這幾日我接連做噩夢,夢到的都是皇兄有難。我有一種很不詳的預感,江寧城那邊出事了。而且,此次爆發的瘟疫起源,很有可能也與皇兄有關。種種的跡象都在表明,有人在針對皇兄。我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李乘玨和施芳澤那群人搞的鬼。”
“王爺怎麽打算的?”
“眼下最要緊的好事瘟疫。要找到都濁口中的,然後順著瘟疫的來源查上去,我相信一切都會水落實出的。至於皇兄,暫且只能相信他了。即使是遇到再大的困難,他都能挺過來。因為,他可是我李乘昭的大哥!”
也許李乘昭自己都不曾發覺,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莫名有一種驕傲的神情。
……
再度到了夜裡,屍人們如約而至。他們似乎是這天底下最有時間觀念的東西,比叫鳴雞還要準時。只要太陽一落山,他們便會從各個陰暗的角落裡竄出來,對著大邑城的城牆再一次發動猛烈的攻擊。
用身體撞擊著城門,有已經扒爛的手指與牙齒對城牆進行著一點一點的摧毀,孜孜不倦,不知疲累。
不過已經連續好幾個夜晚這樣,城裡的人反倒有些習慣了。尤其是有些守城牆的士兵,若是哪天沒有這些屍人的嘶吼聲陪伴,已經完全不能入睡了。
至於城裡的那些逃難來此的難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每天都在為基本的生存忙碌,更加關心不到城外的屍人了。
漸漸的,人們都快忘記了是什麽讓他們變成了這副模樣?屍人帶來的恐懼感在逐漸的減少。
李倓站在城牆上,望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屍人,卻是愁容滿面,不見有一絲一毫的放松。
郭兆此時走了過來,這段時間他都跟在李倓身後,幫助李倓處理各種食物。他知道之前在周昆的蠱惑下犯了大錯,所以現在低調的緊,以此來彌補自己的過錯。
“大人,放心吧。工匠都說了,沒有十年的功夫,這些屍人是不會破了這城牆的。這些屍人長時間不進食,他們也活不了多久。只要耗下去,最後勝利的只會是我們。”
“你真的這麽認為嗎?”
“難道不是嗎?”
“郭大人,你往下看看,有沒有發現什麽?”
郭兆很仔細地朝著下方看了看,這些屍人依舊面目醜陋可怖,動作敏捷但卻沒有什麽智力,與以往所觀察到的屍人並沒有什麽不同。
“恕下官愚鈍,並未發現什麽異常之處?”
“你不覺得數量比之昨日,前幾日又更多了嗎?”
郭兆再一次仔細看,發現的確如此。之前的屍人充其量也就是充滿了城門前的這片土地以及後方的樹林子。
可現在一眼望去,遠處的山林之中樹木竹林都在湧動,如波浪一般起伏。更不要再說那更遠處看不清的黑暗之中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的屍人。
可以好不誇張的說,現在的整個江州,除了以大邑城為首的個別幾個城縣,其他的都已經成為了屍人的國度。
白天他們躲藏在陰暗之處,到了夜裡就出來瘋狂尋找活人。一旦有活人,他們便會瘋狂的追逐。
這樣一來導致的後果就是,活人的數量越來越少,而屍人的隊伍卻越來越壯大。
“工匠在算時間的時候可沒有算到屍人的數量會持續爆發性增加。當屍人的數量增加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城門會支撐不住的。”
郭兆一聽,如臨大敵。城門一破,那就等同於全完了。
“那大人,我們該如何是好啊?”
李倓雙手放在城牆上:“本官也不知道,只能期待朝廷的救援了。如果在瘟疫還未徹底蔓延到江州以外的地方之前,陛下派遣軍隊來進行鎮壓的話,沒準還有機會將這些屍人全部消滅。”
“那朝廷的支援什麽時候到啊?”
“不清楚,快的話要半月內,慢的話只怕半年都有可能。現如今,城裡的存糧連十天都撐不過去。”
郭兆聞言大吃一驚,他原本以為只要活著逃到了大邑城,就可以永遠高枕無憂了。沒想到大邑城的情況如此堪憂。
“大人,要不我們放棄大邑城,逃到外面去吧。”
李倓轉過頭看著郭兆,眼神之中散發著冷峻的氣息,讓郭兆都不敢迎接他的目光注視。
“本官身為節度使,怎麽能棄城而逃,何況還有這麽多的百姓,難道都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變成屍人嗎?”
“下官——下官也只是為大人著想。”
“哼,別以為本官不知道你存的什麽心思。告訴你郭兆,趁早斷了這個念想。若是以前,本官也許還真的沒有把握能夠對付這些屍人,但如今,這大邑城之中有了這位平成王,我覺得,在他的帶領下,也許我們真的有希望活到屍人消失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