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衛華這才發覺女子似乎要被無聊所殺死了。
想起昨日她得到竹屋時,臉上有種道不出的空虛之感,茫然若失,他以為多半是錯覺,是自己多疑了。
現在看來問題相當嚴重。
女子又趴在桌上,目光無神,看起來居然有種奄奄一息的感覺。
雲衛華暗道:“不可能,倘若她真覺得生無可戀,昨天又怎麽會想要竹屋,還不斷在我後背上寫字呢?”
他勸說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但定了定神,想起女子自從失去法術後,從沒有像昨天那般任性,方才醒悟那是她回光返照的表現。
他的眼淚漸漸流了出來,安吉察覺,冰涼的手輕觸他的指尖。
“相公怎麽了?”
“那個……”雲衛華覺得她就快死了。
女子能實現自己所有的願望,卻始終是孑然一身,最後被孤獨所侵襲。
雲衛華急道:“好妹子,你要幹什麽我都陪你,每時每刻我都會陪著你的。”
“那相公讓我多睡會兒吧,對了,下一場的選拔賽我不想去了,反正也沒有那麽有意思的對手了。”
她將手伸到竹桌的縫隙,摸了摸章魚的燙腦袋。
雲衛華一想確實如此:第一輪的選拔賽恰好遇到竹山四怪這般有趣人物,大家意氣相投,比武下注,整個過程妙趣橫生。
而正常的選拔賽只是普通弟子間的決鬥,安吉又如何看得上眼?這又如何派遣她的寂寞?
他急中生智,道:“那我可要和小師姐私奔了。”
他試圖從安吉的眼中看到一絲驚詫,抑或是動搖,怎料女子微微一笑,道:“這樣最好。”
原來安吉自始至終沒有喜歡過他,只是把他當做消磨時間的工具。
現在她覺得最喜歡的工具也變得索然無味,放棄他當然不會有任何的不舍。
她道:“你去吧,可別男子漢大丈夫,說話不算數哦。”
雲衛華攥緊拳頭,道:“知錯能改,也算男子漢大丈夫,我剛剛是逗你的。”
安吉擺擺手道:“去吧,我對你有些膩了。”
雲衛華置若罔聞,屁股坐定,雙眼一閉,假裝在她旁邊修煉起來。
到得中午,安吉打了個哈欠,見他還在屋中,惱道:“你好煩。”
雲衛華微笑回應道:“好妹子,我不吵不鬧,怎麽就煩你了?”
聽聞安吉不稱自己為“相公”而是“你”,他的心中涼了一大半。
到得傍晚,安吉更是在他身上連打帶踹,發泄完後,她道:“給我一頓晚飯。”
雲衛華的精神為之一振,欣然答應,“好的。”
無名峰現在的爐灶是由應念雪負責,正要去找女孩,安吉卻拉住了他的手。
“我要一頓豐盛的,否則也對我不起。”
雲衛華聽了沉吟半晌,心徹底冷了下來,思忖:“看來妹子真的是想了解自己,這怕是她最後的晚餐了。”
淬毒匕首就在她腰間,若要尋死,以她身手之矯捷,雲衛華定是毫無辦法的。
他隻得拿出神燈,讓梓瑤弄一頓好吃的。
“妹子要喝什麽,紅酒嗎?”
安吉幽幽道:“酒就算了,橙汁吧。”
雲衛華聽她還有自己的想法,多少又看到了點希望。
他覺得自己若是能在這頓飯的時光裡好生相勸,安吉也許能回心轉意的。
他苦心琢磨恰當的言語,但都覺得蒼白,甚至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等到飯快要吃完,他也沒說出一句話。
轉念一想,女子當初之所以觀察自己,其實是喜歡他行為有些荒誕,總是出乎人意料。
而以他現在的所作所為來看,自己確實有些循規蹈矩了。
譬如昨天在燈塔遇到邪惡團夥,他隻乾掉了一人,避免再惹起事端。
想當初他可是殺得純正俱樂部裡血流成河的。
“沒錯,不是要勸妹子,而是要我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有意思,好讓妹子傾心。”
言念及此,他意識到自己喜歡安吉,所以才敬重她。
倘若這已然不見效,那何不再大膽些呢?
他當即跨到竹桌上,在一堆餐盤上爬行,然後一把攬住女子的脖子,深深親吻了上去。
誰知片刻後,安吉吐了出來,雲衛華被嘔吐物糊了一臉。
他並不嫌棄,只是心如死灰,想道:“完蛋了,妹子她是真的不行了,連飯都不想吃了。”
安吉撕下了裙角,擦拭起他的臉龐,她雖一言不發,但眼中滿是關切的神色。
過了良久,她道:“相公,你這是發什麽神經?”
雲衛華這才松了口氣, 覺得這麽一鬧,女子的情緒確實好轉許多。
又見到她手背上的紅色花瓣,他感慨道:“你這麽好妹子,為什麽沒有找到一個夫君呢?”
安吉垂下頭,嗔道:“你管人家的閑事幹嘛?”
雲衛華心想也是,便不再作聲,安吉又沾了點橙汁,直把他的臉擦成了橙子味才罷休。
女子笑道:“我就告訴你吧,其實……”
她站了起來,將雲衛華的手搭在她的小腹上。
雲衛華驚道:“原來妹子近來頹廢,都有小肚子了?”
安吉笑靨如花,道:“這是我的孩子。”
雲衛華聽了覺得有趣,但再摸了摸,確實覺得不像是贅肉。
他當即運轉仙氣,出手如電,連鞘搶過淬毒匕首,將它擲出窗去。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只在瞬息之間。
安吉卻像是預見到了,並沒有絲毫的驚訝,幽幽道:“對付一個弱女子,相公還要用上仙氣?”
雲衛華氣不打一處來,道:“那你更不該尋死了,有道是女本柔弱,為母則剛,妹子你怎反著來呢?”
安吉道:“相公你又是胡亂擔心了。再說匕首我是要的,否則像允修文這樣的人來找我晦氣,小女子怎麽防身呢?”
雲衛華聽著覺得在理,而且從她言語神態來看,她似乎沒有了輕生的念頭,忙去撿匕首。
這時一條章魚腿將匕首遞回,他伸手從窗口接過,道:“謝謝!”
不過看到安吉手上的守宮砂,他大為疑惑,道:“那孩子是怎麽懷上的呢,難道劉玥的法術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