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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花秋露》半夢半醒中支離破碎的舊時光
  埃自己已經記不起初面的場景,也許是在初一剛入學時擁擠嘈雜的進校人潮裡,也許是某個冬季六點半的清晨早操在昏黃的廣場燈下,也許是在某個十二點的中午伴隨下課鈴聲蜂擁著馬尾與寸頭的狹窄樓道裡。但是卻清晰的記得與她有交集的季節是一個如過往平常嚴寒的冬,河南的冬,雪花跟雨水是稀客,烏雲卻少有缺席,天空像是一個性格孤僻的老叟,總是陰沉著臉,緊皺的眉頭似乎能凝出水,伴隨寒冽的東北風,乾裂的大地如同操勞一生老人皴裂的雙手,顯的毫無生機。即便如此,在河南某個小鎮初中校園裡總有一個急促的廣播鬧鍾聲喚醒慵懶的冬日,本來沉浸在黑暗寂靜的宿舍樓,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亮起昏黃的光,排列整齊的燈光便懸在黑漆漆的清晨裡,只有一排光禿禿的樹是它們執著的粉絲,樹杈也仿佛是受到恩澤的,依舊固執的伸手去追尋著光亮。

  學生們一天的學校生活由此開始,沒有人知道學校的這個傳統從什麽時間開始,至少所有的老師跟學生都不知道。但是埃知道寄宿學校的生活他只是剛開始,就像所有同行者一樣,沒有人知道什麽時間結束,會怎麽樣結束這樣的日子,並且從來沒想過這條無數人走過並認為是成功捷徑的老路會有怎麽樣的悲傷和花朵,但是父母與老師都會堅定的管束著自己的孩子不允許他們邁向其他充滿誘惑的林蔭小道,有時間連好奇的極目觀望都是一種不可原諒的罪過,因為他們堅信著教學樓牆面上用紅漆刷出的“知識改變命運,態度決定一切”的名言警句,而學生的好奇終究會像毒品一樣,只要沾染便會像癮君子一樣深陷泥潭無法自拔,在彎路上漸行漸遠,沒有所謂浪子回頭的機會,因為青春只有一次,官方的選擇沒有第二次機會。但是這條路上一直有人離開,如同一日三餐的正常進行。值得慶幸的是埃一直在路上,就在濃厚的學習氛圍下埃生活著,如同所有人的學校經歷一樣,班裡有幾個一起吃飯的朋友,也有幾個需要遠離的搗蛋鬼,還有幾個只知道名字沒有任何交流的老師的驕傲,最後不可缺少的有一個從來不曾說過話的女同學。春日,夏花,秋葉,冬雪。三年的時間慢慢流逝殆盡,一切都循規蹈矩的進行,初一升初二,初二升初三。

  人所有不期而遇之後發生的故事都會變成今生最美好的回憶。初三這年,埃不再是默默無聞的一名學生,也許是因為青春叛逆期的萌芽,也許是因為文水,也許是因為兩年的壓抑。至於他和文水變成了同桌就更無緣由可探,也許因為數學老師為了提高他不堪入目的數學成績,也許因為男生與男生同桌的組合只剩下一種,畢竟不給予土壤才是遏製中學生早戀萌芽的最好利器,至少在學校與老師的眼睛裡是。文水長的白白淨淨,澄澈的眼裡總會突然透出邪壞的氣息,剛好與平日裡玩世不恭的態度無任何衝突,也因為籃球玩的不錯的原因經常收到匿名的紙條之類的東西,而埃則瘦瘦弱弱,沒有什麽特點,除了因為寫得一手不錯的文章而經常被語文老師讚賞,也許是文水需要埃幫忙摘抄各式各樣愛情詩,而埃也想變得跟文水一樣能偶爾得到“驚喜”。就這樣,文水和埃竟如同相見恨晚懷才不遇的舊相識,很快便成了“一起學習,互相幫助”的“戰友”。

  青見坐在教學樓三樓第二個班級最裡面一列的第五排靠窗的位置,與迪同桌,在文水的前面。如同窗外寒風中的白楊,雖然已被冬天剝奪的一無所有,

卻依舊傲然挺立著,青見便是如此,但是挑逗她仿佛是文水的樂趣,至於挑逗的話題永遠是文水值得驕傲的數學成績。男生仿佛在數學方面擁有上天恩賜的智慧,但並非對每個男生,文水與埃就是鮮明的對比,至於青見的數學也許連對比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用支離破碎來形容,還有迪也是如此。上天不只賜予文水數學方面的智慧,還有樂於助人的“友好”。至於發揚他“友好”精神的機會便是測試之後的小組討論。  “考了多少?”文水拿著數學卷子之後的習慣性回頭,一臉諂笑。

  “跟你有什麽關系。”青見依舊面無表情,眼睛抬了一下,便又凝重的注視著手中的試卷,仿佛一位國家領導苦悶於冗雜的政事。

  “沒什麽啊,我就是問問,我這次考試睡著了,不怎麽好,只有100多點。”說著文水還故作一臉苦澀相。

  “走開,別煩我。”青見露出一絲不耐煩。

  “那好吧,還想看看你有沒有不會做的呢,真是好心不得好報。”文水佯裝歎氣,如走丟了了幾隻小羊羔的牧民,無奈卻還心存希望。

  “埃,你考的怎麽樣?”

  “一般吧,我也睡著了。”

  “你們兩個是聊天還是討論數學題?不講題的話就回自己桌子上去!”

  “講講講...你說吧,講哪個,我都會!”文水得意的像奪冠的拳王,意氣風發的炫耀著。

  “全都會,全都會怎麽沒考滿分?”青見看他得意洋洋的樣子便忍不住開始嘲諷。

  “寫累了,不想寫了,怎麽樣?”文水好像被戳中痛處,得意頓時煙消雲散,漲的滿臉通紅,簡直跟電視劇中的關二爺一樣。

  “你倆別吵了,快講題吧。”迪看兩人快要吵起來,便在戰火燃燒起來之前及時潑了一盆冷水,“還有你,總坐邊上傻笑什麽,也不知道勸勸,都是同學呢。”“哼,誰原因跟他倆是同學”青見把頭扭向窗外,氣氛頓時冷卻了幾分,只剩下窗戶外呼嘯的寒風,還有不堪風摧殘發出吱呀吱呀響聲的白楊樹。

  “從第5個選擇開始吧,都愣著幹嘛呢?學習!學習了!”文水突然變地一本正經地說,“下凡的那位大小姐,還學不學了?別看風景了,現在大白天的你又看不見你的廣寒宮!”

  “你倒是講啊”埃絲毫沒有掩飾一臉對文水重色輕友的鄙視。

  “講,不管她,來,迪,我給你們講題,她愛聽不聽。”文水掃了一眼青見,如同因為價格沒談攏而喪失的買家賣貨的小販還抱有一絲期望。

  “青見,快,別生氣了。”迪看情形便勸說著青見。青見什麽也沒說便把目光放在擺在桌子上的白紙上,大有一副大人不計小人過的樣子,等待著文水畫圖寫步驟。

  “這道題,其實只要用反向思維推出必要的輔助線,剩下的就好辦了...”文水一臉認真的看著題目,邊寫邊說,到了疑難出還詳細做出解答,直到青見點頭。 和諧的學習氛圍直至國字臉的老師叫停。雖然每次都以爭吵開始,但是每次結束時青見與文水都有意猶未盡的感覺,青見也許是因為題目未講完或者內心仍有疑問,而文水則是赤裸裸的享受這個過程。所有的陌生隔閡會由時間慢慢溶解,青見慢慢會放下身段主動找文水尋求幫助,而文水也樂於如此打發自己無聊的課後空閑,雖然青見不是班花之類的相貌,但卻一直有種讓人難以拒絕的氣質。雖然求助於文水,但是青見也一直與文水保持著距離,可能是自認身份高貴,而文水就是一個喜歡跟女生糾纏不清,甚至向老師挑釁的壞學生。

  雖然青見與文水和埃的成績沒太大差距,卻總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樣,偶爾還拿出有些老師才會有的口吻來諷刺文水,也許原因是她一直在努力學習,而文水的常態卻是蛙狀癱在自己的桌子上,只是單純的無聊而去睡覺或是學生時代永傳不休的樂趣——轉筆,當然旁邊還有隻四肢無力的螃蟹——埃。這種常態並非每天每節課,只出現在化學課,像是一種宣戰,只針對那個一整冬天一直裹著一件波司登中老加肥加大款羽絨服的化學老師——“大馬哈”,這個外號由文水的口中傳開,也許是因為他的出行工具是一輛破舊卻無論雨雪依舊每天擦的鋥亮的雅馬哈摩托車,也許是因為他又圓又大的腦袋上有一雙小眼睛躲在厚重的眼鏡片後,還有可能是他高大肥胖的身體走路時一扭一扭的姿態。文水從開學第一節課便“得罪”了這個充滿喜感胖乎乎的老師。而文水又不是什麽膽小的“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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