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斷斷續續。
卻有一道劍氣自夢中飛來。
一劍斬斷了虛無。
顧清輕輕嗆著,逐漸睜開了眼。
萬千道劍氣肆虐,這是獨屬於劍的山。
幾步遠。
卻有個清冷女人負手而立。
似乎是意識到顧清醒來。
她緩緩轉過身:
“醒了?”
顧清咳了一聲,聲音嘶啞。
卻依舊喊出了聲。
“白若前輩...。”
玄霄山劍仙探出一指,點在顧清眉間。
片刻後,她收了手。
“黃泉海修士的魔音消散,現在已無大礙。
可得記住,你的修行之路,心魔如附骨之蛆,無處不在。
莫要再如這般魯莽,被心魔反噬了。”
顧清微微點頭。
“弟子謹遵前輩教誨。”
她環視了一圈玄霄山劍塚,發現了不遠處打坐修煉的李朝夕。
顧清頓時疑惑不已。
“前輩,我先前不是在夢瑤城嗎....此番為何?回到了玄霄宗內。”
白若冷哼一聲。
“是你的師姐將你背回了玄霄山,一踏入宗門就來此處,哭著嚎著要我將你救活。
至於這丫頭嘛,在聚靈境許久,被我指點幾句後,便嚷著要修煉,我便由著她在此處入定。”
顧清羞著臉,師姐沒事就好。
那時大師兄和十一師姐還在對敵奮戰。
她打著打著便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遭人看見了,定會笑話不輕。
也不知,楊禾如何了。
白若瞪了一眼顧清。
似乎是看穿了顧清的內心想法。
“楊禾本事不小,早將白鳳樓的嘍囉除了乾淨,並與那妖族小狐狸摘了黃泉海放入皇宮內的極髓。
這出自下山便開始算計的鬧戲,結尾自然由他處理。”
白若抬指召起邪誅劍。
“倒是你,我卻想問問,為何邪誅劍式少了第三劍。”
顧清詫異幾分。
“您知道...邪誅劍式?我還以為邪誅劍與劍式只是巧合。”
白若頷首。
“自我手中教出,我也自然知曉其中因果。”
顧清聞言低下頭。
眼眶微紅。
“是弟子愚笨...小將軍教了我第三劍,可我怎麽也學不會。
第三劍小將軍要求我將他砍得稀碎,方能領悟肅殺蕩魔的一顆滅絕之心。
可我於心不忍,萬萬不可將恩人那樣對待。”
白若暗歎一聲。
不曾想當日結下的因,造就了如此執拗的果。
“那現在,可領悟了劍心?”
顧清閉上雙眼。
回想起那座小城內的人間煉獄。
那被鐵蹄踏成的肉泥、那被吊掛在城牆的屍體、那一個個絕望卻不甘心緊閉的雙眼。
似乎有什麽在內心凝聚。
白若撫摸著顧清頭頂。
輕聲問著:“還記得玄霄除邪一脈的宗旨?”
顧清點頭。
“見魔便除,見邪便殺。”
白若再度頷首。
“那我便親自傳你第三劍式,以後禦敵,便莫要再入了心魔,撫我白若的臉面。”
顧清眼中充滿驚喜,急忙應答一聲是。
白若卻冷笑一聲。
“莫要高興,要是想學,先揮三千次劍,待我滿意再說。”
三千次劍?!
顧清冷汗落下,卻只能硬著頭皮,再道了一聲是。
此刻正是正午時候。
陽光最甚。
“持劍,手要端正,不斜不歪。”
白若依在半空,緩緩飄至顧清身旁,一把握正顧清手中邪誅長劍。
時間飛逝,顧清練劍已是兩個時辰。
一滴汗珠自她的前額流下,落於顧清眼中。
辛辣襲來,趁著眼睛受痛之際,她手腕腳踝齊齊罷免,也一同酸軟起來。
正當顧清有所松懈時,白若突然凝眉望來。
只見她不知從何處折下一細小樹枝,輕輕打在顧清手臂。
白若一聲冷哼,教訓起顧清。
“吃不消磨難,便是懶而怠,既然選上修劍一脈,便得有吃苦的能耐。”
“倘若此後遇敵,也拿不動劍?亦或是還未等敵來時,便丟了劍,匆匆逃去?既然如此,那還練什麽劍?”
顧清不敢還言,隻得繼續咬牙握劍。
忽而,白若從細枝折下一片葉來,撚在邪誅劍尖。
“持劍則穩,不受外因,當心無雜念,手中有劍,心中方才有劍。”
白若單指猛壓邪誅劍尖,壓力倍增,令顧清刹那間差點持不住誅邪劍。
瞧著顧清臉上吃力著扭曲。
白若再度冷哼一聲。
“不能持劍,便早些放棄,我可讓清風教你學法決,何不痛快?”
但顧清生性執拗,認定的事便不會放棄。
“可顧清,隻喜歡用劍,不願放棄。”
她強忍疼痛,不自覺的便將全身大部分靈力輸於手臂經脈。
靈力湧動,手腕漸漸發力,顧清逐漸抬起手臂,穩穩托起白若指尖。
見顧清如此,白若的嘴角閃過一抹笑意,她的指尖再度發力,顧清早有防范,將靈力輸於手腕,但力量懸殊,數倍的力量一點點將她的手臂壓彎。
丹田內,靈力瘋狂消耗的同時,顧清胸前的星圖石頭有所感應,隻金光一閃,劍塚內大片靈氣攝來,被顧清瘋狂吸入體內。
有了靈氣的加持,顧清體內經脈大開, 全身的靈力放棄了周轉,瘋狂湧入手臂經脈。
微涼的靈氣轉入手臂,讓顧清再度艱難托起白若指尖,此刻靈氣瘋狂消耗,讓她一身汗水淋漓。
白若心中一狠,再度發力。
顧清橫跨一步,緊咬牙關,即使手掌握著劍柄拽出血印,也絲毫不管,劍尖不斷被白若壓下,但不消片刻,顧清又會輕微抬起劍尖。
她像是一個擰不過去彎。
“為何不放下劍,若放下劍,我便收了力,也讓你不再吃力。”
顧清咬牙,一字一句頓言。
“我從話本子上就看過,都說劍修要是...放下了劍,便...不配修劍....”
“顧清不想放下手中劍....也不想,放下心中劍。”
白若眼光讚許,逐漸抬起指尖,隻一瞬間,壓力消失,顧清深深喘過一口氣來,但白若隨即再一指輕點劍尖,樹葉頓時豎立起來。
“既然不願放下劍,現在可會拿穩劍?”
顧清默然,她的體內靈力已經消散,再也擠不出半點,乏力的手臂徹底倒戈,無法形容的痛楚拉扯著她的神經,隻為將手臂拉下一點。
邪誅劍尖再也不穩,豎立的樹葉也開始顫抖,顧清腦海突然回想著前輩那日教自己流火劍式的驚鴻一劍,更遠一點,是小將軍殺氣凜凜的三劍。
劍修,便是要吃的消磨難...
顧清心有所悟,她全然不顧手腕酸楚,一點點平穩劍尖,樹葉起初顫動,轉而平穩,最後劍尖與葉片形成一線。
一道劍氣,便從邪誅之上,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