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野貓子們一起被轟離了李定的電視機,盡管我們壓根就沒接近過。正好母親大聲叫我,母親每次叫我時,我都覺得整個村子裡都能聽見,在我的記憶裡我母親叫我的聲音甚至是可以在村小學裡就能聽見,如果放學晚歸她總會直接在家門口朝著學校叫我,當時的鄰居也總會對母親打趣說“三步不離身,兒不成貴紳”。離衛生所如此近的李定肯定是聽見了,他透過窗戶朝我家望了望,不知道是好奇是看誰在叫我,還是在看什麽。
我回家的時候,見鳴姐準備要走,母親和大姐極力挽留,而對於家裡的邀請她似乎在顧忌著什麽,最後還是實在拗不過我母親的熱情,坐到了飯桌前,不過很明顯還是心事重重地,大姐時不時地問上一句她是不是有什麽事情,鳴姐始終只是低著頭,如果不是母親一個勁兒地給她夾菜,也許她筷子都不會伸向炒菜。
吃飯的中途,剛回家的父親見到家裡有客人,比母親還要熱情,他就是這樣,不論見沒見過,相不相識,待人時總是以親人的規格,剛一上桌的他不一會兒功夫就把所有的菜都給鳴姐夾了一個遍,碗裡的菜蓋滿了飯。對於鳴姐一點兒也不像是初次見面一樣,倒像是遠親久別似的熱情。但是對於他的這種盛情我覺得叫人害怕,我覺得無論是去老友家裡敘舊,還是去到鄰裡閑聊,淡一些倒顯得更加自在,主人家的熱情常常使我不知所措,這也是我為什麽害怕去人家裡做客的原因。然而,父親給鳴姐夾菜只不過是第一項迎客項目,接下來就是查戶口似的聊天,從家裡人到學習,再到哪裡哪裡有親戚,是否和我家有所關聯,認不認識什麽人,他們之間又是什麽瓜葛,當聽到鳴姐的父親時落火村的鄧老漢時,父親打趣道:“你爸是我的同學嘞,在我們一屆裡他活得最瀟灑。哈哈哈,小酒一喝,什麽都不操心。......當年他還是全班成績最好的嘞,只是後來你爺爺走了,沒人供的了他上高中,我們當時有一個同學,成績還不如他,架不住家裡有錢啊,給人家校長送禮就繼續讀高中了。現在都當官了。對了,最近你爸在幹啥子,忙些什麽?”
鳴姐:“啊?”顯然她什麽也沒聽進去,大姐道:“老爹,你問的太多了咯,人家第一次來,你那麽多話。”對於沒有聽父親的“長篇大論”,鳴姐尷尬地笑了笑。
父親:“唉,關心一下噻,你的同學還不是像我的女兒一樣嘛。小鳴,你高中打算去哪點讀嗦,不一定央兒她姐和你還要做同學嘞。”
大姐:“哎呀老爹,你真的是好囉嗦哦。”
......大姐和父親開始理論上了,我在一旁不由地發笑。
突然鳴姐手裡的碗筷隨著她的抽泣一起跟著抖動,全家人才發現這位客人的不對勁,父親急忙道歉:“不好意思哈,我就是這個脾氣沒得辦法,但是真的只是關心關心,你不要怕。”
大姐把她帶到了自己的房間。母親湊到父親耳邊說:“最近都傳開咯,說時她跟了李定了。可能是為了這個哭的......”
父親驚訝地道:“啥子?你莫亂講啊,我給你說,人家和我們姑娘差不多大,李定比我還大一點,亂彈琴嘛!再說了,我記得他姑娘年紀好像和鄧鳴差不多,我不管別個怎個說,你不要跟著嘰嘰喳喳。”奇怪的是,對於和別人聊天滔滔不絕的父親,一到和人聊起另一個人的事情的時候,總是不願意繼續話題,他只在面對面交流中是一個極“囉嗦”的人。
母親:“我哪點亂講,之前我帶央兒去鎮裡吊水,還看到她和李定在一起,對了,還有朗富。”
我:“嗯嗯,真的,我們都看到了,李醫生還和我們講話了。朗責他爸還叫鳴姐喊他富哥。我聽到了,我媽沒聽到。”我急著證明自己那天在街上的所見所聞。
父親:“朗富要做啥子,從哪點論的,他也是個癲東西。不管怎個樣,先莫管人家的事。”
母親默不作聲,她可能也只是在懷疑而已。過了一會兒大姐陪著鳴姐走出了她的屋子,鳴姐沒有再哭,不過眼睛上的紅紅的一圈很是明顯,她讓大姐給她拿了一塊毛巾,說是可以消腫,也許是不想叫李定看到吧,又或者是對於女孩子來說應當注意形象。 再次回到桌上,除了我和父親,她們都沒有心思動筷子,飯後,鳴姐叫大姐陪她回衛生所,我不明白這麽近為什麽還要大姐陪呢,直到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大姐才回來,魂不守舍的。母親在收拾碗筷,父親坐在一旁剔牙。家裡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外面依稀的狗叫聲,狗兒們的精力總是那麽充沛,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村裡的狗似乎就沒有停止過警惕和示警的鳴叫。
我最先忍不住打聽剛才的事情,“姐,為啥子之前你叫我不要叫鳴姐了,今天你又叫她來我們家呢,她剛剛為啥子哭嘞?”
大姐:“我啥子時候喊你不要叫她了,該叫你就叫。”
我繼續追問“那她哭什麽嘞?”
大姐:“她媽住院了。你莫問了。”......
“趕快去洗腳睡覺,不想上課了?”母親開始催我。
我不情願地躺在床上聽著隻隔了一道牆那邊的他們的談話,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心,我極力把耳朵湊過去。
母親:“鄧鳴她媽什麽病,很嚴重嗎?”
大姐:“說是在看家狗的礦下被砸到肩膀了,在縣裡住院。人家就賠了一千塊錢,手術都不夠做,後來是李定和朗責他爸幫忙。”
母親:“李定?他怎個認得人家?跟他有啥子關系。”
大姐:“她說是朗富介紹去的,鄧鳴他爸帶鄧鳴去礦上鬧,朗富看到了,說是他在縣裡有朋友,可以幫忙。然後就去找李定了,那個時候他還在縣裡。”
......盡管好奇,聽這些我再也抵不過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