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錢一無帶來了兩個東西:
一個是條消息,說高子卿挖出來這麽久,她的母親終於承認、接受了這件事,並且去將屍骨認領了回來。
另一個則是一小疊資料,資料裡是高子卿讀高三時,她曾參與的一場鋼琴賽,她在比賽裡拿了第二名。
這明明是個好消息,但李明池說起來的時候,表情卻分外微妙。
“因為一開始,高子卿沒有在參賽選手裡頭,是後面中途加進去。”
“那也沒有什麽大問題吧,不是說高子卿琴彈得挺厲害的?”錢一無順理成章地感慨。
“我本來也覺得沒多大問題,但不是你們說的文洱老師撒了謊嗎?”李明池反問。
“這裡頭也有那個音樂老師的事?”
“當時給參賽學生做培訓的就是他。”
這幾個好像沒多大關聯的人,圍著“高子卿”這個名字,突然暗暗地聯系在了一起。
當年的鋼琴比賽已經找不到多少資料了,好像就是那一年,省裡頭突然心血來潮,集合幾個名校舉辦了那麽一場,包括鋼琴在內的各種樂器、聲樂的綜合比賽。
沒有視頻遺留下來,只有一些文字和照片,比如當時追蹤報道的新聞、這項活動從組織到總結的一系列報告和會議記錄,但這些東西寫得不是過於美化寬泛、就是一股子官腔官調,有效信息含量極低。
只有從參賽人員報名信息表裡,他們找到了一點有用的消息,那就是高子卿確實是後期加進去的人。正式報名在比賽前的一個多月裡,而高子卿的名字,直到比賽前一周才加進名單。
這些內部信息本來可能需要更多時間才能找到門路搞到手,但這個假期裡,俞胤雅幫了他們。
俞老師恰好有朋友在教育部門裡頭上班,而有關那次比賽的也不算什麽機密文件,朋友便從那年的收發文記錄裡將文件都給她翻了出來。
“我既然說了幫忙,就一定會幫,那你答應了不牽扯其他同學進來,我也希望你做到,好嗎?”俞胤雅將備份遞過去之前,嚴肅地跟錢一無強調道。
“嗯嗯嗯,好!”錢一無同樣嚴肅地承諾著,“我以我錢家大公子的人格、和我爹的名聲給你起誓!你放心大膽把東西交給我,我必遵守承諾,不辱使命!”
話說得俞胤雅一愣一愣,只是,熟悉錢一無的人都知道,他這位錢家大公子,既沒有什麽人格,也不在乎任何他家老子的名聲,他做事從來只有一種風格:
破皮無賴、不講道理。
得到那些內部文件之後,白從謙立馬支使著他帶來的那些調查人員,去按著名單找了當年參與這個項目的工作人員,一個一個問了個遍。
但大家都記不大清了,畢竟已經過了四年,更別提那場比賽其實也沒有多正式。
只有一個人對那件事小小地發表了一些看法,就是花生高中自己的教務主任。
教務主任叫做張長林,當年的文件裡寫著,他是當時花生高中參賽隊伍的負責人,而他的說法是:
“我那負責人就純粹是掛個名,乾的事情也就是幫忙定一定車和酒店,音樂上頭的事情我哪裡懂?那時候從選人到訓練到帶隊參賽,都是文洱老師一手包辦,你們要問什麽得去問他。”
可文洱在這件事情上,也給出了完全不一樣的答覆:
“我隻負責訓練,其他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就是一個教音樂,哪裡可能有那麽大權限?而且從一開始,高子卿就在訓練的人裡頭,我根本不清楚她中途報名的事。”
“你看吧!在高子卿的事情上頭,那音樂老師又撒了謊!”
等唐笙和趙淼淼看完,錢一無指著最後文洱的發言記錄說道。
“你就知道他撒謊了?”唐笙有些不屑地問。
“上次在老實驗樓他就是聽到了裝沒聽到!這次高子卿的事情,他的說法也明顯跟事實對不上,記錄明明白白寫著高子卿是中途加進去的,那不是他撒謊是什麽?”
“事情完全就沒搞清楚!”
“那你看下一份!”
錢一無氣衝衝把第二疊資料給唐笙翻到面上,這是有關於文洱的一項詐騙記錄。
那是文洱讀研究生的時候,他簽了莫斯科一家樂團,而在他動身出發之前,他以他導師的名義,和一位學弟一起,在當地以一人一萬多的價格,統共收了二百多個小孩的學費,預備卷款出國。
還好那些家長裡頭,有跟那位導師認識的,打聽之下,才知道原來是場騙局。
這才趕在文洱出國之前,將他及時給戳穿了。
那時候那個學弟已經聽到風聲跑掉,文洱拿他帳戶裡剩的八十多萬,加上家裡幫忙補的近二百萬,將所有人的錢還了回去,取得他們的諒解,將事情定性成了誤會,才避免被刑拘。
雖說最壞的結果沒有發生,但這件事情還是鬧黃了他跟樂團的簽約,也鬧沒了他的學位證。
“你們也不想想他是怎麽進我們學校的,要不是有錢有渠道,哪個學校會收這麽個詐騙犯當老師?”對於文洱的事情,張長林是這麽說的,“你再想想那個中途報名,那是省裡牽頭各個名校參與的比賽!我哪裡有那個本事中間塞人?”
看完這些,唐笙也有些猶豫了。
確實,文洱老師的一系列舉動都很奇怪,而且他說出來的話,也總是跟事實有那麽點出入……
“看完這些,你們難道不覺得這裡頭還有說法?”
唐笙抿著嘴不想答話,而趙淼淼撓著頭,一副傻白甜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呆呆發問:“有說法嗎?”
“還不夠有說法?”錢一無驚訝了。
趙淼淼更加茫然地抓抓腦袋又抓抓下巴,那莫名其妙又不解深意的眼神,差點把紙張給瞪出一個洞來。
錢一無歎了一聲,果然還得靠他這個智慧擔當來進行進一步解釋。
然而在他開口詮釋自己毫無證據全憑瞎猜的長篇大論之前,一個熟悉又叫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自眾人身後響起:
“你們在說什麽說法?”
幾人扭頭,看見俞胤雅那張鐵青的臉。
“不是說了不許再拉著其他同學摻和這件事嗎?”辦公室裡,俞胤雅怒吼發問。
“對!是說了!但說了我就得做嗎?你誰呀?”
都被拉去辦公室裡,但錢一無還是毫無悔改之意地把話頂了回去。
這理直氣壯的囂張態度,給俞胤雅氣得單獨將錢一無拎出去整整訓了一節課的時間。
但錢一無不在乎,訓就訓唄,反正他該怎樣就怎樣。
“說到底你能拿我怎麽樣嘛?”
“我能拿你怎麽樣?”俞胤雅指著他腦袋的手都氣得在發抖,“以後這件事情,你不要再想著從我這裡得到任何消息或者任何幫助!”
“沒有就沒有,多大點事?”錢一無無所吊謂地回,“那以後我查到的東西,我也不告訴你了。”
此話一出,又是怔怔一節課不帶重樣地訓。
訓到最後,俞胤雅也沒活了。錢一無說得沒錯,現在這學校裡頭,只要他不把事情做到令人發指,還真不會有誰出來拿他怎麽樣。
更別提她的寶貝學習委員竟然隱隱約約也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行吧,但是這件事情不能影響學習!”這是俞胤雅的最後底線,“我可以把這件事情當成你們的課間娛樂,但是,你們四個,如果有任何一個人的名次往後掉了,我會立馬把你們家長請過來!”
她這話主要是對著唐笙和趙淼淼說的。
治不了錢一無,她還治不了這倆小家夥?
而後續聞訊趕來的李明池則提供了一個更有意思的條件:
“這樣嘛,我這有一個最新的信息,我可以告訴你們,只是我有一個前提條件,這不馬上要期中考試了?你們四個,如果能在保證自己名次不掉的情況下,把錢一無的成績拉起來,也不用拉多高,只要不是最後一名,我就把消息告訴你們,怎麽樣?”
要論跟這些小屁孩子耍心眼,那還是李明池更加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