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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定邊》第2章 定邊定邊二
  臨近黃昏,尤中玉跟著康元趕到飛沙關時,血肉滿天!

  不少的金馬士兵已經從雲梯衝上關牆,因為關牆上必定是大尤守軍,所以他們毫不猶豫,立即對著身邊一陣砍殺。而反觀大尤守軍這邊,因為都沒有什麽實戰經驗,隊形已經開始散亂,都生怕一刀下去砍到自己的同伴,竟然躡手躡腳。

  一時間,關牆之上,人數遠遠少於大尤守軍的金馬士兵竟然佔了上風!逼得他們連連後退!

  康元見此情景,立刻向著城關之上大喊:“不要慌亂!弓箭手先後撤二十步,大刀營頂上,四人一組,不要找平時的小隊,立即成隊!”

  “牛力,你帶一些人東西遊走,隨時支援!”

  “董明德,你領著幾個小隊的人火速上去,把傷員給抬下來!”

  一聲聲命令發出,那城牆上原本打得窩窩囊囊的大尤守軍竟然一掃頹勢,漸漸又奪回了關牆的主導權。尤中玉甚至覺得,這已經不像康元了,印象中,這個漢子總是憨憨的,被人捉弄了還是一臉淳樸的笑容,不曾想在戰場上,竟是個如此冷靜而有魄力的將領。

  借了受傷士兵的刀,尤中玉立刻向關牆之上衝去,自己多年在南河之門下學習,習文、習武、習兵法,雖不用心,如今卻也是個身手不錯的三重境界武夫,若能幫上忙,自然最好。

  只是當尤中玉握著刀衝上牆頭時,仍是被震撼得無以複加!火紅的落日之下,一望無際的人海連著北國飛沙的荒漠,一片黑色的汪洋!從金馬而來的野狼多到無法想象,定邊,就是他們的第一隻獵物!

  當夜色完全降臨,當尤中玉砍得手臂酸麻,當原本守軍加援軍共計一萬人全部上過戰場,金馬那洶湧的攻勢才暫時退去。康元下令打掃戰場,還有余力的,搬走堆積如山的屍體,而更多的人,則是和尤中玉一樣,已經脫力,一屁股坐在了滿地的血水之中。

  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連呼吸也還很急促,尤中玉的整個四肢都在止不住地顫抖!原以為,自己會非常享受屠戮敵人的快感;原以為,沙場拚殺會是每個男子夢寐以求的事情,可當他真的和那群常年嗜血的金馬士兵正面交手,尤中玉怕了,真的怕了!

  當他用刀真的去砍那第一個敵人的頭顱,那人卻不像木樁般站著不動,而是微微側身,躲過一刀,而後手持金馬獨有的絞狼刀,反手向尤中玉砍來!盡管今日他尤中玉殺敵上百,可他不會忘記,死亡逼近之際那種恐懼感,習武和殺人,完全是兩回事!

  飛沙關燈火通明!城牆上,走來一個漢子,皮膚黝黑,一臉風霜,但氣態,很是不凡,來人正是定邊太守南河之!若大尤都城中鼎城有人看到他,絕不會相信他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南河之。關於南河之的事情,定邊人從來都不陌生:

  二十四年前,也就是慶祥十五年,那場堪稱大尤建國以來錄取人數最多、人才最優的浩蕩大考中,一個叫作南河之的年輕人以超然脫群之態,拔得頭籌!

  傳言道他玉面風姿,如天上謫仙人下凡,引得世間無數女子心往神馳,中鼎城上門與他攀親的名門貴族更是不計其數,一篇兩千字的《人世》引得文人騷客伏案遠拜。

  文尾最後一句“葵花不知日落時,只是獨影向月開”說人若不知年歲的變化、不知時代的變化,就會注定做些徒勞無功的事,當時的皇帝宋勉看來,就是在諷刺北州州牧造反要恢復前朝,所以尤其開心,親自題字,

賜了南河之一塊“大尤第一文風流”的牌匾,和穩坐大尤第一武風流的陳秋紀並稱!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在兩年之後以貪汙受賄、結黨營私等數罪並罰,直接貶到了這荒涼的西北邊城,此後二十二年的時間,就將青春埋在此處。

  尤中玉不是定邊人氏,二十年前一個晚上,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急行而至定邊,即便一身的傷,可他的速度,仍是常人肉眼難及,無人瞧見他的模樣,一路直奔政事堂,交了一封被血水染紅的書信給南河之,隨後就斷氣而死,隻留下那封信,和懷中尚在繈褓內的尤中玉。後來南河之便收養了尤中玉,並未告知眾人這孩子的來歷,不過,也沒人有什麽疑問,在這隨時都可能餓死人的西北馳州,撿個孤兒有什麽奇怪的?教導尤中玉文才、武功、兵法、人情世故,南河之既把他當成兒子,也當成學生。

  望著那個驚魂未定的年輕人,南河之冷笑一聲:

  “你不是定邊的混世魔王?怎麽怕成這個樣子?”

  走到尤中玉身邊,南河之蹲了下來,一言不發,只是望著天空。

  過了良久,尤中玉才開口,長時間沒有喝水,讓他聲音已經沙啞。

  “南叔,金馬來了很多人,我們今天也死了很多人。”

  “我知道,就半天時間,我們傷亡兩千人。”沉沉歎出一口氣,南河之接著說:“死人又能怎麽辦呢?就怕了?就把定邊送給人家?把你的好兄弟毛猴、八哥、胖子都給別人做奴隸?把柳婧姝也讓給人家做小妾?”

  尤中玉沒有應話,靜靜等待著下文。

  “你也不用這麽泄氣,說實話,你做得很不錯了。我南河之做了二十多年的定邊太守,說是守著大尤的第一道防線,其實還不是個雛兒?”

  尤中玉一臉複雜的神色。

  “咳咳!我說的是在打仗方面!”南河之正正衣襟:“殺人,我殺過,從中鼎城來這邊的時候就殺了不少毛賊,後來帶兵出去繳了好幾次響馬,然而像這樣跟一個國家的正規軍面對面,去和這麽多人廝殺,我沒經歷過,今日倘若把你換成我,我下面那玩意怕是要止不住自己往外排水了!”

  尤中玉看著南河之,有些難以置信。在他的印象中,南叔永遠都是對別人一臉寬厚仁慈、笑意滿滿,對自己,則是正色厲聲,嚴格至極,甚至多年以來,對尤中玉盡是批評,就連委婉的誇讚也不曾有,怎麽今日說話這般粗俗,像極了自己平時的樣子。

  “多年在定邊生活,如今真就覺得那套臭烘烘的文人俗禮不自在。”

  尤中玉此刻直接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南河之卻是笑罵道“我還不知道你?你小子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什麽屎!”尤中玉聽到這些,終於有了些許笑意,一直止不住顫抖的雙手也終於平靜下來。

  平複心情,尤中玉的眉頭卻是再次皺了起來:

  “南叔,這次金馬究竟來了多少人?”

  “不少,至少有三十萬以上,恐怕四十萬都不止!”

  尤中玉倒吸一口涼氣,四十萬?整個定邊守軍加城民一共才十三萬,還不夠人家一人砍一刀的。

  “你也不用太擔心,我今天晚上就會寫一封求援信給魏漢光讓他從馳州大營調兵來定邊,問題應該不大,你早點歇息吧,明天繼續上戰場, 三重境界的武夫在戰場上還是不多的,你可算是咱定邊的高手了,哈哈!”

  “還是南叔你四重境界厲害些,不過你都老骨頭了,用不了幾年,就打不過我嘍!”

  南河之瞪了他一眼:“那又如何,你敢對我動手不成?”

  “不敢不敢,我就是捅破了天,也不敢對您老人家不敬啊!”尤中玉悻悻地轉身離開,都出去好幾步了,卻是又來了一句:“南叔,我有句話還是想說...”“您吧,不光是打仗,就真是要用到二弟的那種事兒,您不也是個雛兒?”

  南河之作勢就要打人,尤中玉這才急忙逃走。

  雨水之中,尤中玉回過神來,想起南河之的話,不禁苦笑一聲。援軍?哪裡來的援軍呢?

  金馬攻城第四日,飛沙關就被攻破了,在此之前,南河之已經下令讓柳清兒將還在定邊南部開荒的四萬人帶回定邊布置防禦。數日拚殺,飛沙關戰場上,幸存下來的只有不到千人。尤中玉永遠也忘不了,康元,那個憨憨的老大哥,他站出來說要掩護大家的時候,那副模樣。

  “行了,你們就別不同意了,我不掩護,難不成讓南大人掩護咱們撤退?給我三百人,我就能在守住飛沙關幾個時辰!南大人,你可別說我康元膽子小,我現在就跟您說好了,你們最好跑快點,咱要是打著打著怕了,尥蹶子不幹了要往回跑,您可別治罪!”在場哄堂大笑,那樸實的漢子,康元他自己,也是笑得合不攏嘴。

  可哪裡有人偷跑回來了呢?那三百零一個人啊,無一不是向北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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