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學武並非一朝一夕,星辰無奈的看了一會,擺手歎氣,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和高手無緣,即使真的變強了,那肯定是找到了某個NB的寶物,至於修煉嘛...
公主倒練的認真,星辰看了一會,心沉小腹,打開源凱魔盒。
“科技槍在紅線嶺。”
這是方圓百裡唯一的提示。
星辰決定去找,順便路上問問誰知道鍾馗在哪。
剛開門便見瓜皮帶著六公主匆匆而去,靈兒眼尖,一眼便望到,姐妹倆喜極相擁,場面一度感人。
瓜皮見狀,苦笑的搖了搖頭。
“呵呵,難得我這院子這麽熱鬧一回。”張三豐點頭道。
“是呀!都這麽熱鬧了,你不弄點好吃的!”靈兒吐了吐舌頭,“六姐姐都瘦了。”
“好好好。”
星辰穿好外套:“靈兒,紅線嶺去不去?”
“去那幹嘛?”
“有點事。”
“重要不?”
“不重要。”
“那你自己去吧,我留下陪姐姐。”
星辰有些蛋疼,聳了聳肩:“那我去了。”
“等等。”六公主拉著靈兒的手來到瓜皮身邊,面色微紅:“你陪他去,路上注意安全。”
二人這親昵的眼神讓眾人心裡一驚。
按說這六公主才從魔界回來,怎麽和未央宮的一個小幹部勾搭上了?
瓜皮含笑點頭:“正好我也要去趟那。”
說完扭頭看著星辰:“走吧?”
二人出門,星辰走了幾步停下了:“我自己去就行。”
“呵呵,你真把陰間當菜市場,隨便逛呢?”
瓜皮摸了根煙:“這東西還有麽?”
星辰瞅了眼:“沒了,來時就帶這麽多。”
“來時?”瓜皮抬了抬眉毛,一臉孤疑。
星辰不打算給他咀嚼信息的時間,連忙問:“你也要去紅線嶺?”
“恩。”
瓜皮沉重的嘬了一口:“我女人被欺負了,那畜生就是沿紅線嶺路線過來的,我得找找線索,你呢?去那幹嘛?”
“尋個東西。”
瓜皮點了下頭,他很費解一個地位卑微的偏僵為何會在女魔頭面前混的風生水起,不過這種事,還是少問。
“那行,咱倆分頭行動,見機行事。”
“為什麽要分頭?”
瓜皮聳了聳肩,“紅線嶺有雙奇,一奇狐仙迷人,二奇月老顯靈,近日新增一奇,月下鬼上吊。”
“月下鬼是什麽?”
“自己去打聽吧,我從南面進,你從北面進,路上記得買把劍,遇到事情了凶一點,切莫讓人覺得你是軟柿子,就這些吧。”瓜皮交代了幾句,剛要走突然想到了什麽:“這個給你穿上,上回說的衣服。”
說完從背後包裹裡摸出一件黑色外套人了過去,瀟灑離去。
接過衣服,發現裡面裝著個錢袋,有些零散的骨幣,中間還有兩個錦囊。
靠錦囊聯絡?
這種奇葩的組團方式讓星辰一臉鬱悶,不過買劍裝X他倒是覺得可行。
......
今年的陰間還算不錯,糧屯千廩,戶積余糧,所以富及牲畜,野狗遍地。
在這個奔放富庶的年代,比野狗還遍地的,是鬼差。
新豐美酒鬥十千,長安鬼差多少年。
瓜皮是鬼差,瓜皮也是少年,他眉目如畫,身段翩翩,似他這般的鬼差美少年,
長安城每天要昏迷一百零九個。 都是被揍昏的。
鬼差需要毆打他人,美少年隻擅長被人毆打,這是個讓人心酸的悖論,那年的鬼差青春,是屁股上一道明媚的瘀傷。
打得多了,沒死,就能混出頭。
瓜皮混成了長安城未央宮的小領班。
巳時,長安西市。
瓜皮終於成功抵達西市馬房,他要去做一件至關重要的事,要快速去紅線嶺,少不了一匹日行千裡的好馬。
“大俠可是買馬?”
西域販馬人湊到近前,立刻舌燦蓮花:“大人生得如此英俊非凡,不禁使我想起遠在陽間的親生父親,你若買馬,我破例打八折,隨馬附送少林牌拴馬繩一條。”
販馬人盛意拳拳,瓜皮心生感動,於是指向馬廄中的一匹矮馬,問道:“那匹如何?”
販馬人擊手讚歎:“長安鬼差果真好眼力!”
瓜皮很謙虛:“過獎過獎!不得不好眼力,因為你的馬廄裡就這一匹。”
販馬人興奮莫名:“大俠有所不知,此馬名叫紫電追雲,不吃不喝就能日行千裡,翻山越嶺,如履平地,大俠可曾聽說過汗血寶馬?實不相瞞,此馬與汗血馬系出同種,雖不能汗血,但其尿深紅,是謂尿血寶馬。所謂駿馬配英雄,今日大俠能遇此馬,一定是天意!”
“我覺得尿血是一種身體疾病,”瓜皮面色猶豫,“你應當去找個獸醫。”
“大俠做生意好不爽快,”販馬人嗓音立變,鼻孔朝天,“實話告訴你,長安東西二市駿馬全部售罄,只剩這匹紫電追雲。”
瓜皮大驚失色:“全部售罄?豈有此理!”
販馬人答道:“人人都知道,十殿閻君第三閻王爺的小姐藏了姻緣釵在紅線嶺月老廟,小姐十八待嫁,貌如牡丹,誰找到姻緣釵,誰就能做閻王爺的乘龍快婿,眼下閻王又面臨大選,指不定你就是下一個閻王爺,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升天機會啊!所以辰時未到,長安鬼差就已買光市中好馬,齊齊趕向了紅線嶺。”
瓜皮再次大驚失色:“都知道?!閣下一定在騙我,來的路上我碰到禿頭孫跟我立過毒誓,說知道這個消息的人不超過三個。”
販馬人道:“他對所有長安鬼差都發了毒誓,並且收了三兩銀子。”
瓜皮大驚失色:“豈有此理!那我豈不是要和全長安的鬼差競爭!”“大俠少安毋躁,”販馬人道,“紫電追雲,尿血寶馬,可助大俠
事半功倍。”
“聽到尿血我就膀胱疼。”瓜皮坦言。
“你總不能騎一條狗上山。”販馬人循循善誘。
“多少錢?”瓜皮終於妥協。
“紫電追雲,特惠價三十骨幣,童叟無欺。”
“它是紫色?”
“不是。”
“它能追雲?”
“大概追不了。”
“十骨。”
“成交!”
“說實話,我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陰間民族一家親,讓我們多一些信任,少一些猜疑,我個人再送你獨家消息一條。”
“哦?願聞其詳。”
“紅線嶺,月老廟,狐仙迷人,鬼上吊。”
“兄台,你這消息也過時了。而且,陰間沒有狐仙,也沒有鬼,只有死人。”
......
獺祭魚,鴻雁來,草木萌動,衝羊煞北,大利西方。
星辰打馬從葛師橋上走過,嘴裡叼著一根楊枝,奈何剛走過橋頭,胯下的雜毛馬就不肯再挪動一步。
“你應該買匹好馬。”一個尖聲尖氣的聲音高喊。
“住口!它其實是匹好馬,只是個性太憂鬱。”
星辰循聲轉頭,發現馬停步在橋頭卦攤之前,攤前立有對聯一副。
上聯:鐵口直斷半生沉浮無憾;
下聯:妙筆批命一世寵辱不驚。
橫批:陰間葛師橋風景區獨家卜卦單位。
從長安城到葛師橋有八十裡路,再行半裡是不度山,山裡有嶺名紅線。四周一片淒風野草,稀見人煙。八十裡算是長途旅遊,騎馬自駕到此已屬腦子進水,在此處開張卜卦的,肯定是先天性智力發育不健全——俗稱智障兒。
星辰沉吟片刻,拍馬欲走,但手中軟鞭未觸馬臀,攤後相士便已開口:“星辰大俠遠道而來,不想卜上一卦嗎?”
星辰聞言大驚,回想瓜皮臨走前的叮囑,二話不說抽出路邊買的長劍擺出砍人的姿勢,口中怒喝:“呔!你怎知道我叫星辰?你是我陽間仇家的幫凶,還是失散多年的親戚?”
星辰語中信息量過大,相士被徹底震撼,慌忙喊道:“大俠莫要砍人,小道知道你的名字,是因為你衣服上繡著呢!”
正面:長安未央宮鬼差。
反面:星辰。
“為何不早說!”
星辰收劍回鞘,高聲斥責,“未央宮的鬼差是個感性的群體,加上我又是個非常凶惡的人,隨隨便便就會砍死你!”
“星辰大俠英雄蓋世,”相士拱手一拜,尖聲回答,“實不相瞞,方才大俠策馬自橋上而來,我見大俠紅雲繞身,忽然又有一道黑雲蓋頂,放心不過,已暗中為大俠卜了一卦。”
星辰整頓衣裳,滿臉疑惑:“恕我直言,你剛才明明在挖鼻孔,什麽時候算的卦?我再次提醒你,我是一個非常凶惡的人,你最好跟我說實話。”
“大俠萬勿疑心!”相士高喊,“我有獨特的卜卦姿勢,從大俠睫毛的排列順序來看,你當是去紅線嶺尋找姻緣釵!我說得對是不對?”
“哦?莫非是世外高人?”星辰暗歎一聲,一路上都是紅線嶺尋找姻緣釵消息,還用得著你說?
他只是懊惱,這海克斯科技槍和姻緣釵有沒有關系,旋即又問,“那依你的卦象看來,我能否如願以償,心想事成?”
“天機不可泄露。”
相士小指戳入鼻孔,眼睛看向星辰的錢袋,星辰心領神會,從錢袋中掏出骨幣五枚,思考片刻,又果斷放回四枚。
“天機怎麽說?”星辰付與相士一枚銅錢。
“天機覺得少了些,”相士非常鬱悶,“天機需要多一些關愛與尊重。”
“天機可知我非常凶惡?”星辰拔劍出鞘,“隨隨便便就要砍人的!”
相士見狀,認定星辰是個一毛不拔的流氓青年,於是眼珠一轉,作立地獅子吼道:“大俠住手,小心身後!”
星辰立即朝身後望去,眼前卻只有一張迷茫而略帶憂鬱的馬臉——那是他的雜毛馬,等再轉過頭去,相士早已杳無蹤影,如同塵煙。
“我以為天機是個看透紅塵的高大角色,”星辰非常心酸,“如今卻為一枚古幣匆忙跑路。”星辰語聲還未落地,天空便飛來紅紙一張,輕輕落於鬼差腳邊。
上書大字八個:魔界作亂,切勿進山。
“字寫得真醜。”星辰目視紅紙,自言自語,“妖狐關我屁事,魔界又關我半毛錢關系。”
語罷,星辰拋棄個性憂鬱的瘦馬,執劍施施然朝北面走去。
他知道再過半個時辰到不度山紅線嶺,山中有比野狗還多的鬼差,他們都在找一支姻緣釵。
這支釵不一定非要他找到,但最好能瞅瞅,是不是海克斯科技槍的模樣。
他似乎很自信,但這位青年有所不知,在他身後的荊棘叢裡,一個模糊的黑影正對著他的背影悄然自語。
“七十二,足有七十二個了。”
.......
日薄西山,已至酉時。
鬼差美少年瓜皮順利抵達紅線嶺,立於一棵大樹之下。
樹頂有個馬蜂窩,馬蜂窩旁有個人,瓜皮盯著那人看了半炷香的時間,直看得對方臉紅心跳,臀部一緊。
“樹下的兄台,”樹上之人尷尬發聲,“恕在下直言,閣下的目光片刻不離他人臀部,實在是一種有辱德行的行為。”
“樹上的兄台,”瓜皮誠心致歉,“閣下不必緊張,在下沒有龍陽之癖,對男性臀部也無半點兒探索之欲,我僅僅是在研究你如何上樹的科學性問題。”
“我有好輕功。”樹上人言簡意賅。
“噫!閣下莫非是長安城三屆輕功冠軍,銀燕子——夏碩!”瓜皮很激動,“在下乃長安未央宮最佳新晉鬼差瓜皮,今日能在樹下窺得夏兄臀部,實是三生有幸!”
“同幸!”夏碩臀部再次一緊,還未來得及抱拳行禮,就看得瓜皮身後有一人急速衝來,手中持有一根足以擊殺野豬的木棒。
“瓜賢弟,注意身後!”
“後”字剛剛落地,瓜皮就感覺一陣勁風襲來,根據常年被毆形成的條件反射,美少年張開雙臂,縱身飛躍,姿勢像被踢飛的死狗——動作雖然稍欠瀟灑,但是躲避效果尚佳。
“注意身後這種話,簡直讓人討厭。”
偷襲者星辰面色紫紅,這段爆發式短跑消耗了他許多體力,他以木棒拄地,靠著一塊形狀奇特的大石氣喘籲籲,嘴裡還叫罵著陽間最流行的汙言穢語。
這是第一個錦囊的計劃。
“說髒話的那位兄台,你也要注意身後!”樹上的夏碩再次發言。
星辰不明就裡,轉頭一瞥,竟看到一個遍身白色的人形物體正在走近。那東西有一張白色的毛臉,五寸巨口上下張開,掛滿涎液的長舌逐漸貼近流氓青年的鼻尖。
“狐仙!”美少年瓜皮高喊。
野史裡的狐仙總是貌若春華,現實卻與藝術作品相去甚遠,星辰發出小娘子般的激烈尖叫,順手揮出手中的巨型木棒,一擊直中妖物的鼻尖。
被擊中的狐仙立即發出感情充沛的哀鳴,用優雅的姿勢在地上轉身翻騰兩周半,星辰看準時機,雙手接連發出九枚暗器。
鐵鏢破風,快如閃電。
“這暗器手法簡直讓人心疼,”美少年瓜皮扼腕頓足,“若是沒有這座山,你的暗器必將抵達新疆。”
“住口!”青年星辰高聲反駁,“我想為陰間動物保護機構出一份力。”
星辰的九枚暗器:
三枚打中地上鹿糞。
三枚打中樹上蜂窩。
三枚直奔樹上輕功冠軍。
銀燕子見勢不妙,飛身躍起,在半空使了招鷂子翻身,蓄力直下,重重踩於樹底狐仙的臀部。狐仙吃痛,雙目圓睜,獠牙外翻,夏碩對著狐仙的毛臉怒發一掌,又借掌力騰身而起,飄然遠離狐仙半丈有余。
“好身手!”瓜皮與星辰齊聲讚歎。
“快跑!”夏碩邊跑邊喊,“山高路滑,江湖複雜!”
瓜皮驚醒,立馬抬腿,跟著夏碩朝北飛奔而去。
星辰眼睛一轉,跑向了西邊。
瓜皮跟在夏碩臀後走了三裡路,一路上波瀾不驚,除了拇指大的蚊子和幾隻神經質的麻雀,一切都安靜得可疑。
又行進了約莫半裡,夏碩突然優雅轉身,對身後的瓜皮道:“賢弟,我有要事在身,你最好不要跟著我。”
瓜皮回道:“夏兄,雖然我很崇拜你,但你這句話缺乏必要的邏輯性,這裡就一條路,所以你不能說我在跟著你,而應該說,噢,原來你也在這裡。”
夏碩低頭不語,良久才道:“你說得很有道理,但你是否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瓜皮道:“除了山裡的蚊子異常凶殘,我尚未發現任何問題。”
夏碩思忖片刻,才緩緩道:“全長安的鬼差都來紅線嶺找姻緣釵,但除了你、我,還有方才的偷襲者,我沒有看到任何活人。”
瓜皮悶頭不語,陷入沉思,就在夏碩欲言又止之際,小路盡頭有一人一牛並行走來。
夏碩單手攔在瓜皮腰間。
“有古怪,”夏碩目光如電,“荒山野地,哪來的放牛人?”
美少年瓜皮聞言,認為必須表現出最佳新晉鬼差的勇氣和智慧,於是果斷拔出鏽滿鐵花的長劍,大聲吼道:“放牛的!你是幹什麽的?”
放牛人看了一眼自己的牛,臉上的表情異常困惑:“大俠,正如你所說,我是個放牛的。”
夏碩搖頭歎息,趕在美少年再次開口前搶先提問:“農家,我這位賢弟的意思是,此處五十裡並無人煙,你為何在此放牛?”
放牛人回答:“我個性憂鬱,放牛時喜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因此常受到村民的殘忍毆打,迫不得已,只能遁入深山,感受與生俱來的滄桑與孤獨。”
夏碩又問:“那你可曾見過其他鬼差,前來尋找姻緣釵的鬼差?”
放牛人回答:“不曾見過,姻緣釵恐怕早已被黑白無常手下取走。依在下愚見,這種定親方式使人腰子發疼,萬一金釵被野狗叼走,那閻王爺的閨女豈不是要生出一條哮天犬?”
“哦?”夏碩微微凝眉,心念電轉,“農家身處深山,竟把姻緣釵的來龍去脈了解得如此清楚,莫非有長安來客為你通風報信?”
面對夏碩的連番發問,放牛人避而不答,他只是乾笑一聲,開口說:“啊哈哈哈,你看看,又到了晚飯時間,二位如不嫌棄,請到舍下吃頓便飯……”
夏碩不為所動,隻想繼續追問,不料美少年瓜皮卻突然開口:“當然不嫌棄,每天忙於被毆打,很久沒吃到溫馨的家常飯,這位仁兄,你家裡有餃子嗎?”
“真是湊巧!”放牛人回答,“下午剛包了一屜,黃瓜大蔥餡兒的!”
“賢弟,”夏碩輕聲提醒,“行走江湖,小心為上。”
“夏兄,此刻我必須對你進行嚴肅的批評,”瓜皮道,“陰間鬼差四海為家,我們應為百姓傳遞信任與愛,面對如此孤獨的放牛人,你如何忍心拒絕黃瓜大蔥……不,我是說,拒絕他毫無保留的愛!”
房子位於紅線嶺山腹,草蓋地頭,樹立千枝。
間或有雲煙蒸騰,飛鳥穿林,若有貝多芬這般雅士扶琴長嘯,這裡其實是個典雅的所在,但是這裡沒有貝多芬,只有鬼差和農民。
現在是黃昏,這裡有三個人、一頭牛、一間房子。
其實,把這間房子稱作房子有一點兒勉強,因為它的成分只有兩種——竹竿和稻草。
但你如果叫它竹竿和稻草組合起來的東西,這未免有一點兒拗口,所以還是叫它房子,或者一間很勉強的房子。
放牛人在房外拴好青牛,將兩人帶入房中。
美少年瓜皮抬目一看,發現房角有一個蓋著稻草的不明物體,中間有一個蓋著稻草的不明物體,因為沒有窗戶,也沒有掌燈,瓜皮認為一個是床,一個是桌子,雖然它們看起來十分勉強,但在勉強的房子裡出現的東西,你就只能勉強地去接受。
“二位大俠請坐。”
放牛人端來兩張疑似板凳的不明物體,放在疑似桌子的不明物體前。
“桌上有饅頭、米湯,二位大俠可以先行充饑,待我去屋後生火燒水,為你們煮一屜黃瓜大蔥餡兒的餃子。”語罷,放牛人三步並作兩步,快速走出房間。
“山裡人的淳樸讓我深受感動,如果有人將我的生平寫進小說,他一定是個天真爛漫的角色。”瓜皮發出由衷的讚歎,順手抓起桌上的饅頭。
“賢弟且慢!”夏碩側目看著瓜皮,“這放牛人大有古怪,東西還是不吃為好。”
“你的謹慎讓我敬仰,但我的饑餓卻讓我如此悲傷……”
瓜皮話音未落,夏碩卻已突然起身,飛一般躥入房角,並將那床上的稻草一扯。
“賢弟,”夏碩一臉凝重,“這不是床,是口棺材!”
瓜皮涼氣倒吸,再看眼前的充饑食物,此刻桌上哪還有饅頭、米湯?只剩下一盤長滿苔蘚的石頭,一盆伸縮蠕動的怪蟲。
“他吃得過於天然!”瓜皮大叫著衝出房門,“消化系統太過強大!”
衝出房門後,瓜皮耳旁立馬傳來竹竿斷裂的“劈啪”聲,茅屋左右搖晃,頃刻間便倒了。留在房中的夏碩足尖點地,騰身踩在掉落的竹竿之上,使出一招燕羽縱,晃晃悠悠落到瓜皮身旁,回頭再看那茅屋,早已成為一片廢墟。
暮色低沉,天陰如土。
廢墟之上,赫然是凌亂的墓碑無數。
“這裡是個亂葬崗,”夏碩沉聲道,“此番遇到的不知是鬼物還是狐仙,賢弟,我們首尾相顧,沉著對敵,你就寶劍出鞘吧!”
“夏兄,寶劍出鞘這句話聽起來很有氣勢,”瓜皮扯著夏碩的袖子,“但我剛才跑得太快,劍還沒有拿,你輕功如此出色,能否回去幫我撿一撿?”
“長安鬼差不是劍劍在人在嗎?”
“剛做鬼差一年,業務水平還不純熟。”
“你可擅長拳腳?”
“上次醉酒,跟西市七十歲的瘸老三打架,我慘敗。”
“你居然活到了現在!”
夏碩仰天長歎,默默不語,瓜皮還欲說話,夏碩卻對他做出噤聲的手勢,並用手指向不遠處的一棵古松。
美少年瓜皮轉眼看去,只見一個遍體紅衣的惡鬼正將自己懸掛在古松斜枝之上,月初露頭,借著月光可以清楚窺見,那惡鬼遍體鮮血,頭生一角,舌頭吐出口中已有三寸,雙腳離地,脖子上的繩子無人提拉,竟能讓他緩緩上升,不出半炷香的時間,已把自己吊在了枯松之上。
紅線嶺,月老廟,狐仙迷人,鬼上吊。
“鬼上吊!”瓜皮雙手發抖,大力扯住夏碩的袖子,“夏兄,你經驗豐富,看看他能否將自己吊死,給我們一條生路!”
“他肯定不會把自己吊死,”夏碩道,“但你再用力一點兒,就會把我的袖子扯斷。”
此話落地,夏碩銀牙一咬,撿起頑石一塊,聚力擲向古松上的鬼物。常言道:“技多不壓身。”銀燕子夏碩雖以輕功成名,但手上功夫亦是千錘百煉,所以那硬石破風而去,不偏不倚,正中鬼物面門,只聽那鬼物大叫一聲,竟合著繩索被打出一丈開外,落在入夜的樹叢中,瞬間蹤影全無。
瓜皮大喜過望,想吟一首流行詩表達心中的喜悅,但腦中還在點詩,樹叢中一個紅色影子就倏然跳起——惡鬼竟再次出現,此番他口中發出淒慘的嗚咽,朝兩人拚命疾奔而來,樣子像是求愛被拒的憤怒公豬。
“朝後跑!”
夏碩口中說著,手上已拉著瓜皮開始狂奔,但腳下尚未跑出二十步,一個白袍毛面、獠牙外翻的精怪就從他們前方奔來。
“夏兄,有狐仙!”瓜皮語氣裡帶著哭腔。
夏碩面色凝重,一言不發,他輕巧地朝側面一躍,順手一掌擊在瓜皮後背,瓜皮借著掌力,驀地在半空中畫出一道美麗的軌跡,然後一頭扎進一個水坑之中。這一手來得實在太妙,狐仙和鬼都反應不及,只能四目相對,深情相撞。
於是鬼纏著狐,狐纏著鬼,四肢並用,滾作一團。
鬼的反應比較機敏,雙腳夾住狐仙,然後往狐仙臉上一頓亂拳。
“異族間美麗的擁抱。”瓜皮在水坑裡已看得陶醉,“畫面太美,我雞兒不敢看。”
“賢弟,我們跑是不跑?”夏碩發問。
“當然要跑!”瓜皮斬釘截鐵地回答,“必須尊重作者營造的陰森氛圍。”
夏碩點頭稱是,拉起瓜皮,快步奔向紅線嶺深處。
只是兩人只顧奔走逃命,他們都沒有發現,在鬼物和狐仙打鬥的空地上,瞬間多出數十條身影,夜色如墨,沒人知道他們從何而來。
.......
亥時。
月老廟前五百步。
月上當中,風不止,蟲鳴。
瓜皮與夏碩站在當場,看著面前滿身鮮血的惡鬼,他正用古怪的姿勢朝著二人爬行,樣子就像一條跳上河岸的鯰魚。
先前拚命奔逃了足足半盞茶時間,兩人皆以為早已遠離是非之地,於是停下腳步,稍事歇息。哪知道剛在路旁坐下,這隻惡鬼便如跗骨之疽般跟了上來。
鬼對兩人的行蹤了如指掌,是真的陰魂不散還是另有原因?
夏碩不願多想,長身而立,慨然說道:“躲是躲不過了,只能一戰!”
“完全同意!”美少年瓜皮深表讚同,並用一個瀟灑的姿勢擋在夏碩身前,口中說道,“夏兄多次救我於水火,這次讓我與他同歸於盡,夏兄速速逃命,離開紅線嶺。”
“心領了,”夏碩諱莫如深地一笑,“我今天就不離開紅線嶺了。”
此語落地,夏碩足尖一點,腳下施展一招醉仙趕月,從瓜皮頭頂翻過,落在惡鬼面前,惡鬼還未察覺,便覺得身上拳如驟雨,痛如撕心。
這廝大吼一聲想伸手還擊,但夏碩步法如風,早已繞至惡鬼身後,又使出一招蒼鵠貫日,右腳自下而上踢在惡鬼下顎。
“別打啦!”惡鬼長跪於地,高聲嘶喊,“王八蛋!連鬼都打!能有一點兒正常人的行為邏輯嗎?他叫你跑,你就不能跑嗎?!”
夏碩冷笑一聲,沒有再對鬼物出招。只見他悄然轉身,以手做鉗,生生鉗住一隻拿著板磚的小手,這隻手正要襲擊他毫無防備的後頸,而手的主人,正是鬼差美少年瓜皮。
“戲演夠了吧?”夏碩眼神銳利,反手扣住瓜皮的脈門,“沿路為他留下標記,真以為我銀燕子是浪得虛名?”
“放了他!”惡鬼一看瓜皮被擒,失聲大喊,“你不放了他,我馬上就跑路!”
“我有好輕功,”夏碩回答,“我可以先打昏他,再過來打昏你。”
“夏兄,別生氣,這只是一次另類的行為藝術,”瓜皮轉向惡鬼,悲傷地開口,“星辰,別裝了,再裝下去,你可能會落下終身殘疾。”
星辰聞言,立馬扯下頭上的惡鬼面具,哀聲說道:“夏碩,我承認這錦囊裡的計劃實在是爛的一匹,你比我更加凶惡,姻緣釵歸你,請留瓜皮一條狗命任何?”
“誰說我是來找姻緣釵的?”夏碩又是一笑,朗聲說道,“二位,我其實並非長安鬼差,而是四大判官之首賞善司魏征麾下的大理寺丞,大理寺將我安插在鬼差之中,是為了收集各類消息,方便緝捕流亡江湖的亡命盜匪。”
“大理寺?陰間刑事案件調查處,”瓜皮很疑惑,“裝鬼也犯法?”
“裝鬼不犯法,殺人便犯法了。”夏碩回答,“這三日內,共有四十九名鬼差進入紅線嶺尋找姻緣釵,卻無一人返回長安。我認為,有人在用姻緣釵做餌,誘殺我陰間鬼差。”
“莫拿這種事開玩笑!”星辰大叫,“我們隻想嚇走競爭對手,但還沒有成功嚇退一次,就被你死命毆打了兩輪!”
“巧言辭令,”夏碩沉聲道,“如何解釋你們的同夥?樹林中的狐仙是誰?我有理由懷疑,你們是一個有組織有預謀的犯罪團夥。”
“我怎麽知道是誰!”星辰大喊,“我的同夥就是瓜皮,現在我們團夥已被你一網打盡,大家講道理,光是道具就已花光了我全部的積蓄,我會有錢再去請一個戲子嗎?”
“不是你請來搭戲的?”瓜皮突然打了一個冷戰,“剛才我還很憤怒,以為你擅自給自己加戲,沒料到……沒料到是真狐仙!”
“還在跟我演戲,”夏碩強作鎮定,聲音卻微微有些發虛,“我辦案高達三千四百五十六起,能從一個人的智齒生長時間分析案件的結局。”
“你這是無恥的栽贓!”星辰言之鑿鑿,“你們走後,突然出現各種妖怪對我進行慘無人道的毆打,如果不是有人大力踹了我一腳,我根本無法跑掉!”
說完,星辰撩起衣袖,小臂滿是淤青,手掌上還有一排性感的牙印。
夏碩沉默半晌,抓耳撓腮,方才喃喃自語:“果然……案情無比複雜,難怪像他這樣的高手,也會平白無故消失……”
“什麽高手?”瓜皮發問,“誰平白無故消失?”
“錳衝消失了。”夏碩短歎一聲,低聲作答,“其實……我並非一人前來,與我同行的還有大理寺正錳衝,他號稱賞善司大理寺第一高手。但我們剛剛進入紅線嶺,他就毫無征兆地消失了,你們初見我時,我正在樹上登高望遠,尋找他的蹤跡。”
瓜皮倒吸一口涼氣,顫聲道:“狐仙,必定是狐仙所為,二位仁兄,不管你們怎麽想,我是堅定地想要逃跑。”
“夏兄,在下也必須逃跑!”星辰也非常緊張,“麻煩你快放了瓜皮,我們馬上跑路回長安,說不定還來得及吃個早餐!”
“二位莫驚,這裡不是魔界和妖界,陰間沒有鬼,也沒有狐仙。”夏碩道,“我料定此事必為凶徒作怪,你們雖然不曾殺人,卻也擾亂了社會治安。如今我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若幫我弄清此事的來龍去脈,我非但既往不咎,還會稟明賞善司魏征大人,讓二位名揚天下。”
“夏兄,你別這樣,”瓜皮近乎哭了,“一言不合,就要我們幫你拚命。”
“夏大人!”星辰也哀聲懇求,“我此生殺過最大的活物是一隻老鵝,請你不要強人所難,我對人生還有許多美好的憧憬。”
“留下來助我一臂之力,還是拒捕,請幸福二選一。”
“拒捕何罪?”
“當斬。”
星辰笑了:“夏兄,坦白講,你真是個王八蛋。”
......
“世上沒有鬼,也沒有狐仙”
除了不斷重複這句話,夏碩還說:“我們此時應當考慮去往何處,畢竟敵在暗我在明,貿然行動,必定功敗垂成。”
“紅線嶺,月老廟,狐仙迷人,鬼上吊,”瓜皮分析,“往前是月老廟,往後是亂葬崗,在我的理解裡都是自尋死路。不如我們爬上山頂,或許能找到製伏妖怪的神仙。”
“我說過,狐仙妖怪都是無稽之談,”夏碩再次申明,“編造這個傳說的人,一定和放出姻緣釵消息的人同為一路,這樣才方便掩人耳目。”
“閻王爺?!”瓜皮大驚,“他為何對長安鬼差苦大仇深?”
“並非閻王爺,”夏碩回答,“我和錳衝出發前,賞善司魏征親自拜訪第三殿宋帝王余。閻王爺說,姻緣釵之事純屬無稽之談,他雖然真的有個女兒,但今年才三歲。”
“三歲也好,”瓜皮自言自語,“畢竟是官宦家庭,我接受童養夫這個設定。”
“瓜皮賢弟莫要跑題,”夏碩徐徐發問,“二位不妨回憶一番,究竟是誰向你們提供了姻緣釵的信息?”
“禿頭孫!”瓜皮道,“賺我白銀三兩,還無恥地欺騙了我的感情。”
“我們也懷疑過他,”夏碩抬起頭,目光黯淡無比,“但禿頭孫已死。”
“死了?!什麽時候?”
“就在今日,死於長安城外胭脂林,死時遍身鮮血,屍骨不全,如同被野獸啃咬。”
星辰和瓜皮目光已經呆滯,齊聲哀呼:“夏兄,為何你的線索都是在暗示我們,狐仙是存在的,凶手是可怕的,我們是必死無疑的?”
三人剛剛說到此處,只聽頭上傳來一個低沉的顫音——“三位少安毋躁,陰間沒有鬼,也沒有狐仙,但卻有很多不幸迷路的高手。”
三人循聲抬頭,只見一條人影倒掛在半空之中,模樣如同傳說中的仙人。
“神仙!”
星辰和瓜皮倒地便拜,夏碩卻悶吼一聲:“來者何人,為何停在天上?”
“小夏,不要發暗器,不要扔板磚,我是錳衝,我沒在天上,我掛在了樹上。”
“老錳!”夏碩聲音激動,“莫非你是倒掛於樹,觀測敵情?”
“其實不是,”錳衝平靜地回答,“迷路一整天,想要摸個鳥蛋吃,不料天色漆黑,輕功預判失誤,所以卡在了樹枝上。”
“原來你只是迷路,並非憑空消失。我早該想到的,你的刀法已經萬夫莫敵。”
“感謝你真誠的誇獎,”錳衝回答,“但能不能先放我下來,我已經倒掛了三個時辰,老實說,現在有一點兒腦充血。”
“老錳,少安毋躁。”
夏碩正聲回道,旋即從腰間抽出軟鞭一根,鞭出如龍,急急抽於錳衝身後,樹枝應聲而斷,而錳衝衣衫卻沒有半分損傷。錳衝也是一等一的好身法,只見那樹枝剛斷,他就使出一招白猿遷枝,在半空翻出數個空翻,旋即穩穩落地。
“追風銀燕子,索命探雲鞭,端的是好身手,像你這樣的高手,我們留你不得。”
粗啞的聲音從樹林陰影中傳來,隨著聲音落地,一大群形態各異的妖怪從林中躥出,領頭的妖怪無須贅述,就是那隻白袍毛臉的妖異狐仙。
“口出狂言!可認識我天下第一快刀!”
錳衝見對方人數眾多,當機立斷擋在幾人身前,輕聲說道:“你們先走, 但別從原路返回,要朝北去月老廟,廟中有我收集的證據,月老雕像下是逃生的暗道!”
“高手!不需要幫忙嗎?”瓜皮問道,“你一個人能不能行?”
錳衝頭也不回道:“自然不用,我縱橫陰間十幾年,斬敵無數,未嘗一敗。”
“高手!”星辰也表示關心,“不如我們一起對敵,大不了同歸於盡。”
瓜皮和星辰的話讓錳衝深受感動,回想自己風雨江湖路,幾曾遇見如此熱血的長安鬼差,於是他一邊回頭微笑,一邊喃喃說道:“二位忠肝義膽,未央宮鬼差果然……”
瓜皮和星辰已跑出三百步。
“果然……跑得很快。”
說回逃命三人組,瓜皮第一次見到百鬼夜行,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於是顫聲向夏碩發問:“夏兄,你看高手能不能贏?”
夏碩異常冷靜:“尋常之人,能進賞罰司大理寺嗎?何況他是大理寺第一高手。”
“真的沒人見過他拔刀?”星辰也問。
“見其拔刀者死!”
“你們判官果真靠譜!”星辰心悅誠服,“我覺得整個人都開朗起來了。”
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像是錳衝的聲音。”瓜皮道。
“不可能,”夏碩尷尬地回答,“肯定是幻聽,畢竟是第一高手……”
又是一聲慘叫。
“確實是錳衝啊。”星辰道。
夏碩:“你們要對他有信……”
再次傳來一聲慘叫。
賞罰司第一高手,
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