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三一聲沒吭,嘴角微翹。
對於他來說,斷腿的劇痛和手臂被鞭打的刺痛感反而減輕了頭部鑽心的疼痛,讓他甚至產生了舒服的錯覺。
“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朱健搶過一條皮鞭,對著胡小三沒頭沒臉地大力抽打。
“啊。”
胡小三痛呼出聲。
朱健身上是有功夫的,出手比其它人狠辣數倍。
很快,胡小三的衣服被打破,露出黑森森的體毛。
門沙目光驚異:“這家夥是人嗎?”
朱健冷笑:“是從墳地裡撿回來的怪胎,早就應該去見閻王爺的。”
胡小三的手機和充電器也掉落在地上。
漸漸的,他的手臂松弛,身體垂直了。
鮮血順著他的身體,嘀嗒嘀嗒地落在地上。
門沙見朱健開始喘粗氣,忙討好地說:“讓我來打吧。我知道打哪裡,能把他打死了。”
“哦?”
朱健半信半疑地將皮鞭交給門沙。
門沙掄著皮鞭,眼睛惡狠狠地盯著胡小三的太陽穴。
“住手。”
一聲低沉呵斥。
朱梁山步履穩重地走進來。
他凝視著滿臉血汗的胡小三:“胡小三,你……想死還是想活?”
胡小三抬頭看到朱梁山,頭腦裡一片清明,竟然不怎麽疼了。
他瞪大了眼睛:“我想活。”
朱梁山悠然地笑了笑:”我告訴你吧。想死,是很簡單的。想活,卻很難。”
“多難,我都要活下去。”
胡小三咬了咬牙。
“好。既然你選擇了活,作為一村之長,我隻好給你一次機會。”
朱梁山目光深沉:“小子,你知不知道你錯在了哪裡?”
“我知道。”
胡小三點頭。
“你知道就好。”
朱梁山背著手:“本來呢,觸犯了我的人,是沒有辦法活著離開朱寨子村的。既然你知道錯了,以後做好你的本分,你還是一個合格的守村人。門沙,你以後就協助他做守村人。他什麽時候不愛做了,你就可以取而代之。”
門沙躬身:“是。”
朱梁山斜眼看著胡小三:“我饒你不死,你不感激我嗎?”
胡小三點頭:“感激,感激。”
朱梁山注視著胡小三被吊得垂直的雙手:“看來,你就是欠打呀。”
他吩咐門沙:“你們繼續打他,想打多久就打多久。但是,要避開腦袋和心臟,明白了嗎?”
“明白了。”
門沙和男子們躬身答應。
朱梁山拉著朱健,笑眯眯地:“我們回去。”
“爸!”
朱潔眼神擔憂地走進來:“不能再打他了。”
朱梁山的面色變得極其難看:“你回來多久了?”
“沒有多久。”
朱潔眼睛偷瞄著胡小三。
“沒有多久?”
朱梁山大發脾氣:“你想幹什麽?你要幹什麽?”
朱潔有些慌亂:“我不想爸爸扯上殺人的官司。”
朱梁山面色猙獰:“我告訴你。我本打算饒了他一命的!就因為你回來了,我要讓他死無全屍!”
“爸!”
朱潔雙眼流淚不止地跪下:“我這就回去,永遠也不見他了。只求你不要打他,放過他吧!”
朱梁山瞪圓了眼睛:“你最好,記住你說過的話。”
朱潔連連點頭:“女兒記得住,女兒記得住。”
朱梁山的眼睛裡凶光畢露:“如果我再發現你和這個小子有任何的聯系,你說怎麽辦?”
朱潔:“女兒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沒有懲罰。”
朱梁山語氣冰冷:“他必須得死,你也一起去死。你還不給我滾回城裡去?”
朱潔一言不發,扭頭就走。
朱梁山目光陰沉地扭頭看著胡小三:“放他下來。”
兩名男子搬來桌子,上去解開胡小三手腕上的繩索。
胡小三雙腳落地,疼得哎呦一聲,癱倒在血泊中。
朱梁山笑眯眯地撿起胡小三的手機和充電器,塞在他的懷裡:“你以後還聯系朱潔嗎?”
胡小三聲音虛弱:“不聯系了。”
“不。”
朱梁山似笑非笑:“你可以聯系她的,和她見面。但是,你要讓她恨你,和你斷絕關系。你,能做到嗎?”
胡小三點頭:“村長讓我做什麽事,我都能做得到。”
“呵呵。”
朱梁山皮笑肉不笑:“你早這麽懂事,何至於落到這番田地呢?年輕人,以後的路,真的要想好了再走。眼下雖然是吃了一點苦頭,但這也是你人生的寶貴財富啊。”
“是。”
胡小三低頭,感覺腦袋裡又隱隱作痛了。
朱梁山示意門沙:“以後你照顧他,扶他回去吧。”
“不用,不用扶。”
胡小三連連擺手:“我自己能回去。”
朱梁山注視著胡小三:“你的腿沒斷?”
胡小三:“斷了是斷了,我爬也能爬回去。”
“好。”
朱梁山點點頭,拉滅了電燈:“我們都離開,看你怎麽爬回去。”
胡小三在黑暗中趴著一會兒,雙手漸漸要相合了。
“啊!”
他呼叫一聲,咬緊牙關,費力地雙手用力,拖動斷掉的雙腿,向前爬去。
從醜大嬸家到胡小三家的這段路,胡小三不知來來回回地跑過多少次了。
這一次,這段路是這麽遙遠,這麽艱難,這麽充滿了血淚。
胡小三沒有力氣,雙手相扣了,就用手臂支撐向前撐,向前滾。
每一次刺骨的疼痛中,都能緩解腦袋裡的疼痛。
有時,兩種痛苦交織,真的使胡小三不想活了。
在這種痛苦中,胡小三想念爸爸,想念媽媽,還有朱潔,小美,柔柔。
也想朱梁山,朱健,門沙。
想找他們報仇。
十倍,百倍地那麽去報仇雪恨,才能消解他心裡的怨怒。
天空,透出亮光。
群星即將隱沒,黎明即將來臨。
胡小三終於來到家門口。
他的身後,是長長的血汙。
晨風,吹乾他額頭最後一滴汗珠。
胡小三口乾舌燥,痛得已經麻木了。
他心裡隱隱飄蕩著一些快意:這樣都不死,誰還能弄死我?
朱梁山幾乎是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胡小三的面前。
胡小三嚇了一跳:“村長。”
“嗯。”
朱梁山點點頭:“你小子很有種。等你的傷養好了,我傳你朱家氣功和朱家的武功絕學。”
胡小三心裡一動:你會那麽好心,不怕我學成了找你報仇?
朱梁山面帶笑容:“你學成了,給我在城裡再鬧起來。誰也奈何不了你,只有我可以收伏你。”
胡小三心想:你這個老鱉犢子,果然還是想利用我。
他聲音虛弱地開口:“村長,我想喝點兒水,麻煩你……。”
“這種小事,你還是自己解決吧。”
朱梁山背著手,步履悠然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