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一無他們離開之後,也沒能安生多少。
本來他還仔仔細細一路盯梢,生怕付丞開溜,可誰曾想,從靈堂出來之後,付丞居然主動找上了他們。
“你們就是這樣帶學生的?”他走過來,直衝衝便開始質問俞胤雅和李明池。
俞胤雅的不爽都擺在了臉上,她一言不發,撇過臉,大有一種“對!我就是這麽帶學生!”的犯衝臉色。
李明池就沒這麽硬氣了,他捂著鼻子訕訕地笑了笑,“我們警告過這幾個小屁孩不準來的……”
“警告過?”付丞像是在聽笑話一樣,“所以你提前就知道他們會來葬禮,然後你就隻警告了一下,現在還拿這個跟我說事?怎麽?你還希望我表揚你是不是?”
李明池一挨訓,那膽小怕事的慫貨特性就暴露無遺,他低下頭,又是幾聲訕笑,沒敢繼續回嘴。
“主要是你!俞老師!”付丞將矛頭調轉過來,“他們是你班上的學生!你是班主任!萬一學生出了點什麽事!你怎麽交代?”
“嗯嗯嗯,沒錯,都怨我。”俞胤雅仍舊側著頭,還將兩手都環抱起來。
這話俞胤雅或許能忍,但錢一無不能忍!
“別裝那副正人君子的逼模樣!”他一腳橫插到付丞面前,“說得那麽好聽,誒萬一學生出了點事……剛剛在葬禮上面沒見你出來保護學生?扛事沒你,光打嘴炮有你是吧?”
唐笙也沒閑著,“這本來也不是俞老師的問題!是我們自己放學了跑過來的!光仗著你那副校長的身份欺負老師算是什麽事?”
就連一向溫文儒雅白從謙,竟然也主動加入了戰場,“付副校長您不是出去學習進修了嗎?現在學校的事情,不管是論名還是論實,我都奉勸您不要多自找麻煩。”
少年調查小隊這四個人裡,獨獨剩下夏喬一臉震驚。
錢一無喜歡挑事他早就看出來了,白從謙神秘家底完全不虛這學校裡任何人他也可以理解,但唐笙,素來只聽別人傳言說她多厲害多不留情面,原來竟然是真的?
這也太勇了……
付丞本來語氣就躁,不得不跟這三個死小鬼搭話之後,語氣就更不耐煩了,“不關俞老師的事是嗎?”他又冷笑了聲,“那你們告訴我,你們打哪知道的葬禮消息?誰告訴你們的?”
這話一問出來,旁邊李明池的身形霎時僵直,他腦海裡又開始蹭蹭直冒自己被學校開除被家人嫌棄孤苦無依飄零無靠最後淪為社會底層無處可去窩在天橋底下受凍等死的可怕場面。
錢一無是沒想要供出來他的,“就這點消息,你憑什麽覺得我得不到?”他趾高氣昂反問回去,“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小爺我是誰?只要我想,你手機上跟幾個人聊騷我都能知道。倒是你!你不是應該在楊桃市嗎?怎麽跑這來裡?你來幹什麽?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付丞煩躁地將眼神睨回來,雖說百般不樂意,但他還是解釋道:“不管怎麽樣我也是花生中學的副校長,高子卿以前是學校裡的學生,學校對過世的學生表示一下慰問很奇怪嗎?新聞都出來了,說找到了高子卿的屍骨,我代表學校給家屬打了一通慰問電話,葬禮是家屬本人在電話裡告訴我的,你還有什麽問題?”
“我信你就是有鬼了!”錢一無不屑開口。
旁邊夏喬想跟著補充他倆看到的事情,可錢一無卻攔住了他,反而問說:
“你過來慰問一下?那你什麽時候來的?”
他敢確信,付丞一定會撒謊的,他絕對不會主動承認他來這邊蹲了一整天的點!
之前被付丞血坑一把的經歷還歷歷在目,錢一無現在也學乖了,與其等著付丞給他編故事解釋他為什麽會在這停了一天,不如先讓他好好想想該怎麽開脫自己撒的謊。
然而,出乎錢一無的預料——
“我今天一早就到了。”付丞坦率得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我車就停在那邊,你要不要去看看,旁邊一地都是我抽的煙。”
錢一無本來還準備著,只要他說自己剛到,就拿出他中午拍的照片,好好給他打打臉。
可付丞竟然就這麽承認了?
“你……你說你來慰問的,那你在葬禮門口停一天是怎麽回事?”錢一無磕磕巴巴地問。
“因為請了一天的假,沒有地方去,托你們的福,學校不讓我回。我一大早就拜過了,覺得坐靈堂裡太吵,才坐回了自己車裡,順便看看,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誰想到這一等,竟然等到了你們……”
付丞這話,就像他上次給的老實驗樓的解釋一樣,錢一無一聽就覺得他在扯淡,但你說這解釋不符合事實證據吧,好像他又找不到什麽能夠反駁的點。
“那俞老師和李老師,你們兩位又是從哪得來的葬禮消息?”付丞再度將話鋒轉向兩位教師,“別告訴我是你倆的學生查出來了,好心告訴你們倆的。”
錢一無本來還琢磨怎麽才能把這事掀過去呢,付丞居然主動給他找了個由頭?
“對!”他順著台階就往下溜,“就是我查出來了告訴他倆的。怎麽的?隻許你來看看?不許別人慰問?都是學校的打工仔,就你高貴一點?”
付丞仍舊是那副冷笑模樣,“行,你這麽說就當是這麽回事吧,反正我現在也犯不上管這些破事了。這件事情我會報給學校,你們後續把這些話去跟校領導解釋。”
“呵!你他媽什麽態度……”
錢一無習慣性就要繼續開嘲諷,可是李明池被嚇住了。
“不用吧……就這點事情……說一下就好了,我們下次肯定注意!”他喃道,用著商量的話,卻完全是一副卑微討好的語氣。
“你求他幹什麽!”錢一無訝異開口。
付丞卻還是一臉冷淡,“這件事情就是要嚴肅處理的,本來它就該嚴肅處理!”
“你處理你個頭!你看誰能處理一個我看看!”錢一無叫囂。
可付丞不搭理他了,徑直舉起手機,往自己車那邊去。
眼看付丞完全一副要去告狀那樣子,李明池慌得虛汗布了一腦袋。
他是真後悔呀,幹嘛非要摻和到這件事情裡頭來,萬一把工作玩沒了,就他的家庭條件積蓄情況,他能被當做笑柄在村裡傳一年……
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李明池牙一咬、膽一橫!竟然兩步跟了上去,強硬地將付丞的手機搶了走。
“你要幹什麽?”付丞驚訝問說。
李明池本想帥氣地將電話掛斷,帥氣得說清楚事情,但看著通話界面上那個明晃晃的校長倆字,和紅得像死亡一樣的掛斷鍵,他最終選擇悄摸點了靜音,然後聳著肩坦言:
“這消息是我告訴他們的……俞老師也只是被我喊上才一塊過來……不過我真的警告過他們絕對不能自己來葬禮!所以……我承認錯誤……這個事情它能不能……”
李明池慫歸慫,但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闖的禍,那得自己背。
點子是他出的,事情是他說的,俞老師已經在夏喬的家長那幫他說盡好話了,他不能在這件事情裡繼續坑她……
“就是,這個事我覺得它可以……”李明池瘋狂擺著手,韻著那個味,他想開口求求付丞,大家都是哥們,事情掀過去得了,但現在幾個小屁孩在背後看著,又讓他這話說不出口,“就是它可以……它可以……嗐!算了!你要報就報吧,你報我一個人就行!”
說完,李明池將手機塞回付丞手裡。
生平這麽些年,這大概是他最帥的一次。
“你跟他求什麽情?你不會以為真有人敢管小爺的事吧?”錢一無仍在囂張。
李明池聽他這些話隻感覺又好笑又悲涼。
錢一無他當然是一點事情都不會有,誰敢管他啊!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了!
他李明池就是一個社招進來的底層打工仔,業績還不行,要是讓學校知道,他這麽一個成天正事不乾的末流教師,居然逮著學校的貴公子,利用他查以前的陳芝麻爛谷子,他不被清算那除非是世界毀滅了!
你說人和人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
不過好消息是,李明池雖然沒把他話裡的話講出來,但付丞還是懂了他的意思。
“我也不是想針對你們誰,我只是不希望再出什麽事情了!你懂嗎?”
李明池精準地嗅出了話語中那股“隻此一次下不為例”的意味,趕忙點頭附和說:“是的是的!我懂我懂!”
付丞又皺著眉把幾人瞥了一整個遍,最後掛斷了電話,自己上車離開。
“我也是無語了!他哪來的自信過來裝這種逼的?”錢一無被這發展憋得,一肚子火一點撒的地方都找不著,只能在那張牙舞無能狂怒。
白從謙一連點著頭,一邊標準營業式安撫,一邊把他往車那邊帶。
俞胤雅一直一言不發,但眉眼間很明顯也是忍著慍怒,她招呼了兩聲,說自己正在打車,讓唐笙和夏喬跟著他們一塊走。
李明池低著腦袋,想跟俞胤雅說點好話道個歉,但又不好意思。
眾人之中,只有唐笙還在琢磨著剛剛的事情,並且執著於一個很明顯,但不知為何居然被所有人都直接忽略掉的事情——
“李明池,”她毫不客氣直呼其名,然後問說:“你是上哪得來的葬禮消息?”
這話錢一無最開始就問過她,那時候她沒當回事,可是剛剛他們質問付丞時,她再度想起了這點,並由衷地發覺, 這裡頭確實有不對勁的地方,不能因為李明池是她哥她就這樣忽略掉。
“誒?”李明池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被這樣問,“就是聽……”他在這裡明顯停頓了一下,“聽其他老師說的……”
“哪個老師?”唐笙繼續追問。
“不重要吧……”
“重要!當然重要!”
李明池看起來有些為難,這時候錢一無也重新返了回來,“對哦!你怎麽知道的?我老早就想問了!”
要不是唐笙不讓他問的話……
“唉說了就是學校裡其他老師!大家都知道這件事……”
“哇這麽多年了!你心虛起來是個什麽樣子,我一眼就能看出來好嗎?”唐笙催促著。
“沒關系!你說!”錢一無擱旁邊附和,“出了事哥哥幫你頂著!”
李明池沒好氣地橫了錢一無一眼,糾結半天,最後試探著問:“就我們幾個知道哦?”
“哎呀!OK!你說!”唐笙不耐煩了。
“好好好……”李明池舔了舔嘴,雖然還是一副心虛樣子,但到底開了口,說:“文老師告訴我的。”
“文老師?文洱?”錢一無聲音提得跟防控警報一樣。
“對……”
“你不早說?”
“因為我知道你們不相信文老師!”
“那你更應該早告訴我們!”
李明池撓了撓後腦杓,“你們不懂,但我知道文老師他不是那樣的人……”
“你知道?”錢一無一聲嗤笑,“那我還知道嘞!這裡頭肯定也少不了他文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