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燕長恭撥轉馬頭去指揮大軍散開陣形的時候,如今風頭一時無兩的新晉紅人,在朝中聲名鵲起的廷尉高白眉握緊拳頭,指甲刺入手心。
老太監低眉順眼細著嗓子說道:“魏將軍,老奴還要先行回宮,就不能陪同將軍了。”
馬背上中年將領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老太監帶著廷尉,奉常兩位官員率先返程。
奉常小心翼翼偷瞥了一眼老太監,卻在老人臉龐上看不到任何變化。
高白眉轉頭看了一眼從城防軍大陣中央穿過的三百騎軍,冷笑道:“好大的架子!”
奉常明明不見老太監嘴唇如何張開,偏偏能聽到一陣從喉嚨裡滲出的細微笑聲,這讓他毛骨悚然。
高白眉嘴角再度翹起。先前正是他有意無意放緩速度,而老太監也未提出任何異議。高白眉知道一場好戲就要揭開序幕了。
鹹陽的城牆一點一點映入三百余騎的眼簾,顯得越發高大巍峨。
坐於馬背上的中年將領舉目望去,他身穿秦國統一將領製甲,對身旁的年輕副將微笑道:“咱們好像有三年沒有回來了,以前總覺得城牆很高,現在再看,好像也不是那麽遙不可及。”
位於身後,緊握佩刀的白起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距離聯軍伐秦已過三年。
都說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鹹陽城牆雖高,風卻也大,耳報神更是數不勝數,故而小道消息總能以驚人的速度傳遍各個角落,當於函谷關下落不明的魏冉再度出現沒多久,逆反或者戰場逃跑的名頭就於各地傳的沸沸揚揚。如此一來,原本以為派城防軍親自迎接敗軍入城的平常事,也讓人咀嚼出一些不尋常的意味。
相比不知水深水淺的市井百姓,鹹陽城的文武百官,尤其是有資格參與早朝,等於在朝中官場上登堂入室了的那撥官員,本該是最有底氣對魏冉政頤指氣使的一撮人,這次破天荒齊齊噤聲,少有的一犬吠形百犬吠聲的“盛況”。
可以命令禦史按章糾彈百官的禦史丞和禦史中丞,私底下相互通氣之後,都紛紛絕了有官員彈劾那位大人的念頭。理由很簡單,隨著那位於馬上之人的駛入鹹陽,除了這位大人與昭王的特殊身份,還有在朝中和軍中的赫赫聲望。在這個敏感的時期,任你找出千般理由,誰也不敢去趟這趟渾水。
一直宏偉寬闊,極盡奢華的將軍府,獨屬於這名權勢滔天大人的私人府邸。建造在鹹陽城中最繁華大街的西北方向。
魏冉隻帶著白起進了鹹陽城,三百隨行重騎都安置於西軍大營,魏冉於將軍府下馬後發現諸多官吏不同於以往,都有許多更為年輕的生面孔,看到身披雲紋重甲的魏冉,眼神中都透著濃重畏懼。
白起對已暫住過一段時間的將軍府很熟悉,在跟管家要了後院的一間屋子,等到戰戰兢兢的一群百官大臣緩緩離去後,魏冉帶著白起進了府邸。
白起輕聲道:“將軍,此次袖手旁觀函谷關戰事,導致司馬錯戰死,十萬秦軍將士被全數誅滅,致使我軍遭受重創,各郡洲小道消息瘋傳不斷,這朝中都說是將軍逆反,函谷關是將軍獻給三國的一個厚禮,估計這些小道消息都已傳到昭王耳朵邊了,今天的七千城防軍,恐怕也是昭王應允之下擺出來,明面上是迎接將軍,暗地裡卻是誅殺逆臣賊子。
後來不知朝中發什了什麽,居然讓侍候三朝的老太監都來親自傳諭口諭,可到底仍是這天下的首善之城,不容小覷,將軍此次進宮,可謂是凶險萬分,將軍千萬小心。” 魏冉笑道:“這我豈能不知,一切只有面見了昭王再說,等會兒你隨我一起進宮,我倒要看看哪位王公重臣要彈劾我。”
白起感慨道:“要是當時聖旨再晚到一些,或許咱們倆邊就要血染城外了。”
魏冉搖頭道:“打不起來的。昭王的本意是想讓城防軍試探一下我的底線,如果咱們好好說話,自然大家就有話可說。如果我沒有猜錯,前來傳口諭的老太監定然得了昭王授意,務必要踩著點露面,所以不管如何都不會在鹹陽城外開戰,真要打起來的話,七千精銳城防軍給三百鐵騎打得屁滾尿流,昭王和朝廷的臉面往哪裡擱?再者即便城防軍僥幸打贏了,他燕長恭遺留下的這個爛攤子一樣不好收場。”
聽到魏冉說起“精銳”二字的時候故意加重語氣,白起會心一笑。
魏冉並沒有絲毫譏諷:“其實咱們的底子還在,雖函谷關一戰我方被殺十萬將士,但東南伐楚大軍可是奪了楚國整整十六座城,此次函谷關失利敵軍勢大是一方面,但我軍雙線作戰未有足夠的兵力去駐守函谷關才是多數原因。畢竟一把刀,開過鋒和沒開鋒,天壤之別。”
說到這裡,魏冉笑了笑:“等會兒進宮就知道了。”
魏冉望著鹹陽的天空,眼神中滿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