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荷官的那隻手上。
這桌的空氣是如此的凝固,以至於隔壁玩牌九的幾位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凝視著這一桌。
在天地都要停下來的前一刹那,荷官掀開了色盅。
“六,六,六,十八點!”
先是跟著范廣買十八點的賭客的歡呼聲,隨後是其他不信邪的賭客的哀嚎聲。情緒宣泄之中,無人在意之處,莊家丟出彩錢後,大把大把向櫃子裡摟錢。一桌之上,人生百態。
只有門簾後的賭坊老板,冷眼看著這一切。
“我都懷疑是你請來的托了。”
說話的是一個青年,身著白錦大氅,外罩暗青紗衣,膚如凝脂,劍眉星目,手握镔鐵如意,隱隱可以看見脖子上牡丹刺青,好俊的後生。只是那凳子似乎太高了,青年的腳懸在那一晃一晃的。
“我看你是要破戒了。臨安城裡,不用手彩,不整邪活,開寶局能開這麽久的,也就你一獨一份了。”說著,青年自凳子上蹦了下來。這麽一看,那青年隻比桌子高點有限。
賭坊老板冷哼一聲,隨後,衝著外面淡淡地說了一句:“讓搖骰子那丟人玩意下來吧。”
一小斯聽聞此言,低頭稱是,隨後快步走入人群之中。不一會,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戲謔聲。剛剛那荷官,垂頭喪氣,在著陣陣戲謔聲中浮出人群。
也不看那荷官,老板轉頭對那青年說:“讓你上的話,你能贏麽?”
“讓你看看我‘花臂虎’的本事是真是假。”說著,青年將如意插在脖子後頭,一步三搖,走出門簾。
那青年來到凳子前,手腳並用才勉強爬上去,引得眾人一陣大笑。
那青年也不以為意,用掌猛擊桌面,震得三枚骰子飛起一尺來高。隨即,那如意輕輕一擊,骰子徑直飛入色盅中。眾人皆是一驚。
“各位,在下揚州‘花臂虎’陸神通。”說著,陸神通將如意拍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好些人被這一聲震醒過來,悄悄地從桌上退下來,進人海裡。范廣並也隨著人群,隱藏進人堆裡,觀察著桌上發生的一切。
“各位,請下注。”
隨著這一聲,賭坊的氣氛又熱鬧了起來。不少人躍躍欲試,想要試試這個陸神通是否有傳說中那麽厲害。
“我說,這陸神通什麽來頭?”剛剛那個退下來的荷官向另一個年紀稍長的荷官打聽道。
“‘花臂虎’都不知道,你還好意思當荷官?”那老荷官輕輕拍了一下年輕荷官的腦袋,說,“一雙鐵手定輸贏,三枚骰子造乾坤。縱橫賭場三百家,花臂神骰陸神通。就這麽說吧,骰子在他手裡,想開幾點就開幾點,想讓誰贏讓誰贏。”
“機關?灌鉛?”一邊說著,年輕荷官一邊摸著腦袋。
“要是那樣下作,誰都能叫花臂虎了。好好看。”老荷官說完,便不理年輕人了。
一聲聲歎息,無人壓中骰子的點數。伴隨著歎息的,是骰子碎裂的聲音。
每盤之後,陸神通都會用手中的如意當著眾人的面將骰子敲碎。骰子裡,什麽也沒有。待眾人心服口服後,陸神通才將錢收入櫃中,隨後再命人取來新的骰子與色盅,重新開始。
如此十來盤。骰子在陸神通的手中好像長了眼,就是出沒有人壓的點數。不一會,三個櫃台就被銅錢堆滿了。
那青年荷官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那搖盅手法並沒有特別之處,甚至很樸實。樸實到有些笨拙,笨拙到根本無法看出陸神通控制骰子的手法。
二十來盤之後,無人再敢上桌。
陸神通一手撫著如意,一手壓著色盅,面色如水,朗聲道:“還有朋友要玩兩把麽?”
就見李濟慈帶著另外十五人走到桌前,一人排出一枚銅板,壓在十六個彩面上。
“哦,幾位朋友,識貨啊。”似是終於感覺到有點意思了,陸神通說著,不自覺得露出了笑容。
“久聞‘花臂虎’大名,今日冒昧,特來討教兩手。”李濟慈拱拱手,道。
“買定離手!”
見無人再下注,陸神通用如意輕擊,請骰子如盅。這回,他搖骰子的動作再也沒了一絲笨拙,直晃得骰子碰撞聲響徹賭場。
無人再賭牌九,無人再鬥蛐蛐,無人再玩葉子牌……所有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啪!”
色盅落下,勝負將分。
“各位,還要改麽?”
無人回應。
隨後,色盅緩緩開啟。
“六,六,六,一,十九點!”
那是其中一顆骰子,從中間裂開成兩半。那斷面,宛如刀切一半,光滑平整。而另外兩顆,毫發無損。
李濟慈鼓起掌來,高聲喝彩。這比他在皇城司情報裡看到的還要精彩。
隨後他做出一個請的姿勢,示意自己沒有任何異議,任憑他取走下的注。畢竟,十六文錢買一場精彩絕倫的手藝表演,值。
“陸先生好手法。”范廣說到,從人群裡現出身影。隨後,他在桌邊站定。
終於,魚上鉤了。
“恭候多時了。”陸神通拱手,朗聲道。
范廣將手中的幾塊金錠放在桌面上,隨即開口道:“陸先生手法玄妙,尋常玩法在下根本贏不了,可否由在下定玩法?”
“三枚骰子之間,皆可。”陸神通如此說,語氣裡充滿了自信與不屑。
“這樣吧,我隨意丟出一枚金錠子,這枚金錠子落在何處我便壓哪一點。若是您能搖出對應的點數便算您贏,我這幾枚金子就算是孝敬您的,若是您搖不出……”
不等范廣說完,陸神通便開口“我個人十倍賠給你。”
眾人皆是一驚,一是驚這年輕人的莽撞,以花臂虎的手法,這不是故意輸錢麽?一是驚陸神通的豪氣,一賠十,已經超過了這裡大部分的賠率了。
卻見范廣隨意向前一丟,那枚金子落在了九點處。
幾人覺得無聊,便離了位置,玩其他的去了。而李濟慈立在范廣之後,雙手環抱,觀察著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