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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血春秋》第11章 刀魚塞上舞雙劍,叢雲關內孤將軍
  這邊謝過了卜啟豐,管家就吩咐了個總兵府上的小廝,帶著執徐去彭巍府上了。

  小廝喚做卜六兒,一路上和執徐有說有笑,講起刀魚塞的那些陳年樂呵事,一張嘴就沒個停,是個討人歡心的。

  執徐從卜六兒嘴裡了解到,彭巍住在馬刀巷裡,這一條巷子裡住的都是軍中長官,至少也是的率長一級的。陳朝軍製比較混亂,各地諸侯皆有自己的軍事體系,須侯麾下,統一是五人一伍長,五伍一行長,五行一百夫長,四百夫一率長,四率為一部司馬,五部為一軍,長官稱將軍。這和陳王的軍製有所區別,沒有千人長少將軍等。

  一路打趣,從總兵府出來走了約一盞茶的功夫,卜六兒就領著執徐來到了馬刀巷口,遠遠就看到前面圍了一堆人。

  執徐走上去一看,只見先前彭巍使喚給路安林帶路的那個叫毛蛋子的隨從兵這會正給幾個大漢按在地上,一嘴的血,發出哼哼之聲,又左右掃視了兩遍,沒見著路安林的身影。卜六兒一見這勢頭,立馬就跟執徐說道:“徐先生,這幾個是女閭的人,八成是這小子玩了人又沒給銀子,讓人堵在這打了。”

  “不像是,這人我有印象,是彭巍的手下,哪有女閭的人能跑到馬刀巷這來打人的道理。”執徐看著這事古怪,彭巍是卜啟豐的心腹,他的手下憑什麽被人攔在家門口打。

  “你去打聽打聽是怎麽回事,我先去彭司馬家看看。”執徐倒是不想在卜啟豐的地盤多事,要是路安林沒事,彭巍的人還是交給彭巍自己去解決。

  “行勒,徐先生你看,巷口第二家,就是彭司馬的住處了。”

  執徐走到彭巍家門前,敲了兩下門,並沒有人答應。這事有古怪,彭巍大笑是個司馬,就是主母一時沒聽見,也該有幾個下人來開門,在不濟,也該有人答應一聲。

  事關路安林安危,執徐當機立斷,一腳踹在彭家大門上,竟然隻踹開了一條縫,裡面有什麽東西給堵住了。誰家平日裡沒事會把大門給堵上啊,事出反常必有妖。正此時,屋裡傳來一陣打鬥之聲,又夾雜著一聲呼喊:“你是誰?啊!”

  聽見裡面有人呼喊,執徐立馬斜跑出兩步,雙足躍起,連點在牆壁上,然後以手扶牆,翻身而入。一進去,就見著院子裡一片狼藉,門口插木下,躺著一具仆人的屍體,手指卡住了大門合頁。

  執徐心道不好,果真出事了,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走,跑進屋內,只看見屋子裡桌椅傾覆,各種擺件散了一地,門口一具躺著仆人屍體,再往裡,路安林抱著一個婦人靠在染血的屏風後面,不知生死。執徐上前一談鼻息,那婦人已經死了,路安林倒還有一口氣。

  “安林,安林,醒醒。”執徐搖動了路安林幾下,見他沒有醒來的跡象,隻好先把他扶起來,又再屋裡四處查看了幾下,並沒有其他人。

  先前那聲呼喊不是路安林的聲音,這院子裡至少還有一個人。執徐暫時先把路安林扶到一邊,抽出寶劍,就往後宅去。

  這一過去,就看見後院有個仆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執徐上前一探,此人脖頸中了一劍,已經沒有呼吸了。

  就在此時,執徐身後傳來撲破空聲,有什麽東西射過來。明明是被偷襲,他心中卻反而有些高興,就怕凶手已經跑了。手中甲辰劍往後一揮,緊跟著他就身形一轉,赤鋒掛出,當的一聲,不早不慢,剛好把來物擋住。

  執徐定睛一看,瞳孔微縮,來物只是一截短矢,從房簷那射過來的。忽地身後又覺風起,他心中道一聲不好,自己怕是中了算計了,真正的凶手還在身後。這一下執徐反應不及,只能盡力調整身軀避開要害,到凶手收劍回力時,自己還是被劃中了左側腰腹。

  執徐側身連閃數步,拉開距離,左手捂住傷口,右手橫劍在前,與身前那凶手遙相對恃。兩人氣機相互鎖定,皆不敢大意,趁這個時候執徐才好好打量起眼前之人。這凶手綠衣蒙面,拿一把三尺細劍,衣帶上還有兩片樹葉,想來先前是藏在了後院花叢中。

  “好你個賊子,今日竟吃了你的暗算。不過我只要拖住你片刻,你一樣跑不掉。”執徐這會面色虛弱,移步之間小心翼翼,好像是擔心扯動到傷口。

  實際上,要是幾日之前,這傷口說不定還能真影響自己活動。但是好巧不巧,練了兩日無名圖畫之後,自己的血肉強度已經不同往日了。雖然沒有還不算是銅皮鐵骨,但肌肉強度大大增強了,先前那一劍本來就只是劃傷,劍刃剛入肉就被夾住了,從力度上感覺,就好像是劍劃到了肋骨。

  通過剛剛那一劍,執徐大概估計了一下,凶手多半只是少大夫,或者剛剛步入中大夫,還未溫養兵刃。自己受了傷,短時間交手不是問題,但要是這凶手立馬逃走,自己又不熟悉地形,說不得真讓他逃了。這會正好借著受傷,凶手說不定會選擇先解決自己再逃走。

  綠衣凶手倒是對自己的實力很是自信,也不說話,趁著執徐開口的間隙,一劍直取他胸腹。執徐心中早有打算,這一劍也算是巧妙,對著自己傷口而來,正好借此機會擒下凶手。

  眼看得三尺劍到了身前,執徐故作慌張,連退連擋,也不用甲辰的鋒口,隻用劍身隔開三尺劍。

  蒙面人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一扭手中劍柄,三尺劍分成三段,以鐵索相連,一下子纏住了甲辰寶劍,接著左手從腰間掏出一把短刀,將往執徐腰側捅去。

  纏劍這一手著實是讓執徐驚訝,想不到還有如此變化,而凶手短刀要捅右腰此時正是空門大開,毫無防備。不過執徐自小不知受了他老子多少毒打,這局面雖然危急,但也難不倒他。就見他一扯右手寶劍,劍柄彈出短刃,發力往下一磕,正好趕在短刀之前刺進了凶手的左腕。

  一擊得手,執徐馬上乘勝追擊,左腿一彈,壓住凶手右腳,接著左手並指,往凶手腋下一戳。凶手雙手受困,結結實實挨了這兩下,同時兩股血氣就從腳掌和腋下灌入體內,橫衝直撞,破壞全身經脈。

  接連得手,執徐也不再糾纏,踢膝一腳,借力把自己連帶凶手的三尺劍一起送了出去,以防對方反撲。

  也就兩三個呼吸之間,凶手就倒地不起,接著一雙眼睛圓睜,蒙面的黑巾上有鮮血沁出。這一下出乎執徐意料,自己只打算用血氣毀了他一身筋脈,防備他逃走,沒想到這人竟然想咬舌自盡。

  執徐趕忙上前,扯下面巾,左掐住凶手雙腮,右手輸入血氣,止住傷口。凶手獰笑地盯住執徐,忽然看見了他脖頸上的徐字玉佩,雙手努力想要舉起,兩隻眼睛瞪大圓睜,死死地盯住執徐,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執徐一掌拍中凶手脖頸,接著凶手就咳的一聲吐出來半塊舌頭。這會血也止住了,凶手的命是保下來了,只是此人筋脈俱斷,又只剩半截舌頭,口不能言,手不能寫,想要問出點東西來,恐怕不容易。

  “乓。”

  聽這聲響,執徐估計有人撞開門進來了。接著有聽見了驚叫、悲苦之聲,然後就看到有人往後院來了。

  “徐先生,徐先生,你受傷了。”來人正是卜六兒,到底是總兵府裡的仆人,見了這些死人也不怕。

  “小傷而已,不礙事,這人就是殺人凶手,先前想要逃走,被我逮了個正著。”執徐看了看卜六兒,稍微解釋了一下,接著馬上問道:“先前外面是怎麽回事?”

  執徐這會兒對著卜六兒,他身後的凶手看見卜六兒進來,馬上快速眨了幾下眼,又搖了搖頭。

  “哎,那大頭兵差點讓人打死。他在女閭裡的有一個相好,這本來也沒什麽,但是這小子居然敢跟他相好約定私逃,結果寫的信被人給發現,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的,連行伍裡的人都瞧不起他,不願意幫他。”

  “只是這樣?”

  “就打聽到這麽多,先生要是可憐那小子,我就叫人去說一聲。”

  “我有些事還要問他,你先去把他救下來。”

  “好勒,那小的這就去辦。”

  “莫急,我先和你出去。”

  執徐也不在後院逗留,一把抓起凶手,放到肩上,就往前廳去。而卜六兒則勾著身子跟在執徐旁邊,不慌不忙保持這半步的距離。

  這個卜六兒有些太淡定了,不對勁。執徐甚至已經做好了被偷襲或者倒打一耙的準備,但是卜六兒並沒有任何動作,老老實實地到前廳,老老實實地出門去,一點多余的行為都沒有。

  這會兒巡城士兵已經把彭巍的宅子圍了起來,領兵的叫做季旭榮,乃是刀魚塞整兒八經的貳將軍,其他幾個鄰居都離開,只有執徐還在院子裡。屋裡的屍體都被抬到了院子裡,路安林這會兒還沒有醒。

  大概有一壺茶的時間,彭巍回來了。

  這個跌跌撞撞的走進院子裡,兩隻眼睛瞪到了極限,幾步走到婦人屍體前,眼淚一滴接一滴的掉下來。季旭榮上前拍了拍彭巍的肩膀,道了一聲節哀。彭巍抬起頭,看著安慰他的季旭榮,一把抱住婦人的屍體,說:“老季,我上午出門時阿瑩還是好好的,她從來不得罪人,每次我惹了惱了兄弟們,都是她去賠禮道歉,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有人要殺她啊?”

  執徐實在是不會安慰人,眼前這個情況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作為第一個到場的人,他又不能裝聾作啞。

  “彭兄弟,節哀,這件事不像表面那麽簡單。”執徐硬著頭皮開口,只能說一些自己的看法:“我來時夫人就已經遇害了,只有這個家夥在後院裡暗中偷襲我,想必此人就算不是凶手,也該知道些什麽,只可惜——”

  彭巍一聽有凶手的消息,兩步上前,抓住綠衣人,吼道:“說,你是誰,為何在我家中,我夫人怎麽會遇害?”

  見眼前綠衣人只是獰笑,彭越一拳錘下,打得綠衣人口吐鮮血。這時候他才發現,這綠衣人沒了半截舌頭。

  “只可惜他想咬舌自盡,現在只能慢慢審問。”執徐這才把沒說完的半句話吐出來。

  彭巍轉過頭看著執徐,雙目怒視,也不言語。執徐曉得自己話沒說完,這會趕忙又說:“來時我看那個叫毛蛋子的被一夥人圍著打,我讓卜六兒去救人了,想必他應該知道一些。”

  彭巍看著執徐,好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其他的話要說。

  “安林沒有死,只是還在昏迷,他應該是知曉事情最多的人,等他醒了,也許能告訴我們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這時候卜六兒闖過門口的士兵,跑了進來,一進門就跪在了地上。

  “徐先生,徐先生饒命,小的,把事兒給辦砸了。”

  “什麽!怎麽回事?”

  這下子院子裡的人多把目光聚集到卜六兒身上。

  “我,我也不曉得,我趕過去事,那小子就只有一口氣,才把他救出來,我都還沒碰到他,他,他就,咽氣。”

  “你說什麽!”彭巍大步衝到卜六兒身前,一把抓起卜六兒吼道。

  “彭司馬,我,我也不曉得啊,我到我手裡就已經死了。”

  彭巍又看了執徐一會,然後走到路安林身前細細查看了一番,然後一揮手招進來十多個士兵。

  “徐先生,你是總兵大人的貴客,明日還要出城,請你先回總兵府歇息,你們幾個保護先生回府去。”

  執徐看卜六兒這表現,猜測這事恐怕不簡單,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不過路安林既然沒事,自己也不必再摻和,當下扶起路安林,就往外走。

  “慢著!徐先生走可以,這個人,還是先留下吧。”

  執徐一頓,也不轉身,說道:“彭司馬家中遭了此等禍事,心中哀痛,在下可以理解,我明日就走,到我回來之前,安林都會住在總兵府,有什麽要問的,彭司馬隨時可以去找他,現在還是讓我先帶他回去休息吧。”

  說完也不管彭巍答不答應,單手抱起人就走,門口的士兵劍彭巍沒有說話,也就不敢阻攔。

  回到總兵府,安置好路安林之後,執徐又把事情啊一五一十地給卜啟豐說了一遍。

  卜啟豐對這件事表面上很傷心憤怒,實際上執徐覺得他還有什麽沒說出來,單那個卜六兒,就不正常。不過自己明日就走,也不必多管。

  之後又有大夫來府上看過了路安林,隻說是中了迷藥,等藥效過了,人也就醒了,於是執徐也不多心,早早就睡了。

  大概到二更天的時候,屋外一陣吵鬧。畢竟是客宿他人府上,執徐一直睡得比較淺,外面剛有動響,他就起來了。等他出門攔住了一個下人詢問一番後才知道,路安林這會兒醒過來了,彭巍正守著他問話。原來彭巍早就讓人守在路安林房前,他自己今晚忙著也沒睡

  不管怎麽說,路安林都是自己的人,這事執徐必須得管,當即收拾一二,拿上寶劍,就往路安林的廂房過去。

  二人的房間其實隻隔了一道牆,執徐兩三步就來到路安林門口,正碰著季旭榮出來。二人對視了一眼,執徐本來不想理他,季旭榮卻先一步開口道:“徐先生,先前老彭莽撞了一點,總兵大人已經讓我來負責調查此事了,還望徐先生不要和彭巍計較。”

  說完他也不管執徐回不回話,帶著幾個士卒就離開了。執徐也不做多想,先進屋子看看路安林怎麽樣再說。

  進了屋子,執徐就見到路安林靠在床上,手裡還拿著些糕點再吃。

  “徐大哥。”

  “枉我擔心你了半夜,你倒好,還在這吃獨食。”

  “啊,不是,我。”

  “好了,我知道,你這一昏就是小半天,晚飯也沒吃,這會餓了也正常。你先別急,慢慢吃,邊吃我邊問你點事。”

  “嗯。”

  “先前季旭榮沒為難你吧?”

  “沒有, www.uukanshu.net 只是問我下午發生了什麽事,這些糕點還是他給我的。”

  “哦?看來他還是個長腦子的。說不說吧,下午發生了什麽。”執徐邊說邊給路安林遞了杯水。

  路安林咽下最後一塊糕點,又喝了口水,說道:“哎,我和那個姓毛大哥到了馬刀巷,他說有事,讓我自己去,然後就走了。我到了彭將軍府上,說明了緣由,可是我無憑無據,又沒有熟人帶路,仆人也不讓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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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閑話英傑之吉保》:

  吉保,康朝東伯。余辛征東夷,吉保為糧官,調度合理,供給不絕,以五千運糧兵困東夷王鹿蜀騎,至東夷平,康王封之東伯,世守夷族。文王起兵,吉保供給黎家軍糧草,如此兩次,東夷之地苦不堪言,至文王三度起兵,吉保乃反,封為夷伯。

  至無疆死,吉保甚哀之,後歸東夷,不受文王之命。至吉保年邁,武王即位,得東夷全地,自清封為東夷王,武王大怒,乃命須侯伐之,下城邑七。吉保不得以,遂深入夷地,再不歸中原,三年乃薨。

  後人言及吉保,多有歎息,雖為豪傑,然身在洪流之中,無力左右,幾度反覆,晚年昏庸,終為名利所困,不得善終也。有詩《惶徨》言:

  少年得意便輕狂,敢讓糧兵圍夷崗。

  半生沉浮無處去,獨依王座笑自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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