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說說看。”

　　“一是凶手如何做到無聲無息殺人的?要知道劉全和王秋都是身材硬朗之人，豈能任人宰割?奮起反擊之下，沒人可以如此乾淨利落殺掉他們。”

　　“嘶…”

　　陸明倒吸一口涼氣，聽魏閔這麽一說，才發現這確實很不尋常，若是弩箭倒有可能，可兩名被害者是死於利刃。

　　“二是為何兩家醫館近幾日都沒有接診記錄?如果被害人沒有去這兩家醫館，嫌犯就不會是醫館中人，那還有誰能知曉他們的病症呢?”

　　“嗯…”陸明摸摸下巴，似是想起什麽，“這也未必，一般除了醫館，還有一些遊醫郎中，診金便宜，不少窮苦人家會找他們。”

　　魏閔眼睛一亮，他前世見到的都是醫院或診所裡的醫生，卻不知道原來還有遊醫，陸明這句解釋倒是能完善偵查方向。

　　此事得趕緊告知王捕頭。

　　魏閔拿起蓑衣就想往門外衝，卻被陸明伸手攔住。

　　“這麽大的雨，你去哪?”

　　“我得趕緊將遊醫郎中一事告知王捕頭。”

　　“明日再去便是，急甚?”

　　“來不及了，王捕頭已帶人去搜捕，等明日城門一開，凶手可能就逃了。”

　　“那你騎雲燕過去，速去速回。”

　　雲燕是飼養在山雨樓的一匹黑馬，陪伴陸明多年，平日裡悉心照料，但凡出行都會帶上。

　　魏閔面露難色，他可不會騎馬。

　　“怎麽了?你不是最喜愛雲燕，平日一直想騎，今日讓你騎，反倒開始扭捏了?話說回來，你這幾天有些反常，沒怎麽喂雲燕啊?”陸明上下打量魏閔，語帶懷疑說道。

　　“最近案子太忙，沒顧上，我先去找王捕頭。”

　　魏閔不知該如何解釋，隨口敷衍一聲，披上蓑衣跑出大堂。

　　堂外雨下得更大了，魏閔望向角落的馬棚。

　　那裡是雲燕。

　　魏閔稍作猶豫，走了過去。

　　雲燕很通人性，看見魏閔過來，打了個響鼻。

　　他對馬一點研究都沒有，但即便以外行的眼光，也能看出來雲燕是一匹好馬。

　　四肢健壯，體型矯健，渾身毛色黝黑發亮，腹部則是如雪般的白毛，恐怕這就是雲燕名字的由來。

　　魏閔摸了摸雲燕的鬃毛，一股莫名的親切感油然升起。

　　可雲燕卻猛然抬起前蹄，掙開魏閔的手，眼中透出一股敵意。

　　魏閔愕然，隨即意識到，雲燕可能感覺出他已不是之前的魏閔。

　　人相信所見，往往會被表象所蒙騙，而牲畜卻有別樣直覺。

　　“哎，並不是我奪他身軀，他是苦命之人，早已魂飛魄散，我僥幸借以殘存。既然如此，那便由我帶著他一起活下去吧。”

　　魏閔慨然長歎，對著雲燕喃喃訴說，隨後摸了摸胳膊上跳動的肌肉，自嘲笑道:“雖然這個時間也不會太久。”

　　說話間，魏閔看到雲燕目中的敵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悲傷。

　　“你不必替他和我悲傷，人各有命，命是不會與你講道理的，活出自己就好。”

　　魏閔輕輕笑著，對著雲燕安慰，或許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雲燕似乎聽明白了話中的意思，用頭不斷蹭著魏閔。

　　魏閔情緒有些莫名波動，他解開韁繩嘗試踩著馬鐙坐了上去，一種與生俱來般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仿佛他已經騎馬多年。

　　那便試一試，魏閔來了興致。

　　“走吧。”

　　雲燕緩緩踏步前行，魏閔的身軀隨著雲燕步伐起伏，像是融為一體。

　　魏閔騎著雲燕在雨中疾馳，蓑衣在風中微微飄起，這種體驗前所未有，魏閔隻覺心中暢快，任何煩惱都被拋諸腦後。

　　...

　　清河城，城西貧民巷。

　　這裡是一片破舊的房屋，清河窮苦人家大部分都居住於此。

　　放在尋常，除了此處居民，不會有人來這地方，哪怕是盜賊都沒興趣關顧。

　　可今夜卻有所不同，兩名身著黑衣的漢子站在角落裡，眼睛盯著斜對面的矮屋，雨水不時掃在他們身上。

　　其中一個偏瘦的漢子打了個噴嚏，往屋簷下躲了躲，顫聲問道:“頭兒，咱們還得守多久啊?”

　　“怎麽，怕了?瞧你聲音抖的！”

　　答話的漢子頭也不回，眼睛依舊盯著矮屋，嘴裡卻發出嘲諷，只不過他的聲音也帶著顫抖。

　　偏瘦漢子把頭一撅，不甘示弱回道:“我這是冷的，再說，頭兒你聲音也抖了。”

　　“少他娘廢話！”

　　“不是，頭兒，消息準不準呐?咱們一直在這守著，最後抓錯人的話，那就丟大了！”

　　被稱作頭兒的漢子， 明顯猶豫了一下，隨後一把抹去臉上的雨水，發狠說道:“打聽那麽久，就這個人符合魏小哥所說的，要是真抓錯了，老王我認了。”

　　這兩人正是王捕頭帶著一手下捕快。

　　自打從魏閔那裡接到命令後，王捕頭就帶著一眾兄弟忙活開了，有人去打聽，有人去盯梢。

　　皇天不負有心人，兜兜轉轉，還真讓他們找到了這麽一個人，王捕頭聽了之後趕緊帶人撲過來。

　　“我瞧那看門的多數是唬人，這麽大個案子，也沒見他怎麽查，就抓到凶手了?”偏瘦漢子心中似有不忿，嘴裡嘟噥著。

　　也難怪他有怨氣，天氣本就寒冷，加上雨水，更是寒入骨髓，一個不知道哪裡蹦出來的青年，隨便說兩句就把他們支過來，放做誰估計都會不滿。

　　“住嘴！這不是你操心的，上頭有命令，我們去做就行，你管那麽多幹什麽，你是縣尊老爺?”

　　不是所有捕快都見到了魏閔的腰牌，但王捕頭見過，也清楚魏閔的本事，他呵斥了手下兩句，搓了搓僵硬的手，語氣堅定的補充道:“何況我相信魏小哥是不會弄錯的。”

　　“那我可不能讓王捕頭失望。”

　　雨幕後傳來第三個人的說話聲，將王捕頭二人嚇了個激靈，下體一抽差點沒把持住。

　　其實在眾捕快看來，今日圍捕嫌犯異常凶險，那可是手握兩條人命的惡徒，並且還有可能心理不正常。圍捕這樣窮凶極惡的罪犯，要說不怕那都是假的。

　　兩人瞪著眼睛轉頭看向身後，大雨中有一道人影，披著蓑衣緩緩走近。