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招!”宇皆空聲音響徹田間。槍尖映著月華,閃爍著銀光,刺了過來。
風輕塵見他槍勢凌厲,回憶起之前所練殺豬刀法的庖丁解牛勢。這殺豬刀法雖是民間基礎武功,但講究揮刀生猛,力道鋼勁,隻攻不守。
面對這長槍疾刺,風輕塵便將這庖丁解牛揮舞開來。
“哐當”數聲碰響,這宇皆空的突擊一刺居然被密不透風的庖丁解牛勢彈開。
宇皆空自小跟隨父親習武,自恃武功在江湖同輩中不懼任何人,又見這風輕塵相比自己體型矮小,又出身貧寒,故而這招突刺只是隨意使出,略有輕敵之意。
“你這是什麽刀法?”宇皆空道。
風輕塵剛要作答。
只聽得小梨子傳來一串銀鈴般的訕笑道:
“當然最適合對付你的——殺豬刀法咯!”
“好小子,竟用這最低微的刀法來對付我。憑地瞧不起人了。”
宇皆空出身槍法世家,自幼習武,這殺豬刀法確看家中墩子使過,實戰中運用的還是聞所未聞。只見他身形陡轉,挑起槍尖,又是突刺過來,速度奇快。
風輕塵又是庖丁解牛勢應對。
四國武功,雖以修真為尊,但招式技巧、基礎外功乃是修習根基。強大靈力也須借助招式才能發揮最大威力。風輕塵自小鑽研各種基礎招式,他外功底子並不薄弱,若不看真氣修為,速度靈敏力量較宇皆空卻是不落下風。
眼見宇皆空長槍突近身旁,風輕塵揮刀四斬,刀氣密不透風。
倏然間,宇皆空槍身竟化作三道,銀光粼粼,驟馳而來。
“鐺鐺當”數聲碰撞後,兩人互被彈出數丈遠。
風輕塵持刀右手竟隱隱生疼,震得發麻。
“厲害,好快的槍法。”風輕塵不忍驚歎道。
“你這殺豬刀法竟能接下我的陽關三疊。”
風輕塵執著武道,聽這修為高深的少年驚歎自己招法,心中不免一陣竊喜。
雖然殺豬刀法乃基礎武功,但是他從小注重招式修煉、略有閑暇便自行鑽研,加上打獵砍柴狩獵等磨煉,身體自然迅捷有力。他方才全力揮動手中寶刀,不比真氣,威力速度竟和宇皆空家傳精妙槍法一戰。
然而只是表面看來是平手而已。宇皆空雙手並無震感,只是借著反衝之力退將出去。
“再接我一招!”乍然間宇皆空騰躍飛空,空中一個翻身回旋,槍尖觸地,反身而起,使出宇林槍法中單挑殺招——百鳥朝鳳。持槍身影在夜空中婆娑舞動,月色映照下,劃出優美弧線。
哪有借助身體力量使槍的,這招利用騰躍之力刺過來,若是隻用手施展庖丁解牛,揮刀接招,定會刀落掛彩。風輕塵想到。
“輕塵哥小心!”小梨子眼見這百鳥朝鳳招式奇特異常,凌厲迅猛,不禁擔憂大叫。
是了,若是我也用全身力量施展殺豬刀法,威力是否能更進一步?不及多想,風輕塵用萍蹤決瞬息間退開三步,拔地而起,一個後空翻,用雙腳夾住那寶刀,空中轉動身體,順勢向前劈出一記殺豬刀法中最為威猛的“大卸八塊”。
這招本是用盡全力雙手持刀往下揮砍,風輕塵看到宇皆空所用百鳥朝鳳,頓然有感,隨性而變招,赫然間提升“大卸八塊”威力數倍不止,與這百鳥朝鳳乃是異曲同工之妙。
“砰!”這聲大響明顯強過方才兩次對峙。
風輕塵持刀右手震蕩發麻,再也握持不住,
寶刀脫手,強大衝力也使他向後摔倒。 而那宇皆空落地也是重心不穩,後退數丈。手中麻木。
“好!我宇皆空行走江湖數年,還從未見過能將殺豬刀法用腳使來的。你真是天縱奇才!”宇皆空這三招與他過得酣暢淋漓,不禁讚歎道。
“宇兄你過獎了,嘿嘿,我也是今天剛學,並不是瞧不起你才用這殺豬刀法,我只會這個刀法。也是亂使一通。”風輕塵笑道。
“今天才學?我真是小看你了。這局算我輸了,我贏你只是仗著我宇家槍法世代相傳,比你殺豬刀法門道顯是更多。”宇皆空道。
風輕塵見他佔盡上風卻甘願認輸,心直口快,竟對他升起一股敬佩之意。
“宇兄過獎了。”風輕塵道。
“好了,比招式算你贏了。第二把比靈力強弱?‘’
宇皆空話音未落,火靈真氣驟然運轉,紅光聚集周身,長槍騰地而起,瑟瑟作響。
‘哎哎哎,停停停,說好隻比招式,你瞎起勁兒運什麽功?’小梨子突然嬌嗔到。
‘’實不相瞞,宇兄,在下若是靈修有成,方才又何必提議隻比試招式?自小只要一修靈力,我這肚子裡便如翻江倒海,時冷時熱,劇痛難當。”
風輕塵本不會與初見之人談坦言相對。但見宇皆空善良直率,剛才比試亦是舒暢盡興,於是放下防備,坦蕩直言。
只見宇皆空火靈真氣並未散去,源源不斷匯入雙足,縱身一躍便到了風輕塵身邊。
“你做什麽?‘風輕塵還未作聲,小梨子便急切地叫了出來。
“我探探你內息。”宇皆空伸手探在了風輕塵丹田處。
方才霸道純厚的火靈緩緩化作柔綿微弱的數道,由掌間徐徐匯入風輕塵丹田。這靈氣不複渾厚蒼勁,變得微弱靈動,隻為一探虛實。
“轟”的一聲,頃刻間宇皆空竟被彈飛起來。往後凌飛十丈遠。
宇皆空調整內息,施展輕功再次靠近。
“你這體內奇哉怪哉,竟有至少火、雷、風三道強悍靈力激蕩衝撞。每一道靈力之強悍,至少已臻化靈級境界!”
宇皆空大喊道,驚詫萬分。
雖說禦靈級之上便是化靈級境界,但這禦靈之境卻細分為禦靈一階,禦靈二階,禦靈三階三重境界,一階比一階更難突破,每高一重境界,便這靈力強弱卻是天差地別。
任一屬性靈力修為要到化靈之境,縱是當年聞名天下,少年得意,天縱奇才的仙蹤閣閣主謝長留也是用了五十年之久。
再者這四國三海之間,達到化靈級境界的修真高手,屈指數來,竟也只有十數人而已。
“你到底是何人?”宇皆空驚訝問道。
“我也不知。宇兄。。。母親從不告訴我身世。
“原來我體內有這麽厲害的真氣,可是我照著一修內功,便頓感丹田阻塞,運氣提煉阻滯不前。”
風輕塵聽得自己體內真氣竟然雄渾高深,又驚又喜,一時間又疑惑不已。
“傻!這強身內經乃是民間基礎練氣修真之法,講求靈氣修行從無到有。你體內真氣修為,早就雄渾深厚,若是從頭修煉這從無到有之法,豈不是牛頭不對馬嘴。”
宇皆空說道。
“我就說我風大哥最厲害了,嘻嘻。”小梨子柔柔地望向風輕塵道。
“那宇大哥,有什麽辦法能幫風大哥駕馭體內真氣呢?”小離子話音輕婉,帶著幾分撒嬌的意思。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宇皆空。
剛才不還叫黑黢黢的叔叔,這小妮子改口倒是挺快。宇皆空想到。
宇皆空見她眼神誠懇的盯著自己,睫毛修長,鼻子嬌俏,膚如凝脂,明澈的月華放佛要從她的雙眸裡滿溢出來,倏然竟心跳加速,呼吸阻滯。
“咳咳。。。”宇皆空清了清嗓子,強作鎮定道:
“據我多年行走江湖的經驗。。。兩年前,我也是去過南境南海之南的寒天極地,見過厭火國國主。北上跨過懸河拜訪過軒轅國境,看過鳳皇山的巍峨。向西也去過身毒國境,欣賞過窮奇沙漠的落日奇觀。。。”
“停停停,不就是老了我們幾十年,去的地方多,有啥得意的,廢話少說,你到底知不知道駕馭這真氣的辦法?”
小梨子打斷他道。
“確是未曾見過。”宇皆空歎了口氣道。
“宇兄,你能探明我內息,道出困擾我多年的疑惑,我已真是。。。感激不盡了。‘’
風輕塵道。語氣竟略帶哽咽。
他素來與母親和小梨子相依為命,旁人多是唾棄譏諷他的面容傷疤,出生以來受盡欺辱。這少年與他月下初識,卻多次出手相助,坦言相待,風輕塵心下感激不已,語自涕零。
“小梨子,別再為難宇兄。”
風輕塵正色道。
“好了,知道了,風大哥。”小梨子委屈道。
“無妨,風兄。小梨子也是年紀尚輕,心直口快,並無為難之意。”宇皆空看了一眼小梨子,繼續說道:“你這內息情況,可能只有我詳細說給我父親和叔叔,他們皆為化靈級以上高手,或許能有法可循。”
“宇兄,我。。。風輕塵。。感激不盡!”風輕塵道。
“哈哈哈,別這麽客氣,今後幾天晚上我都會在這練槍,咱們再比劃比劃。”宇皆空大笑道。
“一言為定!”
風輕塵說完,便拉著小梨子回家去了。
巴南村。風輕塵家中,
茅屋草房,燭火搖曳。
一位婦人正針織衣物,面容和藹,眼神安和,一針一線,手法靈巧。
“母親,我們回來了。”風輕塵開門走進道。
“你們又闖禍,偷了老王頭的刀法,速速還去。這月肉錢我已當作賠禮,無肉可吃便算是懲戒了,下不為例。”風母嚴厲道。自幼若是習武修真,風母皆持反對態度。
此時風輕塵更按捺不住內心的急切,接著說道:
“我明早還他便是。母親,到底怎麽回事,為何我體內竟有三道以上強大真氣,相互衝撞,屬性還不同?為何這麽多年我真氣修為沒有任何進步,是不是因為這個,我究竟怎麽了,母親?”
“你。。。你是怎麽知道的?”風母帶著略微的詫異道。燭光微蕩,她的面容卻波瀾不驚,雖然已有了歲月痕跡,卻透著一份寵辱不驚的淡定,風過無痕的從容。
“今天碰到一個厲害的少年,他試探我體內真氣後告訴我的!”
“是啊是啊,風伯母,到底怎麽回事呢?”小梨子也著急道。
“日後你們自會知曉。那少年是何人?”風母歎了一口氣,接著道:
“塵兒,你逝去的父親和我,隻想你一生順遂,平安喜樂,這修真練法之事,歸根到底,終究是與人爭鬥。這人世間的浮名浮利,虛苦勞神,終會是鏡中花,水中月,幻離紛擾,一場虛空。。。”風母說著,眼神迷離,盡是滄桑。“你們年紀都小,人生很多事,還是不知道的好。”
“可是,可是我就想修真,我就要變厲害,就不會被人欺負了!”風輕塵吼道。
小梨子聽風輕塵語氣甚是急躁,聲音也嘶啞,知道他這些年在村中受盡欺辱,心中憐惜,不由得也露出了淚花。
“塵兒。。。”風母眼神變得輕和。燭光時暗時亮,吞吐著她的容光。燭光羸弱時,她目光淺淺,透著哀傷。
“為什麽不能讓我做喜歡做的事!”
“我。。都是為了你好。”
風輕塵已面露哭容,萬分委屈,轉身向外跑去。
“風大哥!”小梨子喊道。
“哎,塵兒,也罷,等他出去冷靜下吧。小梨子,這些年,我們三人相依為命,日子清苦,但簡單樸素,我心甚是寬慰喜樂。可是塵兒,哎。”風母看著跑開的風輕塵,滿是擔憂地道。
“風伯母,這些年小梨子和伯母還有風大哥相依為命,每一天。。小梨子都很開心。我只要和你們在一起,便是天塌下來也不怕。可是風大哥,。。他從小因為那傷疤,。。受盡欺辱,內心好強,一心修仙,小梨子我。。。我也想他能做他想做的事,日後才不會後悔。”
小梨子雖然淚花爍爍,但眼神堅彌,這幾句說到後來,鏗鏘有力,果斷萬分。
風母眼神婉轉,目光隨著燭光沉凝在小梨子的面容上,說不盡的欣慰溫柔。
“梨兒,塵兒雖外在少言少語,心地也良善,但底子卻好強爭勝,日後你定要看管好他,從旁協助他,照顧他。。。”風母話音漸輕,窗外的月華流蘇,溢滿她熠熠秋波。
“風伯母,您別這麽說。。。。這些年,您就和我生生母親一般,風大哥。。也。。。也似我親哥哥一般,我們是一家人,互相照顧是應該的。”小梨子想到一家三人在一起的種種溫馨,不禁梨花帶雨,深情道。說道親哥哥之時,語氣停頓,臉色泛紅,心跳加速。
風母溫柔地看著她。少女豆蔻,情念含苞。風母怎會不知。她微笑道:
“塵兒有你這麽好的。。妹妹。。我便放心啦。”風母知她年少懵懂,並未點破她心思。
“只是這修仙一事,並不如你們想象的容易。塵兒父親當年和我給塵兒取名輕塵,所期所冀便是望他輕身而來,輕身而去,不為名利所拖,在這世間自由自在,無憂無慮。”
“您總說風伯父去了很遠的地方,那風伯父又去了哪裡?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小梨子問道。
風母眼神中閃過一絲哀柔,眼神深邃凝重,注視著幽幽燭光,若有所思道:
”若無歸期。。。心如恆寄。。。”
“伯母。。。”小梨子見她目光遊離,容光黯淡,想是又回憶起了不可追問的歷歷往事。
“我去看看風大哥,勸勸他。”小梨子說完,又看了看風伯母,知曉這大人的舊事,她也無從安慰,正將出門而去。
“小梨子,方才塵兒提到的少年是誰?”風母定了定神道。
“好像叫宇皆空,黑黢黢的,和我們差不多大,看起來又老又高,沒什麽禮貌。不過人倒挺好,還是他為我傳入真氣,解了今晚的寒疾之苦。”小梨子面帶微笑道。
“宇。。是麽,他可用的是槍?”風母面色微詫道。
“對啊,您怎麽知道?”小梨子驚道。
“哎,該來的終究會來啊。。。。”風母臉色凝重道。
說罷窗外即刻傳來幾聲響動,門碰的一聲被破開來。一柄銀光長槍舞在空中,盤旋翻轉,又倏然閃回,破牆而出,整個茅屋的門牆霎時間被破了個精光。
沙石翻滾,草塵亂飛。
小梨子揉了揉眼睛,揮散開漫天塵埃,定定向前看去。
只見齊齊八個人站立在前。中間一人手持長槍,威嚴肅穆。其余七人各自手持不同武器,身著絲綢黑衣,反襯著月光爍爍。七人外貌身型不一,眼神卻肅殺凌厲,威風凜凜。
“竟是宇文拓帶著追命七星親自到了。”風母淡淡的道。眼角滑過一滴晶瑩淚珠。
盞茶前。風輕塵猛地在村中奔跑。
此刻心中憤懣難耐,憋屈不堪。施展輕功,縱身騰躍,飛馳田間。
想不通為何母親多年來不告訴自己身世,不告訴自己體內真氣來由,也不告知自己父親下落。
從來隻說父親去了很遠的南海之外的厭火國,一去不還,未知歸期。
”誰?”風輕塵忽然聽得背後傳來嗖嗖風聲,回頭一看。
只見一個身型偉岸,長須髯髯的男子快如閃電,火靈真氣灌注長槍,劈啪作響,風輕塵還來不及反應,赫然被槍擊打了個當頭棒喝。
風輕塵倒地,意識模糊,四肢不聽使喚。
刹那間又閃出數人,風輕塵聽見簌簌腳步聲,心裡推斷道。
“還漏掉別人沒有?”似是那中年長須男子在說話。
“啟稟將軍,您剛才擊昏的該是除了目標房舍外村裡的最後一人,其余村民以盡數被我們擊暈。想不到凌晨時分竟有十幾歲的少年跑在外頭。”一個聲音道,聽來是青年男子的聲音,音色清冷。
“那屋中婦人可是自己一人?”長須男子道。
“方才頃刻前我們探查時,還有一個少女。眼睛水靈水靈的,倒是一個小美人兒,呵呵呵。”又響起一位成熟女子的聲音,聲音聽來風情萬種,妖嬈俏媚。
“我們隻為那婦人而來,其余村民,不必傷及性命,事後用淨世拂塵消去記憶即可。”長須男子威嚴道。
風輕塵聽他此句,暗道不好,知他們是為了母親而來,方才禦槍襲擊,已至少是禦靈級高手,更別說還有另外幾人,人多勢眾。雖然母親身世神秘,但自小除了見她為小梨子療傷外,並未施展過其它功夫。縱是自己靈力低微,也定要全力護住母親和小梨子。
想罷他咬緊牙關,使勁全身力氣,欲爬將起來。
只聽得頭頂一聲悶響,雙眼昏黑,再也不省人事。
“想不到這村中小兒竟能受了將軍一擊還能爬起來。”說話之人乃是方才的青年男子,一瞬之間閃現在風輕塵背後,將他擊暈後說道。
“或許會一些粗淺武功,我見他年紀太小,收力太多。禦槍擊倒時並未動用火靈真氣。”長須男子道。
“無妨,我們先去婦人那裡找回天帝的中山神鏡另一半。”說完幾人便向風輕塵的家中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