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大家散了之後,錢一無躺在宿舍的鐵架床上,怎麽都想不通文洱的事情。
同一時間,在那個老舊的走廊小房間裡,唐笙轉著筆盯著試卷,但心裡也全是李明池和文洱的事情。
就文洱那個言論幾次三番跟事實對不上,還曾經研究生詐騙的履歷,實在是叫人難以放心得下。
可李明池又說文洱不是那樣的人?文洱有消息也第一時間告知給李明池?
他倆這是什麽關系?
兩個各自冥思苦想一整夜,終於在第二天,不約而同地,約了人出來說要聊一聊。
地點照舊定在了學校門口的小咖啡店,咖啡店老板居然對他們留下了印象,一進門就跟他們一群人打招呼:
“又來了?難得看見你們這麽好的師生關系!我請你們一份薯條好吧,算是紀念我們共同的青春!”
這一番話,說得幾人老的少的都沉默了。
他們這關系……他說好那就好吧!
幾人到二樓找了最角落的地方坐著,李明池這才把之前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四年前高子卿考完之後,有一天晚上給他打了電話,說她要出去打暑假工,但她有隻貓,家裡不讓養,想寄養在他那。
李明池也沒多想,放假嘛,一些學生打點暑假工,攢攢旅行經費什麽的,這很正常,直接就答應了下來。
但見到那貓之後他就傻眼了,因為那貓看起來特別狼狽,瘦骨嶙峋的,毛掉得好多地方都是斑禿,身上還有淤青,後腿提著一瘸一拐,眼睛還有一只是腫的,他們小區裡的流浪貓混得都沒那隻慘。
“它怎麽了?”當時他往航空箱裡頭探望著,有些猶豫要不要接下來。
高子卿解釋得倒是很自然,她說:“這是我前幾天在橋底下撿到的一隻流浪貓,幾個小孩在玩它,我覺得它太慘了,就抱回來自己養,但是我媽不讓,我又要出去了,所以……”
李明池對這個說法一樣沒多想,那貓看起來醜不拉幾的,確實一副流浪貓樣子,而且他看高子卿也可憐巴巴的,那天晚上下著大雨,她頂著雨過來,雨水把她的褲腳都沾得濕透,李明池一個心軟,就答應了下來。
可誰知道,高子卿說她就出去半個月,結果李明池等到的不是來接貓回家的學生,而是學生的死訊。
那一下他就對這貓犯了難,該拿它怎麽辦呢?
送它回去?
可就是因為家裡不讓養,高子卿才將貓拜托給他的,萬一高子卿家長把貓丟出去,再讓它去流浪怎麽辦?
可不送回去?
這可是高子卿留下來的遺物,他私藏著像怎麽回事?
李明池一番糾結,最後還是把貓送了回去。
他到高子卿家的時候,家裡坐了老多人了,隔老遠都能聽到人吵架,高子卿媽媽聽了電話出來,把航空箱接過去,看見貓霎時淚眼婆娑。
她打開航空箱想把貓抱出來,可貓的反應卻大得很,縮在箱子角落,一聲不發直接給她媽媽撓了可深一道血痕。
李明池連忙給她解釋說,這隻貓應該是以前流浪的時候受的欺負太多了,膽子特別小,還應激,除了高子卿,它誰都不親。
她媽媽聽到這話,眼淚又是簌簌地就往下掉。
反正不管怎麽樣,貓是還回去了,李明池以為,這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
可沒兩天,李明池繞道去高子卿家裡想再看看的時候,卻在小區花壇裡看見了那隻貓。去找高子卿她家長問,結果高子卿爸爸開門就直接把航空箱給它砸了出來,然後撐著門罵他,說都是他害死了他女兒,而高子卿媽媽在旁邊哭著勸。
當時李明池立馬明白,想讓家長配合著抓一下貓肯定是沒了門路,可那貓放任在外頭吧,他又總會想起來高子卿冒著雨將貓交到他手裡那可憐樣子。
沒辦法,他隻好自己在那小區裡“喵”了三天,才終於把那隻膽小貓給重新抓會了航空箱。
後頭他還是琢磨著送貓回去的事,倒不是他一個單身獨居男性養隻貓有多不方便,而是他始終急著,這是高子卿的遺物,應該歸還到她爹媽手裡。
可是想想高子卿爸爸罵他那勁,他又沒膽子再獨自上門。、
百般無奈之下,他去找了文洱。
他找文洱這事其實也是有理由的,因為他在學校不怎麽受待見,而剛剛好,文洱老師在學校也不怎麽受待見!兩個同樣木愣頭鐵不會說話的人,久而久之,竟形成了某種像失敗者聯盟一樣的惺惺相惜之情。
文洱聽他說了這事之後,便去了他家裡,兩人本來商量著提著貓一塊去對付高子卿家長那恐怖的戰鬥力,可誰知道,文洱看了那貓一眼,便斷言這絕對不是流浪貓。
“這是德文卷毛貓,純白的德文市價七八千往上走。”當時文洱是這樣解釋的。
“價格貴就不能當流浪貓了?”李明池覺得他的邏輯有些不可理喻。
“就是這個理,這貓看起來也就一歲左右,不說賣出去,就是單純找領養,都不可能難找的,大幾千買的貓,有幾個願意放它出去流浪?”
“可能它就是脾氣太差了,給自己原先的主人惹生氣了?”李明池還是不願意相信他說的那些,“而且它脾氣確實不好……”
“那我問你,它到你手上之後你給它洗澡了嗎?”
“沒有呀……”
“它身上這麽些新傷,也不像是剛撿回來,你沒給它洗澡,那你有見過流浪貓這麽乾淨的?”
“好像是哦……”李明池有些被說動了,“但也可能是高子卿給它洗過!”
“那這樣又有了另外一個問題!”文洱篤定地說,“你看這貓應激到誰都接觸不了,怎麽就跟高子卿親?”
“可能……”李明池找不到理由了。
“可能它就是高子卿養的。”文洱則幫他補充道。
確實,只有這樣才說得通,這隻貓就是隻跟高子卿親近,其他誰都接近不了,根本不像是剛撿回來那樣子。
可要是貓不是剛撿回來的,那身上這些新鮮傷疤,則說明著……
“高子卿在虐貓?”這話李明池自己說著都不信,“這不應該吧?”
“我不知道。 ”文洱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反正……我建議你這貓你別送回去,她家長找你要你就給他們,不找你,你也犯不著繼續管這事。”
那天文洱沒陪他去還貓,他自己也沒敢去,後續他又喊過文洱好幾次,但沒一次能說動他的,於是貓就這麽在李明池家裡住了下來。
“事情大概就是這麽個事情……”咖啡店內,李明池一口氣說完,然後猛悶了一大口拿鐵,“文老師知道我一直糾結這事,所以他聽說葬禮之後,便把消息告訴了我,這也沒什麽奇怪的吧……”
“是嗎?”錢一無對他這個推論表露出劇烈的懷疑,“這哪裡不奇怪?首先一個問題,他從哪裡得知的葬禮的事?他出於一個什麽立場關注這件事?”
“而且……”唐笙皺著眉頭一陣冥思苦想,“虐貓?又是虐貓?之前老實驗樓那次,付丞汙蔑我們的也是虐貓,能這麽巧?”
“付副校長還大老遠跑過來!”趙淼淼跟著驚呼。
“我就說付丞有問題,絕對有問題!”錢一無氣得站起來,想發泄又無處發泄,“還有文洱,他也太奇怪了,得想辦法從他那套點東西出來。”
“能有什麽辦法?我們又不是沒問過,他除了不知道還講過任何其他東西?”白從謙反問。
“肯定能有點什麽辦法……”錢一無敲著腦門琢磨了好一陣,然後突然靈關一現,衝他們幾個揚了揚眉。
“你有辦法了?”俞胤雅問。
錢一無嘿嘿一笑,“是有辦法了,但得等你們走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