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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定邊》第14章 1條路,我走到黑!
  漠藍城的客棧中,尤中玉遭創之重,性命堪憂!

  最下方的四根肋骨已是寸寸斷裂,尤中玉整個腹部深深內凹,已經紫黑,這般景象,柳清兒沒眼去看,只是把頭撇向一旁,止不住地流淚,她不知道自己是怕尤中玉就這樣死去無法和柳婧姝交代,還是本身不舍得他遭這樣的罪。

  陸畢權撈上袖子,雙掌緊貼尤中玉後背,源源不斷地輸入內勁,即便滿頭大汗、精疲力竭,也不敢有絲毫閃失。要說以內勁直接救人起死回生,那完全是杜撰的笑話,又不是大羅金仙,誰能有這本事?不過,當內勁進入體內後,輸入者卻可以控制內勁維持住受者五髒六腑的形狀,只要不是必死的局面,要是拖夠了足夠長的時間,就能讓內髒自行愈合,只是這往往對輸入者的要求非常高,眼前這個不知從哪來的古怪老頭陸畢權,能撐得住?懷疑也沒辦法,現下,他便是尤中玉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苦苦支持兩個晝夜,總算保住了尤中玉的性命,陸畢權已是幾近枯竭之地步,一下子,竟連床也下不來了,如此一般,柳清兒便要同時照顧兩個人,合眼的時間少之又少,俊秀的姑娘,硬是憔悴萬分。

  陸畢權倒是很快就醒來,畢竟他只是因為勞累,不過醒來後他也沒停下,竟是每日往返與漠藍城與十幾裡外的山頭之間,隻為給尤中玉采集草藥,這般的傷情,內勁維持和外藥補愈自然是一樣不能少。

  就這樣整整過了七日,床上那虛弱男子才算是睜開了眼,看著趴在床邊,累得有了微鼾的女子,並未去驚動她,只是忍著疼痛躡手躡腳地下了床,也不出門,搬了張凳子坐在窗前,望著眼前漠藍城的人來人往。

  ——大尤之北,此處是大尤現存唯一的藩王屬地,北州。北、東兩面皆是環海,西側則是依靠雲母山尾的天險伏關而與馳州相鄰,大尤三江之一的九天河自此穿過,灌溉北州平原,哺育極北百萬戶。

  民豐魚肥的北州,其州都自然也是一片氣派,有中鼎第二之稱的太王城,就這麽如一隻凶神白虎伏踞在北州大地上,虎視著南面那座大尤內心之城。

  城北那座北州王府中,杵著那位宋家天子也不去招惹的中年藩王。

  現下,這位讓整個朝廷噤聲不敢討論的北州王正在自家湖中泛舟,北州寒冷之地,不曾料想這位王爺卻在自家這湖水中種滿了荷花,可更令人驚奇的是,這荷花竟然每年初夏便開,花朵粉嫩,蓮葉映綠,可拜訪過這座巨大王府的人都從府中人口中知曉,原來是此湖之下,有一處天然溫泉,一年四季,泉眼從未停流,這才有了這番在北州根本不可能看見的景象。

  亭台邊岸上,跪著一群男奴女仆,為首的,是個留著長須、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王府大管家陳遠,他身前站著一位黃發黑服、眉眼陰沉的年輕男子,望著正從霧氣中駛來的那艘小船,竟無半分下跪參見之意,連腰也挺得筆直。

  待那小船緩緩靠岸,穿上先是跳下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臉上笑意十足。

  “小王爺。”那黃發年輕人面對這位北州將來的執牛耳者竟然只是叫了一聲,沒有一絲想要行禮的意思。

  “嗯。”

  而後,小舟上才緩緩走下一個氣態不凡的中年男人,自然就是讓朝野上下忌憚萬分的北州王,宋淳天,只是這位北州王住著如此大的一座王府,穿著卻並不華麗,簡單的素衣,只是披上一件貂皮。

  那黃發男子總算有了動作,

卻也只是微微頷首。正要開口說話,宋淳天卻是擺了擺手。  “解成,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不急著說那些,果盤中有你愛吃的蜜餞,王妃特意給你做的,你先嘗嘗。”

  那個叫解成的黃發年輕人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話,只是拿起蜜餞,細細品嘗。

  “陳遠啊,你在王府做事多少年了?”

  被突然點名的管家隻覺得沒頭沒腦,還是回道:“二十一年了,王爺。”

  “我知曉這許多年來,其實你未必沒有攬些東西進口袋,說是管家,我卻知道對你而言,這北州王府管家的差事油水比一個郡守還要足,單就你在浴雪郡置的兩處宅子,可就遠超一般地主員外郎的手筆。”中年藩王輕輕轉動手中的茶杯,沒有去看眼前跪著顫顫巍巍的管家,只是盯著杯上的鳳鳥圖案,眼中頗有玩味之意。

  可那陳遠自己,卻是聽得膽戰心驚,這許多年來偷偷地中飽私囊,終究是沒穿衣服般在這位北州王的眼皮子底下“行竊”,再隱秘,也是在掩耳盜鈴。

  “我不怪你,真的,何況我這偌大的一份家業,你盡心盡力二十余年,挖走一點也無妨,只是老陳啊,有些不該你管的事情,是碰不得的。”剛才還打趣看著茶杯的北州王突然臉色一變,那眼神忽然射向陳遠,後者卻是立刻冷汗直流,身下流出一股騷臭尿液,這位平日給盡了各個權貴臉色的王府大管家,竟然嚇得當場失禁!

  “當年你摻和了王妃和婉兒的事情,真以為我不知道?她遭了毒手,你陳遠恐怕出了不少力吧?這些事你也敢插一腳,當真是做久了管家,一以為這座王府是姓陳了?”宋淳天話中的威脅意味愈發濃烈,殺氣十足。

  陳遠自然是像小雞啄米般磕著頭,即便腦袋觸著了自己的尿也不敢有絲毫停歇,一個勁的求著饒。

  “你做的這些事情,我一直沒有處理過,不是你陳遠當真立下了多少汗馬功勞,只是苦於你是王妃從娘家帶來的,打狗還要看主人,我總不能扇了自己老婆的臉!”

  可說完之後,宋淳天又忽地平靜下來。

  “可我剛從諜子手上拿到一手的消息,你這老小子,已經是魚躍龍門,瞧不起我這北州王府了啊?”

  此話一出,一直磕頭求饒的陳遠卻是突然停了下來,一臉震驚地看向這個自己服侍了幾十年的北州王,好像才認識他,或者說,才知道這個人的恐怖,才明白為何那座藐視天下的中鼎城會如此恐懼這位中年藩王。

  宋淳天搖搖頭。

  “沒想到,普天之下,最看不起我的竟然是自己家的管家。”宋淳天冷笑一聲:“你就不奇怪怎麽等不來中鼎的人?逾期整整一個月了,你連跑也不跑?只是可惜,那姑娘竟是七境高手,讓她跑了,剩下個呆愣子,跪在我面前求饒。”

  陳遠面如死灰,沒有回應,今日他注定是活不了了,倒沒什麽好怕的了,只是悔恨,早該想到這位北州王不會如此愚蠢,一個能帶著十萬鐵騎一路攻殺,包圍中鼎城的男人,能是尋常眼界?

  ——當柳清兒從睡夢中醒來,那個年輕男人就這樣坐在窗前,呆望著街道,一言不發。

  “你醒啦?”睡眼朦朧的柳清兒言語中興奮不已。

  “董棋羽這幾日有來找麻煩嗎?”

  柳清兒搖搖頭:“沒有, 他倒是守了信用,況且陸老前輩也在,想來他還是忌憚的。”

  “陸老頭人呢?”

  “給你采藥去了,你的傷是他治好的。”

  ...

  兩相沉默。

  “謝謝。”

  “沒什麽,我昏迷那幾日不也是你照顧的我?”

  尤中玉不再回應,只是又望向熱鬧的街道。

  “憑什麽,憑什麽他們就能過個好年,就能在這世上活得安然無恙呢?我定邊人,就要家破人亡,就要流離失所!”

  “尤中玉...你...”

  “我知道這麽想不對,沒道理定邊的人死了,其他人就也應該承受這場戰爭,可是...可是我心裡就是不舒服!”

  柳清兒不說話了,只是也搬了張凳子,坐在了尤中玉身旁。

  “董棋羽當年被貶,是貶到了全州,如今卻身在馳州州府,原以為是馳州自己爛掉了,沒想到還有別人攪進來。這個馳州,看來是沒什麽好查的了,說不定已經從外爛到骨子裡了。”

  “你要放棄了?”柳清兒很怕觸及尤中玉內心,說話小心翼翼。

  “放棄?你覺得定邊那五萬亡魂會放過我嗎?”

  冬日將消,初春暗伏,風吹發絲,這個丹鳳眼的俊朗年輕人的語氣中沒有任何情緒:

  “這條道,我走到黑!定邊死了這麽多人,不能就這麽算了,我不為天下,就為那個明知必死而赴死的太守,就位那五萬個苦苦等待援軍的傻男兒,討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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