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夫?
在清河,還能有誰當得起這個稱謂?
除了蘇牧和王捕頭,所有人都詫異的看向堂下的犯人。
靜心堂在清河甚至整個海寧府都有美譽,多行義舉更是為百姓所稱道,可如今說犯下兩條命案的真凶竟是靜心堂劉大夫,眾人面面相覷,覺得匪夷所思。
忽然李知縣站了起來,似是想起什麽,表情顯得格外緊張,吩咐道:“犯人把頭抬起來!”
犯人低著頭,沒有任何反應。
王捕頭大步上前,伸手抓起頭髮往後一扯,犯人的臉露了出來。
是劉維壽。
李知縣暗舒一口氣,心中大石落地。
再過幾天青陽郡主就要來找劉維安治病,若此案凶手是劉維安,那他不知該如何交差了。
可轉念一想,覺得還是不對,要是劉維安知道衙門抓了他弟弟,他能給郡主好好治病?
劉維壽啊劉維壽,當年的大內禦醫,醫學世家之後,怎麽就變成了殺人凶手!
李知縣心思百轉,看向劉維壽的眼神也變得恨鐵不成鋼,狠狠拍了身旁桌子,開口呵斥。
“劉維壽,你身為杏林國手,本當救死扶傷,如今卻倒行逆施,接連殺害兩條人命,手段殘忍,神人共憤,你可還有話說!”
劉維壽無聲笑了起來。
這個笑容魏閔見過,一如當日在靜心堂門口初次相見,謙遜而文弱,而誰又能想到這笑容之下竟藏著一顆屠夫的心?
想起兩具屍體的慘狀,再看眼前劉維壽詭異的笑容,眾人隻覺心頭髮毛,渾身冒起雞皮疙瘩。
“不錯,是我做的。”
劉維壽終於開口說話,還是那麽慢條斯理。
他隨後轉向魏閔,笑道:“當日初見魏大人,便知大人非池中之物。在下有一疑問,不知魏大人是如何查到我的?”
這也是堂內其他人的疑問,整個案子大家都全程參與,怎麽就你查到了呢?
“我也是昨夜才懷疑到你身上。”
“哦?不知何事讓大人起疑?”
“六子家中搜出的斧子。”
“斧子?”
這個答案讓劉維壽略感意外,他想了很多種可能,但沒想到這柄斧子有什麽問題。
“正是,六子既然不是凶手,為何卻能在他家中搜出一柄斧子?”
“自然是凶手栽贓。”
“周大人所言不錯,那為何偏偏是六子?”
“這...”
王捕頭一拍手心,叫道:“是咧,那晚去抓六子是臨時查出來的,連衙裡都沒來得及回報,凶手怎麽知道的,除非...”
“沒錯,除非凶手已經提前想到我們會去抓六子,而知道六子情況的,只能是靜心堂的人。劉大夫,你最近收六子為學徒,又連日去城西民巷義診,恐怕早就存了讓六子頂包的打算了吧?”
劉維壽沒承認,也沒否認,笑問:“魏大人就憑這些便確定是我?”
“不,至此我也只是初步懷疑,證據並不齊全。”魏閔微微搖頭,“關於此案,我一直有三個疑問。”
“魏大人不妨說說看。”
“其一是凶手和劉全二人於宵禁時分走在街上為何沒被巡夜捕快發現?凶手殺人後又毀屍,耗時不短,為何會如此放心大膽?只有一種可能,凶手定是了解衙門巡夜安排...”
“這不可能!”曹縣尉斷然否認,“巡夜都是由本官和宋巡檢安排,絕無其他人知曉!”
“曹大人可能忘記了,劉大夫每隔幾日便會來衙門給大人送藥,那份巡夜圖冊就在桌上。”
曹縣尉瞪大了眼睛,方才自信滿滿的神色全然不見,他確實有把巡夜圖冊放在桌上的習慣,便於隨手查看,沒想到竟無意中幫助了凶手。
“魏大人心細如發,在下佩服。”劉維壽大大方方承認,接著道,“另外兩個疑問呢?”
“其二是劉大夫如何殺死王秋和劉全的?兩名遇害者都不是體弱之人,甚至王秋還略有身手,但兩人完全任你宰割,沒有任何抵抗痕跡,令我十分困惑。直到下午我才想明白這一點,也正是因為這一發現,才讓我最終確定凶手就是你劉大夫,那便是劉大夫你的獨門秘方——麻藥。”
聽見魏閔提到麻藥,劉維壽的笑容變得燦爛起來,臉上多了幾分紅潤,這確實是他生平最引以為傲的成就,足以讓他名留杏林青史。
魏閔盯著劉維壽的眼睛,接著道:“如此一切便說得通了,以緩解症狀的說辭,讓兩人服下麻藥,隨後便任你宰割。若不是我等來得及時,恐怕曹大人已經成為第三名遇害者!”
一旁的曹縣尉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在地,幸虧王捕頭眼疾手快將他扶穩。
曹縣尉自打醒過來,尚未明白發生了什麽,只是疑惑自己為何會暈過去,還被魏閔等人帶回來了。
在他的記憶中,自己是老毛病又犯了,疼痛難忍之下,便去傷兵營尋劉大夫,結果撲了個空。於是他又轉頭去醫館,結果卻被告知劉大夫不在館內,而是去了城西南的宅子。
城西南的宅子裡,他確實見到了劉維壽,然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如今想來,自己是著了劉維壽的道,幸虧魏老弟等人來得及時,不然自己就成為死在他手下的第三條冤魂。
自己這是欠了魏老弟一條命啊!
劉維壽像是聽到了曹縣尉的心聲,轉頭向曹縣尉笑了笑,讓後者脊背直冒冷汗。
“精彩!精彩!”
一陣突兀的鼓掌聲在堂內響起,這種氛圍下,是誰這麽沒心沒肺?
眾人好奇看去,原來是蘇牧。
蘇牧本來對案件審理毫無興趣,要不是因為事關青陽郡主,他根本不會留在此處,可沒想到竟因此看到了一場精彩的大戲。
他本就是直性子,高興之余,不禁鼓掌起來。
此刻見所有人都望著他,蘇牧毫不在意,反而饒有興趣的看著魏閔,說道:“你和傳聞中的不太一樣,有趣,有趣!”
“將軍認得在下?”
“不認得。”
“那為何...”
“這不重要。”蘇牧直接打斷魏閔的問話,接著道,“你說有三個疑問,如今說了兩個,還有一個呢?”
“還有一個,直到此刻,在下仍未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