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林立內心深處的不安與慌亂，索性就陪林立下去一趟。

　　一樓，宿管阿姨房間裡的燈還在亮著。

　　林立側臉貼在玻璃門的邊角上偷偷瞅去，宿管阿姨趴扶在棕黃色的辦公桌上，好似已經睡著。

　　稍微觀察片刻後，林立伸手向後拍了拍唐棠的大腿墩子，輕聲吐出一個“走”字。

　　倆人勾著腰，像偷食的貓兒，躡手躡腳地走向邊上的小門，拉開門閂，出門便快步奔向樓下車庫。

　　漆黑的車庫裡忽然一聲悶響，繼而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兩條模糊的人影已迅速穿過車庫走廊，在盡頭奪門而出後，鑽進事先停好的銀灰色麵包車，一路疾馳而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林立在驚詫中打開手機電筒，頓時怒火難抑。那突然的一聲悶響，是一箱打包好的山地車落地所致。剛才迅速逃走的，是前來偷車的賊。

　　“艸尼瑪B！”

　　林立怒吐芬芳。

　　存放在車庫裡的50箱車，目前可見范圍內，只看到7箱。

　　很明顯，除了能看到的7箱，其他車已經被偷了。

　　縱使林立把整個車庫翻看了個遍，消失的43箱也不可能再憑空出現。

　　“我們報警吧！”唐棠此刻才反應過來。

　　“艸尼瑪...艸尼瑪...艸尼瑪”林立連錘牆面十幾下。

　　半個鍾頭後，警車鳴著警笛在宿舍樓前停下。

　　見林立蹲著不動，唐棠自個走過去跟一名頭頂地中海的警官講述了事件的經過。

　　“你哪裡來的這麽多車?”禿頂警官衝林立問道。

　　林立木訥抬起頭，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買的。”

　　“他買來準備賣給新生的。”唐棠緊接著補充一句。

　　“情況已經登記好，在這裡簽個名，寫下電話，車找到了會通知你們來領的。”禿頂警官把筆遞過去，讓林立簽名留電話。

　　林立胡亂簽下姓名電話，轉身蹲坐在台階上。

　　在J大，學生丟失自行車很常見，即使林立丟的是43箱未開封的新自行車，在禿頂警官眼中，和普通丟車案件沒有多大的區別。處理的邏輯，也很簡單粗暴，無非就是把巡邏中能查到的銷贓車，扣留後通知失主來領回去。而更多丟車的學生，很難有這個運氣去領回自己的車，更多的是自認倒霉不了了之。

　　林立其實已經很清楚這個結果，在唐棠報警的時候也沒有心懷多大的希望。

　　他此刻是近乎絕望的一種狀態，如今丟了那麽多箱車，錢不僅保不住，還要面對車商可能提出的巨額車款賠償。

　　19000塊錢，對於普通人算不上巨額財產。但對於現在連一頓飯錢都付不出的林立，一個被勸退的窮學生，卻像一塊巨石壓身。

　　離車商限定的付款日不足四天時間，能及時湊足尾款，損失可能只是19000塊錢，湊不足尾款，損失還得再多加被充當保證金的9500塊錢首付款。

　　“躲起來?”

　　“能躲到哪去?”

　　“湊錢?”

　　“四天時間去哪湊錢?”

　　內心深處，林立在質問自己。

　　“牛皮糖，你說賣精賣腎，我能拿到多少錢?”林立忽然抬頭問唐棠。

　　“什麽?！”唐棠一臉詫異。

　　“賣精賣腎能拿多少錢?”林立重複了一遍。

　　“艸，沒到這地步吧！！”唐棠驚詫地看著林立，已然被林立的話衝擊到了。

　　“呵呵...”林立苦笑不已，“現在全身上下，值錢的可能就是這些器官了。”

　　“你別急，我們再想想辦法，先回寢室吧。”

　　“再過4天，補不上余下的9500塊錢，我要賠的就變成19000塊了，我去哪裡找這麽多錢！”林立用手壓住太陽穴，長歎一聲。

　　“我這裡還有個幾千塊，你可以先拿去應急。”唐棠拽住林立的胳膊，把林立從台階上拉起來。

　　兩人緩慢走到寢室門前。

　　宿管阿姨竟還扶在桌面不曾動過。

　　“怎麽回事?”

　　兩人相視一眼，遂向宿管阿姨房間的窗戶走過去，抬手在玻璃窗上敲了敲。

　　宿管阿姨依舊沒有回應，已然睡死過去。

　　看到桌子上喝剩的半瓶橙汁，還有一盒半開封的安眠藥，瞬間明白，這一連串的響動，為什麽沒能驚醒她。

　　“現在明白為什麽是我們宿舍樓丟車最多了吧！”唐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次日清晨，一夜未曾入睡的林立，還在翻看手機。

　　在他又一次點擊搜索框時，彈出了一連串的歷史搜索記錄——

　　賣精一次多少錢?

　　哪些醫院會收購精子?

　　一個腎值多少錢?

　　少了一個腎會怎麽樣?

　　經過大半夜的搜索，林立也沒能找到靠譜的解答。不過他倒是得出了一個結論，售賣小蝌蚪解決不了燃眉之急，賣腎又可能讓自己後半生成為一個半殘廢的男人。

　　但是如果補不上尾款，車商是不可能放過他的。

　　這個麻煩，如果招惹到家裡去，是他絕不允許的。

　　一番思量後，林立決定賣腎。

　　在搜索“怎麽賣腎”時，林立在一堆混亂的信息流中，留意到了一條比較有價值信息——非法的人體器官交易，大多是通過暗網完成的。

　　林立在搜索框裡輸入“暗網”兩個字後，按下了回車鍵。

　　一堆毫無價值的搜索結果彈了出來。

　　林立瀏覽了一遍，也就放棄了。

　　想要通過常規搜索引擎找到暗網這類加密網絡的入口，是不可能的。

　　心有不甘的林立放下手機，準備舒展因為血流不暢而麻木的右手。

　　“滴...滴...”

　　莫名的鈴聲從手機傳來，林立回頭一看，已經黑屏的手機亮了，未經解鎖就跳轉至一白字黑底的界面。

　　“怎麽回事?！”

　　林立瞬間吃驚不已，急忙拿起手機，盯著手機屏幕看起來。

　　五個明晃晃的白字——請輸入需求——非常直接地映入眼簾。

　　白字下方，是一個閃著光標的輸入框。

　　林立在心裡揣測了一下，除了技術高超的黑客，手機病毒，還有自己前面搜索的暗網關鍵詞，還有什麽原因可能導致手機會突然變成這樣?

　　難不成是暗網根據搜索詞鎖定了自己手機的IP推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