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你怎麽進去的?”執徐其實不著急,反正綠衣人都被自己抓住了,路安林今天才到,這事不大可能和他有什麽關系。
“是彭夫人讓我進去的。”路安林並不是很清楚下午發生了什麽,不過看徐大哥這麽淡定,他也就不著急了。
“大概是聽見了我在門口說話吧,她讓我先進去坐坐。我跟彭夫人解釋了一番,她又問了我一些問題,然後就讓我在客廳等著。沒過多久,毛大哥就來了。”說到這,路安林好像又想起了什麽。
“哦,對了,當時我沒注意到,現在回想起來,他是從後院出來的。”
“毛大哥和彭夫人解釋了一下,然後又聊了會兒天。我當那時就覺得暈乎乎的,隻當是中午趕路有些累了,夫人就讓人扶我去後院休息。再然後我好像,聽見有什麽東西倒了,旁邊還有人撞了我一下,再後來我就記不清了。”
“下午和我分開之後有沒有吃過或者喝過什麽東西?”
路安林想了想,回憶一下說:“進府裡倒是喝了杯=口茶,但是毛大哥他也喝了的,其他就沒有了。”
“這麽說來,應該是茶裡下了藥了,你和毛蛋子喝了多少茶。”
“我就禮貌地抿了一口,毛大哥是熟人,進來就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就喝完了。”
執徐略作思量,自己進屋的時候,路安林和彭夫人都靠在屏風後面,按照這一點來說,彭夫人死時毛蛋子應該在屋子裡才對。如果凶手是綠衣人,自己去的時候他應該是剛殺完人,正準備從後面逃走,剛好撞見了從後門回來的仆人,才有那一聲叫喊。按理說這時候毛蛋子應該也在屋子裡才對。
“你看清楚來的人是毛蛋子嗎?他穿的什麽衣服?”執徐有點懷疑從後院進來的毛蛋子是綠衣人假冒的。
“是什麽衣服我記不清了,應該是黑色的,我當時是有點迷糊,但是彭夫人她們該認識的。”
這麽說來,綠衣人應該是後面才來的。自己聽到喊聲進屋之後,再到後院綠衣人設計偷襲自己,這裡就有點說不通了。綠衣人殺了後門回來的仆人,如果他最初是想要從後門離開的,這中間有布置機關功夫,他完全可以趁機脫身,這不合理。
除非他的目標還沒有達到,不能走,也就是說他到院子裡不是想要從後門逃走,而是另有目的。綠衣人發現自己走不掉後立馬咬舌自盡,有點像是死士的手段。
再回到毛蛋子身上,他也喝了茶水,按理說也該暈過去,但是自己過去的時候,毛蛋子分明在巷口挨打,人還是清醒的。
卜六兒去接人的時候毛蛋子就死了,這麽一個關鍵的人物,就這麽死了,那女閭肯定和這事有乾系,要不然就是卜六兒有問題。如果是卜六兒把毛蛋子給弄死了的話,這件事裡面說不定還有卜總兵的影子。
執徐思量了一番,沒有結果。此事疑點叢叢,一切都有些太巧合了,事情看起來不像是針對自己的,自己不過是誤打誤撞闖了進去。刀魚塞看來也是個是非之地,自己明日走了到好說,路安林留在這裡可不大安全。
“徐大哥,這件事會不會連累到你啊?”先前彭巍已經把事情大概和路安林說了一遍,這會路安林大概夜曉得出了什麽事了。
“那倒不至於,只是我有些擔心你。哦,對了,黑老虎的事我和卜總兵說過了,他已經派人去處理這事了,想必要不了幾天就有結果。”
“啊,徐大哥,我能不能也一起去?”路安林一下子有些激動,一把抓住了執徐的手。
執徐才想起中午分開後自己還沒有好好和路安林交代過什麽,乾脆這會一次性說完:“我要去北狄人的地盤走一趟,這段時間你先待在這總兵府裡,哪裡也不要去。”
怕路安林誤會,執徐又解釋了一句:“不是我不讓你親手報仇,而是最近這些日子裡可能會不太安穩,你還是在總兵府裡最安全。報仇的事不急於一時。“
路安林也曉得執徐是為了自己好,當下也不多說:“那好,我全聽徐大哥安排。”
“嗯,夜也深了,我就不多留了,有什麽事你再來叫我,我就在隔壁。”執徐看路安林沒事了,也不多糾纏,自己忙活一天也有些累了,說完就回房休息了。
第二日清晨,執徐還是按照習慣早早地起了。
昨夜刀魚塞裡可不太平,時不時就有喊殺聲傳出,不過這些都與執徐無關了,他今日就要離開這座城了。
卜總兵差人來問候了一番,又邀請執徐一起用早飯。
“執徐兄弟,文書我已經備好了,諾。”卜啟豐是行伍出身,不愛講俗禮,趁著吃飯的機會,就把文書給了執徐。
“那就謝過卜總兵了。在下也不多打擾,這就告辭。”執徐不想惹麻煩。
“兄弟就不好奇昨天的事?”
“彭夫人遇害,在下深感哀痛,不過逝者已矣,恐怕不是一兩日能有結果的,在下還是先去北狄,想必等在下回來時,總兵一定能給彭司馬一個公道。”這件事水很深,但是對方只是迷暈了路安林,沒下殺手,自己應該可以抽身而退。
“呵呵,雖然這事還沒查清楚,不過倒是有些結果了。”
“總兵大人英明神武,在下就不多問了,想來大人心如明鏡,自有計較。”
“昨天兄弟抓到的那個人查出來了,叫塗玉福,是軍中女閭的一個龜公。”
“總兵大人辦案神速。在下這會兒吃飽了,不多叨擾,這就上路去,告辭了。”執徐心中有一種不妙的感覺,隻想盡快脫離這個是非之地,說完話,起身就往外走。
“毛蛋子是北狄人的奸細。”卜總兵卻不著急,等到執徐要走到門口了,才開口說:“他和女閭裡一個姑娘相好,想要私逃,那家女閭是北狄人的的窩。
執徐聽到這頓住了身形,一走腳跨出去一半,又踩到門檻山,等著卜啟豐的下文。
卜啟豐慢慢悠悠的吃了口菜,說:“我猜原先是想用毛蛋子殺了彭巍一家和路安林,再把他藏起來。不過中間出了問題,隻好半路停手,再殺他滅口。”
“更有意思的是,那家女閭,實際上的背後老板,明面上是夷伯吉省的人。”卜啟豐有些玩味著說,這裡面道道可多了。
這麽說來,北狄人原先是想要用命案拖住自己,結果自己血氣看起來只是剛剛少大夫,乾脆就動了直接殺人的念頭?也有不對,自己看起來再弱,喊幾聲的機會總是有的,馬刀巷周圍住的都是軍中武夫,想殺自己機會不大。
執徐轉過身來,看著卜啟豐,說道:“北狄人搭上一顆這麽深的棋子,不會就為了讓彭司馬一家老小的命吧?”
“彭巍雖然得我器重,不過是一個小小斥候司馬,不值得。北狄人的目標,是兄弟你呀。”
“哦?那在下倒是放心了。”執徐聽到這話,反而放心了。
“兄弟此去可是龍潭虎穴,如今北狄人亮刀在前,只怕在北狄人眼裡屠將軍的面子不管用啊,兄弟就不怕這一去不回嗎?”卜啟豐是看執徐有一番能力,昨夜又收到了陳留來的消息,試試看能不能把執徐留在刀魚塞。
“有何可懼,一去便是,大丈夫言必信,行必果。”
“好,兄弟是個有膽識的人,哥哥軍務在身,不便飲酒,以粥代之。”卜啟豐也不多說,機會已經給過了,互相都是明白人,端起粥來一口而盡。
“那在下就先告辭了。”執徐走到門口,又說了聲:“北狄人的奸細如此厲害,卜總兵府上這麽多下人也該好好清理清理。”
執徐也乾脆利落,出門而去,跨馬而上,身上也不多行李,打馬就出城去了。
這邊執徐剛走,季旭榮就從屋後面走出來。
“總兵大人,這個執徐真是個蠢貨,明明北狄人都要殺他了,自己還要去送死。”
“可別小看此人,他精明著呢。你以為是赤奮若要殺他嗎?北狄王要殺他等他到了自己地盤還不是想怎麽拿捏就怎麽拿捏。”
“那?”
“多半是有人不願意他出現在北狄。”
“啊?”季旭榮這就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說不定,赤奮若真地想給他老子一個面子。”
“這麽說,他到了北狄反而安全了?”
“差不多,只要赤奮若沒死,大概他還是有一條命活的。此人不可小覷啊。”卜啟豐不禁感慨,言罷又笑了笑,繼續說:“呵,在飛的高的鳥,沒了家,還不是得找一個落腳的地。你看吧,他會回來的。”
“只要那個路小子還在咱這,就看他關心這小子的樣子,不怕他不回來。”
“不好!只怕他已經看出了點什麽了。”卜啟豐當下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恐怕姓路的小子當時聽見了些什麽,而且沒跟你說,偷偷告訴他了。不然他做之前怎麽說那句話,分明是猜到總兵府也在裡面插了一手。”
卜啟豐站起身來,左右走了幾圈,歎息道:“這下恐怕是弄巧成拙了,他只怕是當我早就知道北狄人的計劃,借了這把刀來嚇他。”
“這樣,你去我馬廄裡,挑一匹駁獸,讓彭巍追上去送給他。”
“彭司馬才遭了喪偶之痛,這時候讓他去,是不是?”
“無妨,你就和彭巍說,懷疑是執徐動的手,借著送馬去追他,看看他敢不敢停下來。”卜啟豐也沒辦法,這就是個餿主意,又只有彭巍這會兒才會當真。
“屬下這就去辦。”
季旭榮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辦法,只有讓彭巍去追,才能讓執徐覺得,彭巍確實對卜啟豐忠心耿耿,卜啟豐也不至於拿自己心腹的家小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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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徐一路跑出城三四裡,這次放下了速度,心中後怕不已。
毛蛋子絕不是死在女閭手裡,就算要殺,也不用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他。從北狄人最開始打算用毛蛋子殺人來看,北狄是不打算犧牲女閭的。這樣看來,最後一定是卜六兒把他弄死的,所以說不定,這件事前前後後,總兵府都看在眼裡。
卜六兒來的很快,而且是直接破門而進,沒有想過自己有沒有可能不在裡面,他很確定,也有些著急,因為他怕自己真的死在了裡面。所有人都在前院查看屍體,只有卜六兒急著來後院,而且見到自己之後反而不慌張了。
昨天本來該是彭巍帶自己去馬刀巷的,是卜啟豐把他支開了。就算當時沒有軍令要傳達,只怕卜總兵也會想辦法讓自己先去。
卜啟豐做這一切有什麽目的,執徐並不知道,但是他曉得,這一切絕不像表面那麽簡單。北狄人為什麽突然該計劃,自己實力不弱,綠衣人實力不夠強,挑的地方不算好,選的時機更是自己心神戒備時。
除了總兵府和北狄人,還有可能摻和在裡面的夷伯吉省,執徐感覺到,還有第四支手在其中攪動,刀魚塞靠著叢雲關這個東北門戶,這裡面水太深了。
執徐這才歇息了片刻,就看見有一人持紫紋豹頭雙短戟,駕一匹駁馬,牽一匹駁馬,正是彭巍,一邊朝自己趕來,一邊還喊道:“徐先生,等一等。”
執徐知道又生了什麽波折,自己胯下的馬匹肯定是跑不過駁獸了,所以乾脆就停了下來,且看看是怎麽回事。
彭巍趕到執徐身前,把另外一匹駁獸牽到執徐馬前:“徐先生,總兵大人說,徐先生是我陳朝的臉面,到了北狄可不能就騎這等凡俗,特地讓我給先生送頭好坐騎。”
說話的這個過程中,彭巍一直注意著執徐的臉色,希望能看出一點破綻了。
執徐自然是不行的,從刀魚塞到叢雲關這點路,只是追人的話,沒有必要帶著百多斤兵刃的,現在這對紫紋豹頭短戟正掛在彭巍腰上了,只怕是做了兩手打算。執徐暗自計較了一下,自己雖然也算武藝精湛,但要是對上彭巍,恐怕沒有幾分勝算。
“那在下就謝過總兵和彭司馬了。”執徐說完之後,看彭巍沒有反應,略一思量,就說:“彭司馬,其實這件事裡還有一個細節。”
彭巍聽到此話,雙目一下閃過精光:“說。”
“我到的時候,那個綠衣人好像在找什麽東西。”這話純粹是執徐的猜測,不過他還是說給了彭巍。
彭巍聽見此話,立馬臉色大變,低頭思量了一會兒,抬頭說道:“多謝。日後徐公子有用得著老彭的地方,刀山火海,千軍萬馬,盡管開口。”說完也不停留,www.uukanshu.net 調轉駁首,抽出短戟一拍,打馬就走了。
本來執徐只是猜測,看彭巍這個反應,自己多半是真的給說中了。不管怎樣,自己已經離開了刀魚塞這個旋渦中心,至於路安林,一個無蹤輕重的小子,有卜啟豐護著,不會有人為難他的。
換上駁獸,執徐腳力大大提升,當天早上就過了叢雲關,往北狄草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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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英傑之余壬》:
余壬,康王余辛長子,為後嫡出,自幼愛兵戈,善軍形勢,康王甚愛之。康王以余齊、霍贇二人為壬師,又親教習戟。壬素有賢名,孝父母,愛百姓,進退有禮,尊上愛下。
嘗有優伶私告於壬,言其弟玄黓將欲害之。壬不信,三問其人,優伶所言皆有物,壬乃問玄黓。玄黓大驚,狡辯不認,壬三言而破之,涕淚而坐,骨肉之情,莫過於兄弟,言及幼時,又不禁淚下。玄黓告饒,壬以宮條撻其十下,又自笞二十,乃容玄黓。王后知之,甚恨玄黓,陰使宮人殺玄黓母姬,壬不知也,玄黓愈狠任與王后。康王乃罰玄黓守西戎,玄黓用毒,令宮人藏毒於西戎貢品,陰殺王后與王子壬。
余壬少為名師所教,心懷仁義,倘若不死,豈非文王第二?後人有詩句《防范》哀婉其言:
君子為方自難訴,情悲淚下傷離苦。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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