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執徐前日出了叢雲關,憑著胯下駁馬腳力不凡,連日間已深入了北地草原三百多裡。
執徐不知道北狄人王帳在哪裡,據說赤奮若的馬跑到哪,北狄人的王庭就在哪。
不過想來,赤奮若作為北狄王,總是要管理其余部落,發號施令的,順著這一點,只要能找到一個大一點的部落,順騰摸瓜,應該不難獲得這位北狄王的消息。
公子民很想複製自己祖父的偉業,現階段之所以不得不要講和,就是因為找不到對方的主力。
黎家軍的風格就是,進攻進攻再進攻。人都找不著,如何進攻?
就是當年的黎無疆,也是靠著赤奮若這個帶路黨,才能率大軍直取王庭,一戰滅掉大小部落上百,這才平定了北方。
沒有了攻擊目標,公子民也沒辦法快速平定北方,與其這麽幫燕侯耗在這裡,還不如講和。至於武王一心開邊該如何交代,北地又能有幾年的和平之類的問題,公子民不在乎,反正自家都被文王攆到西邊去了,北方開再多的地,和自己家也沒關系。
公子民不在乎,執徐就更不在乎,平心而論,武王打贏了,自己還是開自己的茶樓,就算是那個赤奮若走了狗屎運,真把燕侯給打趴下了,陳留和申山隔著上千裡,最多就是自家茶樓生意受點影響。
懷著這種心態,入了北地草原之後,執徐反而放慢了速度。先前急著趕路是不想和公子民這些大人物有過多的牽扯,如今遠離了陳朝內部紛爭,反正自己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赤奮若的在哪,不如慢慢趕路,一邊欣賞北地風光,修煉無名圖畫上的運氣秘訣,一邊尋找大的部落。
這一路上過來,執徐只見晴天白雲,四望無際,偶爾才會有一些小的丘陵。而如今天氣漸寒,北狄人也開始南遷。執徐在往北走,赤奮若也在向南來,說不定哪天運氣好就碰上了。
本來今日就這樣慢慢悠悠地趕著,也不會與前兩日有什麽不同,可是世事偏偏就是如此巧合,你不去找麻煩,麻煩卻要來找你。
又打馬翻過一處不高的斜坡,執徐本以為入眼的依舊會是一片無際的草原,但是眼前的景象著實把他給驚訝到了。
入眼的是一片樹林。
北地雖然多草原,但是在少數丘陵地,也會有一些樹木生長。如果只是一片普通的樹林,雖然在北地也算稀罕,但還不至於說把執徐給驚訝住。
這些樹都是沉香木。
人人都知道,沉香木隻長在南方山林中,乃是山脈精華所匯聚,遇火不燃,落水沉底。伐掉一株沉香木,就是砍斷一座大山山根,極其稀少,每一棵都價值連城。康王為了用沉香木築摘星樓,收羅天下,伐斷了南蠻多少山根,才湊夠一座樓的木材。
眼前的這片沉香木林,別說修一座樓了,建一座寨子都夠了。這哪裡是樹林,分明就是一座金山,自己雖然不會刻意去追求金銀之物,但是如此一片寶藏放在眼前,任何人都會心動。
冷靜,必須冷靜,這裡是北地,拿了也運不走。
執徐強迫自己平複心情,這地方有古怪。
北狄人不是傻子,這地方不算隱秘,北狄不可能不知道。況且此地不過是一片小丘陵,哪來的山根?
略一思量,執徐提醒自己,這一趟來北地隻為辦好差事,不要多生事端。既然帶不走,而且此處又如此古怪,樹林之中,半點鳥鳴之聲都沒有,實在不宜久留,還是先走為上。
“嗡!”
執徐剛剛掉轉駁馬,想要繞道而走,突然一支骨箭就從西邊射了過來。
這一箭出手時機極為刁鑽,趁著自己回馬時胯下坐騎不好移動的機會,直取自己胸腹。好在自己身手不凡,這幾日修煉無名圖畫,體能已經大大增強。
當下執徐一夾胯下坐騎,閃過骨箭,同時從背後抽出甲辰寶劍,往箭矢來的方向望去,準備應敵。
只見西側八十步山坡上,一騎紅衣駕馬而立,手中正持著一張黑木大弓,正是剛剛射箭之人。
見那紅衣人並沒有繼續射箭,執徐不想多生事端,開口說道:“那紅衣小子,何故偷襲於我?”
“哪來的廢話,再吃我一箭!”
聽聲音竟然是個女兒聲。還不待執徐多想,紅衣女子突然舉弓抽箭,瞄準執徐,一箭就要射來。
執徐雖然不想惹麻煩,但既然這女子一言不合就要那箭射人,自己也不是好欺負的,也不再忍讓。
對方才舉弓時,執徐就已經提起寶劍,拍馬而上了。不到百步的距離,自己胯下駁馬一個衝鋒就到了,這中間的間隙,對方最多再射出兩箭。
執徐在先前那骨箭上並沒有感受到血氣附著,眼前這人只怕還不能氣血外放。一個玩弓的,氣血修為還不到少大夫,只要被自己近了身,也就是兩三劍的事。
就在思量之間,駁馬已經衝出去了二十來步,而前方一支箭矢也直取而來。雖然在高速移動中,執徐還是清清楚楚看見了眼前那支箭矢與先前不同。
先前那支是用骨做箭頭,而現在這一支箭頭卻反著銀光,是實打實的精鐵箭頭。
這不對勁,一般來說,骨箭遠遠不如精鐵箭矢好用,紅衣女子既然是偷襲自己,先前憑什麽用次一等的箭矢,如果是鐵箭昂貴,先前舍不得用,這會又為何願意拿出了?
尋常人在這種交手的時候,基本注意不到這麽小的細節,即便是注意到了,也不會多在意。但是執徐不同,上一世為了盡量不犯錯,不被找到借口遭受毒打,多小的細節他都不敢放過。
不過此時實在是容不得執徐多思量,前方箭矢已經到了眼前。此時胯下駁馬正在飛奔,不好移動,他只能想辦法揮劍把這箭矢蕩開。
得益於先前對無名圖畫的修煉,執徐的肌肉反應速度,眼力都有長足的增長。就在鐵箭離還還有不到一尺的位置,他抓準時機,側腕一抖,寶劍剛剛好蕩在鐵箭的肩杆上。
甲辰劍上剛一受力,執徐就感覺不妙,這支箭比自己預估的要重。尋常箭矢,挨了甲辰劍這麽一蕩,多半就斷開了,可這支鐵箭上居然有一股血氣爆發而出,硬生生把前半截箭矢送了出去。
這一下實在出乎執徐意料,好在鐵箭箭杆上受了力,方向出現了偏差,而其上附著的血氣也被甲辰消耗殆盡,只是把自己的肩胛稍微劃傷了。幸虧他手中的甲辰寶劍鋒銳非凡,不然這一下就能要了執徐小命。
剛剛從鬼門關裡逃過一劫,執徐沒有慶幸和後怕,而是立馬轉動思緒,快速分析了起來。
第一,這種鐵箭不是一般箭矢,必定是特製的,能用的起這種好東西的人,怎麽用在先前用骨箭這種破爛。
除非那支骨箭不是一般凡俗。
第二,自己低估了紅衣女子的實力,能夠血氣外放附著到箭矢,並且血氣內斂到箭矢近身自己才察覺,至少是多年的少大夫了。
先前那支骨箭上也應該有血氣附著。
第三,自己和它距離不遠,胯下駁馬速度很快,但是紅衣女子並沒有慌張。明明她也帶了坐騎,完全可以跟自己打遊擊,但是她沒有這麽做。
說明她有信心在兩箭之內解決掉自己。
結合這三點,難道是?
這時候正面的第二支鐵箭也射了過來,一樣不偏不斜,直取胸腹。
執徐心頭突然湧起一個念頭,越想越是如此。也就是此時,他身後突然有一股渾厚的血氣直逼後腦而來。
來不及管前方的鐵箭就要到身前了,執徐只能把手中甲辰寶劍往後一擲,同時抽出腰間短劍,對衝著舉向前方鐵箭。
“鐺!”“咚!”兩下金石相交之聲響起。
前一下,是執徐用短劍對衝上了鐵箭,箭頭於劍尖相撞之聲。
後一下,是甲辰寶劍上的血氣和骨箭上的血氣對撞之聲。
原來先前執徐聯系前後一想,心中有了一個猜測。紅衣女子不是血氣外放的少大夫,至少也是能夠溫養寶物的中大夫。
那支骨箭就是她溫養之物,之所以沒有血氣附著在骨箭表面,是因為常年溫養,血氣都凝聚在骨箭內部了。金石之物普遍比血肉利爪堅固,但是對應的,後者在更適合血氣溫養,同樣的時間,後者溫養的效果會更好。
身後甲辰寶劍還在與骨箭纏鬥,甲辰鋒利,骨箭只能暫避鋒芒。
可惜自己溫養的時日還短,短時間內,還能靠著寶劍的鋒利與骨箭爭鬥一二,時間一長,寶劍中的血氣耗盡,自己就要腹背受敵了。
好在這會兒,執徐已經很靠近了紅衣女子馬前,都已經能清楚看到紅衣女子的樣子。
眼前這人,騎高頭赤身虎尾馬,一身鮮紅獵裝,頭束朱羅抹額,露臂是玉雪肌膚,凝眉如芙蓉模樣,紅白映襯,英氣嬌人。
執徐可沒什麽憐香惜玉的心思,先前紅衣女子差點要了自己的命,這會不是你死就會我亡,容不得手下留情。
短劍本來只是輔助兵器,在馬背上使用就更不合手,非得貼身了才能發揮作用。執徐也沒辦法,手中短劍是他現在唯一能使用的武器。
眼見得執徐就要追上了,紅衣女子卻也反應了過來。她一手黑木長弓,夾馬掉頭就跑。
這下可把執徐急壞了,紅衣女子胯下坐騎一看就不是凡俗。當下他也不猶豫,捏住短劍,就朝赤身虎尾馬擲去。這種時候,傷到馬和傷到人的效果是一樣的,馬的體型更大,自己更有把握。
只聽“嗖”的一聲,短劍正中紅衣女子胯下坐騎後退。
執徐本來以為這一下直接就要馬翻人亡,沒想到那匹赤身虎尾馬如此不凡,後腿中了一擊,居然沒有倒下,還能吃力繼續奔逃。
不過這已經影響不了大局了,自己胯下的駁馬比受傷了的赤身虎尾馬還是要快一些,隻待自己追上,便要結果了她。
今日算的上是執徐出門以來,最艱難的一次了,甚至比三梁山狹道那裡還要凶險,兩次差點丟了性命。
猝然之間,一聲鷹啼響起,接著四周就有鐵騎奔鳴之聲,出來沉香木林那邊,其余三處都有黑甲騎兵衝出,粗略估計,至少有三四百人。
執徐暗道一聲不好,只怕是人家的援兵來了。看著整齊統一的黑甲裝備,絕對不是什麽大部落的私軍,只有北狄的王庭才搞的到這種製式鎧甲,也只有王庭才養得起這種甲騎。這下恐怕是鬧了大烏龍,紅衣女子恐怕在王庭身份不低,自己可不能真就交代在這趟差事上了。
現在執徐有兩個選擇。
選擇一,不管紅衣女子,轉身往沉香木林裡跑。現在自己離樹林不算遠,黑騎還有一會才能追過來,足夠自己鑽進去而來。問題是林子裡有沒有出路,是否有異獸在林中聚居,這些情況都不知道。
往林子裡跑,就是把自己的命交給老天爺,讓運氣來決定自己的生死。
選擇二,咬咬牙衝上去,挾持紅衣女子。賭自己能比黑騎快,能夠在黑騎來之前製服紅衣女,然後以她為人質,要求見北狄王。只要見到了北狄王,說明來意,自己又沒有真的傷了誰性命,多半能保住一命。
挾持人質,就是拚命,用命去拚速度,抓住這一線生機。
沒有時間給執徐猶豫,略作思量,他就打定了主意。這一世老天爺已經給自己足夠多了,現在,是時候拚命了。
既然下定了決心,執徐也不管以後如何了,以超過負荷的血氣量灌入雙腿,雙足發力,兩手一按馬脖頸,整個人就騰空而起,飛躍向紅衣女。
先前見援兵到來,紅衣女心神有了一絲松懈,正好被執徐給抓住了機會。
執徐撲在紅衣女背後,一下落在赤身虎尾馬身上。馬背上突然多了一個人的重量,再加上先前後退受了傷,赤虎馬一下支撐不住,後退一彎,馬上兩人就糾纏著滾落下地。
紅衣女先前一個不慎,被執徐佔了先機,這會落馬時,執徐在下,她在上,又把先機佔了回來。當即他一個翻身,掏出一把匕首,就往執徐刺來。
執徐雖然位置不利,但是他一聲血肉通過無名圖畫的修煉已經遠超常人了,拳腳功夫雖然不算出色,好歹也能上的了台面,而紅衣女善於騎射,對近身搏鬥卻不擅長。
匕首刺來,執徐卻搶先橫肘一拳,打在紅衣女小腹。這一拳倉促之下沒有凝聚起足夠的血氣,但也算力大勢沉了。
紅衣女中了一拳,隻感覺肚中一陣絞痛。不過她也是夠狠,強忍住腹痛,匕首往下一按,正中執徐左肩胛,在下去一點,就是心臟了。
生死一線之際, www.uukanshu.net 人的爆發力士很強的,求生的意志會讓人發揮出遠超平常的水平。而到了這種搏命的時候,哪怕執徐的本意只是挾持人質,現在也不敢有留手的心思了。
他右手往上一推整個人翻身而起,把紅衣女壓下,然後額頭就朝著對方的雙眼使勁一磕,撞的紅衣女眼冒金星。
一撞之下,執徐明顯感覺到紅衣女雙手抵抗的力度減小了。
趁著身下之人短暫的失力,執徐發狠拔出左肩匕首,右手倒提,往她脖頸間一刺。瞬間,一刀鮮血染上匕首刃口。
剛剛情況緊急,給自己的機會只有一點點時間,執徐沒有辦法去調整下刀位置。
匕首釘在草地上,在紅衣女的白皙的脖頸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還好只是擦傷,並不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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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英傑之顏複》
顏複,康朝國師,甚得康王余辛歡喜。複善玄道,不練血氣,而以念控物。一目而過,不過蒼蒼老者,實則為玄道高人。
帝辛十四年,複單身入京都,欲為余辛講道。康王素來不信文人玄道,命宮人逐人。兩百甲士,無人能進起身。余辛練血氣,以一國之血食,供養一人,血氣深厚如淵,自己為天下無敵。親試其術,亦不能近其身,以為神妙,乃拜為國師。
後建康王築摘星樓,康王薨,樓焚,不知顏複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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