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清河安置好援軍後,天色已經黑了。
醉仙樓內燈火通明,後廚大師傅領著一眾幫廚和學徒忙得熱火朝天,各式菜肴流水似的端出,再由夥計送上二樓。
大師傅額頭汗如雨下,不時有學徒幫他擦汗。
放在平時,大師傅是不會親自下廚的,他的主要責任是管教。可今日不同,縣太爺在醉仙樓給蘇將軍接風,大師傅不敢怠慢分毫,每個菜都由他親力親為。
二樓包廂,人影晃動。
李知縣帶著縣丞、主簿站在桌旁等待,冷碟已經上了,但客人還沒蹤影。
銅盞中燭淚落成堆,李知縣皺眉說道:“蘇將軍為何還未前來?”
“縣尊勿憂,函貼已由下官親自送到蘇將軍帳中,料想是大軍扎營,事務纏身,耽誤了時辰。”
說話之人是縣衙周主簿,和知縣、縣丞不同,他是從吏員升上來的,在清河任職多年,輔佐過數任知縣,勢力深厚。
李知縣微微安下心,讚道:“周大人辦事,本官自是放心的…”
話鋒一轉,面上露出不愉,問道:“曹大人呢?怎麽他也遲遲未來,莫不是也得三番五次請著?”
縣丞和主簿對視一眼,沒有接話。
這種時候保持沉默就是最好的!
“噔噔噔。”
樓梯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裡知縣等人站了起來,探頭張望。
蘇將軍來了?
結果進了包廂的是一名衙役。
縣丞見李知縣面色不喜,主動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稟縣尊和兩位大人,蘇將軍去縣衙了!”
“什麽!”
李知縣三人謔的起身,這實在出人意料。
他們三人在酒樓宴請,結果客人直接去他們老家了,這唱的是哪出?
李知縣心裡做著盤算,正要坐下,又是一陣急促腳步聲。
“稟縣尊。”
“又有何事?”李知縣語氣中已有幾分不耐。
“曹大人昏了過去,被抬到縣衙了。”
這...
曹縣尉又是何故,剛才還說著他呢,如今就昏過去了?
李知縣撫須沉吟,今日的消息讓他應接不暇。
可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面。
“凶手也被抓住了,魏大人和王捕頭正押著犯人趕回縣衙。”
這個消息像是一根鞭子抽在李知縣屁股上,他立即帶人走出醉仙樓,正主兒全在縣衙,還留在此處乾甚?
“縣太爺...”
掌櫃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連聲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就看到李知縣一行消失在風雨中。
“掌櫃的,該上菜了吧?”大師傅興衝衝走出後廚,油光滿面。
“還上個屁!”
…
“魏小哥,您真是神了,還真就抓到凶手了!”
盡管渾身被雨水淋濕,王捕頭卻滿臉喜色,亦步亦趨走在魏閔身後半步,不時發出感歎。
想到剛才的場景,他至今都還想不通,魏小哥究竟怎麽知道凶手是誰的。
魏閔只是無聲笑著,沒有接王捕頭的話茬,他要趁趕路的時間仔細梳理一下整個案情。
懸在頭頂的案子終於破了,王捕頭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但患得患失的心態讓他又擔心起來,緊張的問道:“這次不會再錯了吧?”
“證據確鑿,絕無錯誤可能!”
魏閔回頭看了一眼披頭散發的凶手,眼神猶如勾魂鎖鏈,直要把人拉進九幽地獄。
王捕頭感受到魏閔的自信,放下心來,眼睛又移到了捕快們抬著的木板,曹縣尉正躺在上面,最令人揪心的是那塊蓋在縣尉身上的白布,怎麽看都覺得瘮得慌。
“魏小哥,縣尉大人沒事吧?”
“捕頭放心,我已查看過,曹大人只是昏過去而已。”
說起這個,魏閔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兩樁命案終於破了,他的心情相當不錯。
回想前世也是如此,每次案子破了,都是魏閔最愉悅的時候,連帶著身體都輕盈了許多,甚至手臂上的肌肉都不怎麽跳了。
“那這塊白布…”
“無妨,眼下曹大人體弱,用布擋擋雨。”
王捕頭張張嘴,想再說些什麽,縣尉大人一向對這些挺忌諱的,可想了半天,發現魏小哥說得有理。
一行人沒走多久,便到了縣衙門口。
可眾人卻不敢靠近,門口的衙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幾名手持長槍的黑甲軍士。
這是什麽情況?
王捕頭第一時間看向魏閔,幾天相處下來,他已不知不覺中把魏閔當作主心骨。
魏閔認得這些黑甲軍士,正是下午趕來支援的蘇將軍麾下士卒。
按大寧規製來說,軍政分屬不同體系,軍隊只能駐扎在城外或城內校場,怎麽跑到縣衙來了?
“魏小哥,怎麽辦?”王捕頭遲遲沒得到回應,忍不住開口問道。
“過去問問!”
魏閔左思右想得不出結論, 乾脆直接走上去,他不信蘇將軍還能不分青紅皂白為難他們。
這倒是把王捕頭嚇了一跳,心道魏小哥怎麽變得這般莽撞,可他又沒有什麽好辦法,隻得招呼身後眾人跟上。
果不其然,魏閔一行剛到門口,便被攔了下來。
“做什麽的?”黑甲軍士前握長槍,語氣嚴肅。
魏閔瞄了一眼身前冒著幽光的槍尖,淡然回道:“我等乃縣衙中人,緝拿凶手歸案。”
“抬的是什麽?”
“本縣縣尉。”
黑甲軍士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不太對勁,正打算喝問,突然又來了一撥人。
這自然是從醉仙樓趕回來的李知縣一行了。
李知縣見到蓋著白布的木板,神情也是一怔,隨即想起什麽,指著木板,聲音顫抖問道:“這莫不是...”
“正是曹大人!”
瞬間李知縣面露悲戚之色,語帶哽咽:“曹...”
話剛到嘴邊,只見一道閃電撕開黑夜,白布所蓋之人坐了起來。
...
有縣衙主人李知縣在場,眾人順利進了大門。
接蘇將軍的命令,魏閔押著犯人和李知縣等人一起前往大堂。
大堂裡,魏閔終於見到了這位蘇將軍。
和魏閔預想的不同,蘇將軍年紀並不大,看起來僅有二十多歲,容貌俊美,帶著一股書卷氣,頗有儒將風采,恐怕周瑜便是如此。
即便魏閔身為男人,也不得不承認這位蘇將軍確實是難得的美男子。
“他娘的!怎麽這麽久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