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先生將一枚數據儲存器交給了甄墨。

　　甄墨接過了那枚存儲器，將它插到了面前的證人台上。

　　下一刻，一段視頻被投影了出來。

　　攝影機的位置似乎是位於房間的牆壁上。

　　只見圖像右方的位置，一位戴著單片眼鏡，拄著手杖的男人帶著一行人走入了大廳。

　　“領頭的這位便是埃爾頓前負責人——查爾斯。”道先生出聲解釋道。

　　“不知天蠍艦隊指揮官是哪位。”畫面中的查爾斯面色平靜地開口，絲毫沒有孤身入敵營該有的慌張。

　　在畫面的左方，一位墨綠色軍裝的男人坐在主位上。

　　這一面孔在場的眾人都十分的熟悉，便是今日在接受審判的穆憶。

　　穆憶開口:“查爾斯，希望你能夠一直裝糊塗下去。”

　　“查爾斯眼拙，沒能認出您來，還請不要怪我。”

　　話雖如此，但查爾斯的語氣卻絲毫沒有抱歉的感覺:“不知天蠍艦隊的指揮官今日來埃爾頓是想和我們談一些什麽呢。”

　　“我不理解。”穆憶滿是疑惑地看向了站在不遠處的查爾斯，“你如今身在我們天蠍艦隊的主艦內，是什麽給了你如此底氣同我講話。”

　　“查爾斯生是聯邦人，死亦是聯邦人。”查爾斯淡淡地開口，“今日是星盟軍侵入我的領地，我又怎麽能夠向你屈服。”

　　聽著查爾斯的話，穆憶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度有趣的事情，不由得笑出聲來。

　　直到他看到查爾斯身後帶著的一位記錄員，才明白了緣由:“查爾斯，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必要在這裡維持什麽忠肝義膽的人設嗎。”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查爾斯面無表情地開口。

　　“好。”穆憶點了點頭，看向查爾斯身後那位記錄員，“既如此，你便將今日的談話記好便是。”

　　聞言，查爾斯不由得一驚。

　　“查爾斯，你既問我今日所來是為何事，我便告知於你。”

　　穆憶說著，站起身來:“今日我所前來，便是為了毀去你那滅絕人倫的生意。”

　　查爾斯眯著眼睛看向不遠處的穆憶:“雖然不清楚指揮官閣下所言是何事，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一句，說話是要講證據的。”

　　“我不明白。”穆憶搖著腦袋，火氣幾乎要從眼中噴發出來，“難道你不承認，你所做的事情就不存在了嗎。”

　　“你以及你背後的人口貿易產業，摧毀了多少家庭，讓多少空間站城市中出現了失去孩子的父母，難道你認為今日在我面前裝瘋賣傻，就能當做一切都未曾發生。”

　　視頻中穆憶的話揭示了一個被隱藏不知多久的秘密。

　　聽著視頻中穆憶的聲音，道兆明心中的一座大山漸漸消融。

　　他忍受著內心的煎熬，替埃爾頓守了這個秘密許多年，為的是埃爾頓的榮譽。

　　如今埃爾頓已經不複存在，將這一秘密暴露而出雖看似對他已毫無意義，但他的心還是不由得輕松了片刻。

　　視頻中，穆憶立著身子，慢慢向畫面外走去，然而他的聲音似乎穿透了畫面到達了在場眾人的心中。

　　“我既然來了，說句不客氣的，這件事情哪怕是莫須有的罪名，我站在這裡，今天它就是真實存在的罪名！”

　　此時的查爾斯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既不說話，也不做什麽。

　　說著，穆憶將一張張關於查爾斯販賣人口的收貨單扔到了查爾斯的腳下:“你想要證據，我便給你證據。”

　　查爾斯沒有去拿起那些證據，反倒是他身後帶著的那位記錄官走上前，蹲下身子去撿起那些證。

　　拿在手中，皺著眉頭細細看去。

　　“另外。”穆憶深吸了一口氣，“我星盟軍亦無資格審判你，我此番前來，一是為了摧毀你的生意鏈條，一是為了將你帶到審判庭去。”

　　聞言查爾斯輕輕一笑:“倒是沒想到，天蠍艦隊大老遠來到大魚星系，只是為了這麽一件小事。”

　　“如何算得上是小事。”穆憶開口，“你的所有生意鏈證據我已經收集完備，你的同夥也抓捕了不少。”

　　“我希望查爾斯先生還是保留最後體面的好一些。”

　　查爾斯輕輕點了點頭:“既是天蠍艦隊指揮從遠處來請我，願同我這半截入土的老家夥一同去一趟聯邦本部的地方，我又有何不願呢。”

　　“你能明白最好。”

　　“不過，容我回一趟埃爾頓，埃爾頓內不少人參與了這一行為。”

　　查爾斯慢慢開口:“指揮官既然是來抓人，那不如一起帶走的好。”

　　畫面中穆憶點了點頭，將查爾斯一行人放了回去。

　　畫面接著一黑，但卻並沒有結束。

　　鏡頭一轉，畫面顯得昏暗起來，似乎是被某人在偷偷拍攝的樣子。

　　“查爾斯，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當然，事到如今，我也沒有什麽辯解的必要。”

　　“為什麽。”

　　“你以為埃爾頓如今在靠什麽活著，憑你們那卑微的夢想嗎。”

　　“但販賣人口，拐賣兒童，這……終究是要遭到天打五雷轟的。”

　　“呵，無妨，今日埃爾頓的所有人都將與我陪葬。”

　　“你要做什麽！”

　　視頻到這裡停止了。

　　道先生繼續開口:“另外，查爾斯回到埃爾頓後，違背了此前答應穆憶指揮官的事情，轉而向埃爾頓宣布了談判破裂的說法。”

　　“並要求我指揮著埃爾頓的防禦艦隊對天蠍艦隊發起進攻。”

　　“明知這一行為是在摧毀埃爾頓的根基，但我卻依舊按照查爾斯的。”說到此處，道先生的聲音有些哽咽。

　　“同時，查爾斯以及參與了那一貿易的官員切斷了埃爾頓的通訊，使得大魚星系的空間站完全無法與埃爾頓搭上通訊，將埃爾頓變成了一座孤城。”

　　“我本打算拖延時間，等到聯邦的援軍到達的時候，將這一攤爛攤子交給聯邦，但沒想到我硬生生將埃爾頓的防禦艦隊磨死，也沒等到聯邦的支援。”

　　穆憶突然開口，此時的他語氣卻不似往常那般帶著笑意，似乎是在遺憾些什麽。

　　審判官沒有理會穆憶，而是看向了道先生:“我想請問，這一視頻的來源。”

　　道先生誠實地開口:“來源於穆憶指揮官的監控畫面，以及一段埃爾頓記錄員破損攝影機的儲存卡。”

　　甄墨上前一步:“無需懷疑這一視頻的真實性，偽造的視頻是無法再審判庭播放的。”

　　旁聽席的眾人此刻也不再懷疑視頻的真假，他們更加震撼於整場審判所帶來的一次次反轉。

　　人們同時對於人口販賣貿易罪魁禍首的查爾斯深惡痛絕，同時將導致埃爾頓覆滅的罪行分出了一些放到了查爾斯的身上。

　　“那不知，這位先生以及您身後的眾人又是如何才活下來的。”審判官開口。

　　“穆憶指揮官將埃爾頓的無辜居民帶走，離開了埃爾頓，並將我們送往各地。”

　　審判官點了點頭:“既如此，我宣布，關於穆憶的罪行，屠殺埃爾頓的無辜居民，撤罪。”

　　旁聽席的眾人在看到視頻後，對穆憶的形象早已生出了一些改觀。

　　他堅持律法，敢於破滅人口販賣的罪行，敢於孤身前往敵對陣營的中心，隻為告天下因惡而悲，因惡而失的可憐民眾。

　　此時在聽到罪行被撤免之後，不由得感到滿足。

　　“但，罪人穆憶，入侵空間貿易城市，違背《貿易城市友好條約》，摧毀空間站城市埃爾頓，違背《星際戰爭罪》。”

　　審判官嚴肅宣讀:“不知罪人穆憶可還有所辯解。”

　　穆憶聞言，微笑著搖了搖頭。

　　“你所做之事，本該被傳頌。”

　　審判官淡漠地看向穆憶，但眸子深處，卻罕然地透露出半分可惜:“但事後卻萬不該摧毀埃爾頓的根基，讓那麽多人流離失所。”

　　雖被屏蔽了情緒的感知，但作為人，他對於買賣兒童的事情，自然存有一份不齒。

　　穆憶卻不解釋，只是平靜地微笑著，像是在等待著自己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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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爾自然知道穆憶摧毀埃爾頓的緣由。

　　一是為了將事情鬧大，得到更多人的關注。二是為了給聯邦方面一個借口，一個搞出重大審判的借口。

　　佐戈看著伊爾展示的直播，一直張著嘴，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最終，他輕歎了口氣。

　　“這便是星盟的後手，一場審判日的直播?”

　　“是的。”

　　“我不明白，你們覺得僅靠如此，便能夠扳倒聯邦的統治嗎。”

　　伊爾搖了搖頭:“當然不可能。”

　　“但這場直播，卻在聯邦人的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

　　“一顆‘星盟並非什麽極大惡人’的種子。”

　　“就如我此前所說，星海人除卻自己的空間站外，並沒有太多的情感歸屬。”

　　“聯邦此前對於星盟的形象塑造讓人們看到星盟後第一生感便是仇視。”

　　“經過星盟與聯邦開戰後的努力，從仇視變為了畏懼。”

　　“而如今，這位畏懼興許有可能變為敬重，再不濟，也可能沒那麽仇視。”

　　“加上有心之人的宣傳，星盟的形象遲早會在星海人的心中轉變。”

　　“如果說，此前我很難平穩蘇坦以及東陽星系的局勢。但現在，我有了足夠的底氣告訴他們，東陽星系易主了。”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背叛聯邦。”佐戈機械般地開口。

　　“一位能夠完美補足指揮官缺陷的副官真的很難得。”

　　伊爾看向愣神的佐戈惋惜道:“不過，我仍然會為像你一樣的人準備一支小型艦隊，帶著你們離開東陽星系。”

　　說罷，伊爾向著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伊爾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星盟要做的從來不是奪取政權，而是希望能夠在這片星海中擁有一片能夠安然生存的地方。 ”

　　“但你知道，聯邦不會允許星盟的存在，所以一場戰爭便不可避免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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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對於穆憶的審判進入終章。

　　穆憶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死刑的結果。

　　“另外，查爾斯一行人並未死去。”穆憶最終對著審判官說道，“不久後，有人會帶著他們來到索托森，他們會接受屬於審判庭的審判。”

　　審判官點了點頭，表達了對穆憶的感謝。

　　說罷，士兵帶著穆憶朝著場外走去。

　　路過道先生的時候，穆憶輕聲開口:“感謝你今日的到來。”

　　道先生平靜地回應道:“我只是為了我的齊懷，我只是在代替他，完成你們任務最後的一個環節。”

　　“那多謝你了。”穆憶笑了笑。

　　突然，一把尖刀刺入了穆憶的胸口。

　　此時旁聽人員還未散盡，在看到突如其來的一幕後，都不由得驚住了。

　　一旁的士兵立刻將道先生壓在了地下。

　　穆憶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不斷的流逝，他滿口鮮血地看向面前地上的道先生。

　　嘴角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嘴型似乎是在說“謝謝你”。

　　見狀，道兆明慌了心神，目光在觀眾台上開始尋找著齊懷。

　　很快，他在不遠處的座位上看到了齊懷。

　　在道兆明的眼中，齊懷正愣愣地盯著這裡發生的一切，目光顯得那麽的迷茫。

　　然而片刻後，那雙眼睛逐漸變得淡漠。

　　仿佛在看著兩個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人在打鬧。

　　(念之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