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怡文確實有事,她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初戀的聯系方式,兩個人約好在鴻泰茶樓見面,凌晨四點,丁怡文再也睡不著了,她坐在梳妝台前,一遍又一遍的幻想著見面的場景,二十年沒有見面,他還是當初的模樣嗎?他還愛著自己嗎?丁怡文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雖然經過精心保養,但還是掩飾不了歲月的痕跡。
丁怡文打開抽屜,從中拿出一盒面膜,這一盒面膜是白采薇在巴黎旅遊時買的,聽說很貴,她一直沒舍得用,看到面膜,她又想到了白采薇,她在心裡念叨著,孩子是個好孩子,就是——不能生。丁怡文歎息一聲,不再多想,她迅速撕掉包裝敷在臉上。
黑色面膜貼在臉上,理想和現實被這一層吸滿汁水的面膜分離開來,丁怡文一心沉浸在與初戀見面的美好幻境中。
“是擁抱還是握手呢?”
“是先說話還是先微笑呢?”
丁怡文的思緒已經進入實際操作階段,她想著,想著笑聲從面膜下飄了出來。
夜,靜悄悄的,突如其來的笑聲打亂了客廳假寐的吳躍和的思路。吳躍和已經好久沒有品嘗過熟睡的滋味了。黑夜對他來說,只是顏色發生了變化,縱使他帶著眼罩,他依然能感覺強光刺目。他苦心經營的家庭搖搖欲墜,他的忍氣吞聲並未換來一生的安穩,現在,他不得不重新面對這一切。吳勝利的鼾聲從臥室傳來,吳躍和聽著熟悉的聲音,眼淚不覺墜落。
丁怡文早已收拾好,在等待天亮的時間,她又翻出來一貼面膜敷在臉上。吳躍和透過朦朧的淚眼看到盛裝待發的丁怡文,心中湧起一股怨氣,氣流剛剛衝到咽喉就被擋了回去。幾十年了,他已經習慣如此感覺,將一切不滿意的情緒完全壓製到自己瘦弱的胸腔內,有些苦他不能向外說,只能慢慢地自己消化。
丁怡文站在門口,換上鞋子,旁若無人地靠在門上擺弄著手機,完全忽略了旁邊沙發上的吳躍和。吳躍和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調整著呼吸,盡量不去攪動著悲傷的空氣。
天終於亮了。丁怡文看了看表,時針指著五點,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開了門。
丁怡文正準備奔向幸福的時候,誰知道一開門就碰到了晨練的老丁。無論她怎麽說,老丁如同狗皮膏藥似的黏在她的身上。
公交車已經接近終點,丁怡文提前一站下了車,她不想讓老丁看到自己的真實目的地。她下了車向相反的方向走去。老丁也下了車,他緊緊跟在丁怡文的身後。
時間已經接近約定時間,丁怡文還是甩不掉老丁。丁怡文有些著急,她把老丁拽到一個角落,“你想幹什麽?”
老丁鄭重地說:“保護你!”
丁怡文哭笑不得:“你得了吧,你自己都保護不了自己,你還保護我?”
“我奮不顧身!”老丁拍著胸脯說。
“我去約會,你也要跟著去!”丁怡文說。
“嗯,那更得跟著去!”
丁怡文懶得理會,自顧自向前走去,老丁仍舊不識趣地緊緊跟隨。丁怡文停下腳步,怒斥道:“你再跟著我,我就報警!”
老丁兩手一攤,表示不屑。
丁怡文說過,撒開退就向前跑。老丁氣喘籲籲地在後邊跟著。眼看著丁怡文越跑越遠,老丁實在跟不上,他扶著電線杆大口地喘著粗氣,等待老丁稍微緩過勁來,他急中生智大喊:“那個女的偷我的包了,快抓住她!”
話音未落,幾個小夥子撩開腿就跑,十幾秒後,丁怡文就被幾個小夥子製服。
“你們幹什麽!”丁怡文怒斥道。
“你偷人家包了,還想跑!”一個男生說。
“什麽!”丁怡文一臉疑惑地問“我偷誰包了?”
那個小夥子指了指慢悠悠跟上來的老丁說:“那個老先生的包。”
“哼,他就是老流氓,跟了我好幾條街了,他還訛上我了,這不是賊喊捉賊啊!”丁怡文憤憤不平地說。
無論怎麽說,幾個小夥子就是不松手,丁怡文被死死拽住不能動彈。
“你跑啊,你還跑啊!”老丁幸災樂禍地笑著說。
聽到老丁的笑聲,丁怡文更是憤怒,她冷笑一聲,“你等著!”說著,丁怡文又轉身對身旁的男生說“麻煩報警吧!”
聽到報警,老丁心裡軟了下來,他現在有些後悔,不能開如此玩笑。想到此,他又埋怨丁怡文如此狠心。不一會,警車呼嘯而來,面對警察的詢問,二人都閉口不言,警察隻好把二人帶到派出所。
“你報的警,你說說吧!”一個警察問。
丁怡文瞪了老丁一眼,氣呼呼地說“他跟蹤我!”
“你們認識?”警察問。
“不認識!”丁怡文斬釘截鐵地說。
“你認識她?”警察問老丁。
老丁也搖頭。
“你跟蹤這位女士是不是事實?”警察問老丁。
老丁閉口不言。
“你從哪裡來的?把路線說說。”那個警察轉身對另一個警察說,“你去給他查查監控……”
“看著他倆認識啊,這不是……”被安排查監控的警察說。
那個警察偷偷地衝著監控警察擠了擠眼,那人便說:“走吧,跟我調監控!”
聽到警察如此說,老丁想張口解釋,但看到丁怡文神氣的表情又咽了回去。那個警察又看了看丁怡文,“你不想說什麽?”
“不——想!”
“去吧,給你家人打電話吧。”那個帶著他們看監控的警察靠在電腦桌上說。
“家人?”老丁說,“我是成年人,我自己做主。”
“你兒子是丁林楓吧?”警察問。
“呃,怎麽了?你怎麽知道?”老丁問。
“你進門的時候我就看出來的,上次你不是和你兒子給災區捐款嗎?那個活動是我在執勤呢。”
“哦——”
“什麽?企業家的父親就不會尾隨別人了?”丁怡文上前一步打斷警察的話說。
“女士,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隨便問問。”
另一個警察走過來, “阿姨,如果你們不認識,他尾隨你,那就是犯罪,得拘留他,但是如果你們認識,因為生氣才報警,這個性質就變了……”
“性質?”
“對,你屬於報假警,你要受到處罰的。”
“那——”丁怡文眼神開始慌亂,她看了看老丁,老丁看出來丁怡文的心思,他站出來說:“我們認識,我們住對門,對不起,我們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們現在就走。”說著,老丁給丁怡文使了個眼色,“走吧?真想住這啊?”
丁怡文也不再倔強,兩個人相互攙扶著快步逃離。身後,幾個警察猜測著兩個人的關系:“他們是夫妻嗎?”
“有點像。”
“不太像,不過,我覺得有點像黃昏戀……”
“走走走,工作去吧,”一個隊長模樣的人把二人推開,“你呀,初戀都沒有,還黃昏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