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恬睡到後半夜，床頭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迷迷糊糊地摸起電話。

　　“哪位?”

　　“哎，真是太平自古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呀！”

　　“馮局?”一聽這口河南話，白曉恬立刻對上了號:“快別念詩了，這麽晚了，您有事嗎?”

　　“我們這兒發命案了，刑偵大隊調了案發現場的視頻監控，我一看，咦——我的乖乖，這不是你們‘917’專案的嫌疑人嗎?

　　“誰?”白曉恬的腦子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就是秦城分局重案中隊那個姓胡的小鱉孫兒，我見過他幾次，看著很像呀！”

　　“命案?他死了?”白曉恬的心臟狂跳起來。

　　“沒有，是他又作案了。”

　　“您肯定是他嗎?”

　　“監控視頻離得很遠，照得不是很清楚。我們已經把視頻送到市局圖偵部門做比對了。我剛給范禿子打了電話，他說你對嫌疑人的特征比較了解，讓你先過來看看，確定了是他，再跟‘917’案正式串並。”

　　“……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白曉恬呆了半晌，開始在即時通訊軟件上瘋狂地給胡炎打電話，然而沒有人接聽。就在這時，“917”專案組組長、市局重案二大隊大隊長范煉的電話打了過來。

　　“師傅……”

　　“道北分局發命案了，老馮說可能是胡炎做的，你先過去看看。”

　　“師傅，這麽大的事兒，您不親自去嗎?”

　　“全市各縣區每天上報的疑似胡炎的犯罪嫌疑人線索有幾十條，我作為專案組組長，沒法親自逐一核實，否則還要你們幹什麽?你和胡炎也共事過，對他的體貌特征基本熟悉，你先去現場，把情況摸準。老樣子，這次還是焦支隊配合你。給你5個小時，上午9點報結果。”

　　掛了電話，白曉恬一看手機，時間已經是凌晨4點05分了。她簡單洗了把臉，穿好衣服，驅車直奔命案現場——道北區大華紗廠外的一條小巷。

　　小巷裡停了一溜警燈，焦百戰正站在一輛警車前與馮喜剛說話，見白曉恬來了，依舊板著一張臭臉不跟她說話。白曉恬沒心情搭理這個老頑固，她跟馮喜剛握了手，開門見山地問道:“馮局，怎麽沒見屍體，已經運走了嗎?”

　　“沒有屍體，”馮喜剛皺眉道:“咱們先到監控室，邊看監控邊說。”

　　監控室的小保安見到這麽多警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馮喜剛說:“這娃嚇傻了，我替他介紹一下情況吧。兩位領導想必也知道，咱們大華紗廠已經停產20多年了，這兩年正打算改建成文化藝術街區。由於廠區裡沒有什麽貴重物品，所以晚上隻安排了一個保安在這兒打更。這娃雖然膽子小，倒還挺負責任。凌晨1點10分左右，這娃在12號監控探頭上看見了嫌疑人的犯罪過程，就馬上報了警。”

　　焦百戰插話道:“12號監控探頭是哪一個?”

　　馮喜剛用手在監控電腦上指了一下:“第三排第四個，其余監控探頭都是照向廠區的，只有這一個，前一陣螺絲松動了，監控探頭有點歪，你說寸不寸，剛好能照見廠區外的一條小巷，要不然咱們現在還是睜眼瞎子。”

　　馮喜剛親自在電腦上點了幾下，將那段視頻監控調了出來。白曉恬緊張地拿出手機，邊看邊錄製。大約等了三五分鍾的光景，有一名年輕男子沿小巷走進了監控視頻范圍，馮喜剛敲了一下空格鍵，說:“這是被害人。

”然後繼續播放。幾個人瞪大了眼睛，但被害人的身影在監控上只有3厘米長短，根本看不清面貌。　　只見男子一邊看著手機一邊向前走，就在這時，從小巷的另一邊又走來了一名男子，馮喜剛又敲了一下空格鍵，說:“這是犯罪嫌疑人。”

　　白曉恬的心臟嘭嘭直跳——牛仔褲，深色帽衫，似乎就是胡炎臨出門時穿的這一身。這人身材勻稱，走路沉穩，步態也很像胡炎。

　　被害人見對面來了人，便往旁邊讓了讓。兩人擦身而過時，那名很像胡炎的男子突然出手了，他一把將被害人摔倒在地上，隨即用重拳猛擊他的面門，被害人挨了第二拳之後就不動彈了，但凶手還是打了十幾拳才罷手。他麻利地給被害人搜了身，翻出錢包和手機，雙手插兜，沿小巷繼續向前走，整個過程隻用了30多秒鍾。”

　　焦百戰罵道:“小王八蛋，下手真狠！”

　　大既過了兩分鍾左右，視頻中的凶手又折返回來，將被害人扛在肩上，沿著被害人來時的方向，快步走出了監控范圍。

　　馮喜剛又敲了一下空格鍵:“凶手還是很謹慎的，我猜，他在搶劫了受害人之後，一直躲在現場被害人的情況。發現被害人有可能死亡後，他就動了拋屍的念頭，以免被我們發現屍體。”

　　白曉恬緊張地問:“被害人被他打死了嗎?”

　　焦百戰不悅地斜了她一眼:“你是傻子嗎?被害人的胸口已經沒有起伏了，說明已經自主呼吸已經停止了。再說了，就算當下沒打死，胡炎還會留著他?肯定已經滅口了。”

　　馮喜剛問:“能確定凶手身份了嗎?跟你們的案子能不能並上?”

　　焦百戰胸有成竹地說:“確定！雖然看不清面部，不過我記得他的身材體貌。而且你看他那一下‘夾頸摔’，沒練過軍警格鬥術的人，不可能摔得那麽乾淨利落。”焦百戰想起了胡炎在醫院裡挾持人質逃脫時的那一下摔法，似乎跟這招大同小異。“這小子鐵定就是胡炎，他被我們追得成了喪家之犬，沒有了收入來源，隻好靠偷，靠搶！分局一會兒把現勘報告移交給小白，這案子，市局接了！”

　　“不行！”白曉恬大聲叫道，她的反應之激烈，讓馮喜剛和焦百戰嚇了一跳。

　　焦百戰瞪著她:“你又有不同意見?”

　　“光憑這段視頻監控， 不能判斷凶手就是胡炎，如果你又誤導了偵查方向怎麽辦?”

　　焦百戰對她這個“又”字十分反感，他擰著眉頭說:“你憑什麽斷定他不是胡炎，難道你們一直私下有聯系嗎?”

　　白曉恬漲紅了臉，一時想不到怎麽回答。焦百戰冷笑道:“僥幸破了一個案子，真當自己是福爾摩斯了。我看你就是為了反對而反對，處處要跟我對著乾，不把領導放在眼裡。你說凶手不是胡炎，有依據嗎?

　　“……肯定不是！”

　　“哦?誤導偵查方向可不是小事，你敢立軍令狀嗎?”

　　“我……”白曉恬一時語塞，隨即將心一橫:“還是三天，我保證三天內破案。”

　　焦百戰冷笑一聲:“‘917’案是頭等大事，哪有三天給你?最多24小時。”

　　白曉恬立即答道:“好，就24小時！”

　　“24小時破不了案，你怎麽辦?”

　　“跟你一樣，我吃案卷！”

　　焦百戰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但他作為領導，在馮喜剛前也不好表現得過於刻薄。

　　“小姑娘，不知輕重。”丟下這句話，焦百戰扭頭走了。

　　白曉恬渾身都在發抖，馮喜剛以為她是氣的，尷尬地站在那兒不知道說什麽好。白曉恬突然快步向外走去，馮喜剛趕緊跟上，卻見白曉恬並沒有去現場的方向，而是直接上了她的那輛黑色大指揮官。

　　“小白同志，你這是去哪兒，不看現場了嗎?”

　　白曉恬沒有回答，車子風馳電摯地出了城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